油熱後，放入切好的薑蒜末、幹辣椒段、一小撮花椒粒，爆炒出濃烈的辛香。
然後倒入切好的豬血塊和之前留下的豬血厚片，快速翻炒。
再加入一瓢水，放入切好的醃腸段、幾片白菜幫子、一把豆芽，調入鹽，加入一點點醬油，大火燒開。很快，一股混合著麻辣鮮香和濃鬱葷油氣息的香味，從灶房裏洶湧而出，瞬間席卷了整個小院。宋晚檸將這一大盆熱氣騰騰紅油透亮的毛血旺端到了院子裏的石桌上。
旁邊還放著一小碗金黃酥脆的油渣，一小碟切好的灌腸，還有幾個蒸好的窩窩頭。
“小翠，江同誌，你們都來嚐嚐。”宋晚檸招呼道。
小翠早就被那香味勾得魂不守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盆紅彤彤的菜。
江知衡也忍不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味道，實在太勾人了。
三人剛坐下拿起筷子，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沈菲兒站在門口，鼻翼翕動，眼神死死地盯著石桌上那盆香氣四溢的毛血旺，臉上表情複雜極了。“喲，做什麽呢？這麽香？”她努力想維持平常的語氣，但那眼神卻出賣了她。
宋晚檸眼皮都沒抬，夾起一塊吸飽了紅亮湯汁的血豆腐，吹了吹，放進小翠碗裏，淡淡地說：“沒什麽，就是些沒人要的下水，隨便弄弄。沈菲兒同誌怕是看不上眼吧？”
她這才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沈菲兒，“我記得當初也沒說要管你的飯，你有手有腳，又有糧票，想吃好的，自己買去。我們這兒，就這些東西，就不招呼你了。”
沈菲兒看著盆裏那誘人的紅油，看著小翠和江知衡都吃得一臉滿足。
她臉上火辣辣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隻能狠狠地瞪了宋晚檸一眼，猛地轉身，“砰”地一聲摔門而去。
宋晚檸收回目光，夾起一塊酥脆的油渣，放進嘴裏。
“哢嚓”一聲輕響，滿口生香。
她看著吃得歡快的小翠和神色舒展的江知衡，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灶房裏的鍋碗瓢盆剛歸置停當，宋晚檸就袖子一擼，開始收拾。
她心裏算得門清，這搖搖欲墜的土坯房，不拾掇利索了，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甭想安生。
說動就動。
她冒出來的動靜，在午後寂靜的小院裏格外紮耳。
沒一會兒，院牆根兒就堆起一小撮清理下來的碎土塊爛草屑。
“喲！這是幹啥呢宋晚檸？拆家啊？”
一聲尖利的女聲突然響起。
宋晚檸手裏的瓦刀頓都沒頓，眼皮都沒撩一下。
不用看，聽這調門兒就知道是王鳳美。
果然，院門那破木柵欄縫隙裏，擠進來王鳳美那張臉。
旁邊還杵著林強那張油光光的胖臉，叼著根煙卷兒，眯縫著眼往裏瞅。
宋晚檸沒搭理，彎腰又舀起一坨泥漿，狠狠甩在牆上。
“跟你說話呢宋晚檸，聾啦？”王鳳美見她不吭聲，嗓門又拔高了一截，伸手就想去推柵欄門。“有話站外頭說，我這忙著呢，沒功夫招呼閑人。”宋晚檸的聲音不高，冷冰冰的。
她終於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沾了泥灰的手在舊褂子上蹭了蹭，目光掃過柵欄外那兩張臉，“這門不結實，推壞了，你們賠？”
林強把煙屁股往地上一吐，拿腳碾了碾，嘿嘿幹笑兩聲，那笑聲聽著就不懷好意，“瞧你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都是一家子人，關心關心你嘛。”
“你這叮咣五四的，整這麽大動靜，我們當哥嫂的不得來看看？怕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不懂這些力氣活，再磕著碰著。”
“用不著。”宋晚檸言簡意賅，彎腰去搬牆角一塊半大的青石。
那石頭沉，她憋了口氣，臉漲得微紅才挪動一點。
這姿態落在林強眼裏，更添了幾分他自認為的柔弱可欺。
王鳳美撇撇嘴，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嘖嘖嘖，看看，這又是磚又是灰的。”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裏滿是貪婪。
宋晚檸把青石重重墩在牆根下。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宋晚檸幹活吃飯，一不偷二不搶，錢從哪兒來，用得著跟你王鳳美報賬？”
林強臉上的假笑掛不住了，臉一沉，“宋晚檸，你怎麽跟嫂子說話呢？沒大沒小，我們那是怕你年紀小不懂事，被人騙了！”
“這年頭，弄點磚瓦石灰多金貴？這不是怕你做什麽歪門邪道嗎？”
“歪門邪道？”宋晚檸嗤笑一聲，眼神徹底冷了，“比不上你們兩口子，我這修的是自己的窩，擋著誰的道了？礙著誰的眼了？”
“林強，王鳳美，你們要是閑得蛋疼，回家數虱子去，少在我這兒杵著當門神。”
話音一落，王鳳美當場就炸了。
她一蹦三尺高，指著宋晚檸的鼻子開罵：“好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吃了幾天飽飯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敢這麽編排你哥嫂？”
“大家快來看啊，都來看看宋晚檸這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們好心好意來看她，她倒好，修個破房子還修出祖宗架子來了，還要趕我們走！”
她這撒潑打滾的架勢一擺開，嗓門又尖又亮，穿透力極強，在安靜的午後傳得老遠。
再加上林強在一旁陰沉著臉，抱著胳膊，一副“你惹大麻煩了”的表情。
原本隻有零星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這下子全被王鳳美這驚天動地的嚎叫給招來了。
張家嬸子，李家婆子，趙家二小子。
還有幾個扛著鋤頭剛從地裏回來的漢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很快就把宋晚檸院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咋回事咋回事？吵吵啥呢？”
“喲，這不是晚檸嗎？真修房子啦？哪來的錢？”
“嘖嘖，看她那架勢，還真像那麽回事。”
“林強兩口子也在呢，瞧王鳳美那臉，氣得跟豬肝似的。”
“宋晚檸這丫頭，最近是有點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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