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海得意地笑,“這位宋同誌可是種菜小能手。”
接下來,過秤,結賬,錢票一張張點清。
宋晚檸仔細收好,離開食堂時,她能感覺到背後那些探究和羨慕的目光。
下一站,宋晚檸決定去肉攤。
遠遠地,宋晚檸就看到肉攤老板那張油光滿麵的臉笑得像朵花,正伸長脖子張望。
一看到宋晚檸和江知衡的身影,他立刻大聲招呼起來,“哎,宋同誌,這邊這邊,給你留著好東西呢。宋晚檸快步走過去。
肉案後麵的大木盆裏,果然放著收拾得比上次更幹淨的一小堆東西。
幾掛粉白盤好的豬腸子。
幾塊發黃但剔除了大部分筋膜的豬板油。
還有一大塊用油紙裹著的暗紅色豬血塊。
“看看,按你說的,都收拾利索了,”老板獻寶似的指著,“腸子翻洗了三遍,板油也剔幹淨了,血塊也給你留著。”
“麻煩您了。”宋晚檸點點頭,掏出準備好的錢票遞過去。
依舊是三毛錢。
老板樂嗬嗬地收了錢,手腳麻利地用草繩把板油捆好,把豬血塊包得更嚴實些,又把腸子盤好遞過來。就在這時,周圍等著買肉的人群裏,響起了毫不掩飾的議論聲。
“嘖嘖,又是她,又買這些沒人要的下水……”
“那男的誰啊?看著挺體麵的,咋也幫著拎這埋汰玩意兒?”
“誰知道呢,嘖嘖,也不嫌丟份兒。”
“那女的也怪,花錢買這玩意兒,圖啥?喂狗都嫌腥吧?”
“誰知道呢,腦子有病以……”
那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清晰地鑽進宋晚檸耳朵裏。
江知衡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臉色沉了下來。
拎著那捆腸子的手緊了緊,似乎想回頭理論。
宋晚檸卻像沒聽見一樣。
她麵色平靜,動作利落地接過老板遞來的板油包和豬血塊,穩穩地放進自己挎著的籃子裏。接著,又順手把江知衡手裏那捆滑膩的腸子也接過來,熟練地塞進帶來的空布袋裏紮好口。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走了。”她對江知衡說了一句,聲音平穩無波,拎起裝得滿滿當當的籃子和布袋,轉身就走。他默默跟上,有意無意地走在宋晚檸外側。
一個小時後。
回到小院,宋晚檸剛推開院門,就聽到灶房方向傳來一聲痛呼,還有重物落地的悶響。
緊接著是沈菲兒不悅的嗬斥聲,“不長眼的東西,還不趕緊滾開。”
宋晚檸心頭一緊,把東西往地上一放,疾步衝進灶房。
隻見小翠摔倒在地上,那個被她一直視若珍寶的破包袱散開了。
幾件破舊衣物和一雙磨破了底的布鞋掉了出來。
小翠捂著胳膊肘,小臉疼得皺成一團,眼淚汪汪。
沈菲兒則叉著腰站在旁邊,一臉嫌惡地撣著衣角,仿佛沾上了什麽髒東西。
“怎麽回事?!”宋晚檸的聲音冷然。
小翠看到宋晚檸,委屈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指著沈菲兒,“姐姐……我……我正蹲這兒剝蒜,她……她突然進來就推我…”
沈菲兒立刻反駁,聲音又尖又快,“放屁,誰推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不長眼,擋在路中間!我急著拿東西,輕輕碰了你一下,你就跟紙糊似的倒地上訛人?小小年紀不學好……”
她話沒說完,看到宋晚檸越來越冷的眼神,後麵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輕輕碰了一下?”宋晚檸走到小翠身邊,小心地扶她起來,檢查她捂著的手肘,已經蹭破皮,紅了一片。
她猛地抬頭,“沈菲兒,你當我瞎?”
江知衡臉色鐵青,剛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楚。
他沉聲道:“沈菲兒,你過分了,明明是你撞倒了人。”
沈菲兒被兩人堵得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強辯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她那麽不經碰,再說了,一個逃荒的丫頭片子,也值得你們……”
“值不值得,輪不到你評判。”宋晚檸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她在我這裏住一天,就是我照看的人,你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她往前逼近一步,“沈菲兒,我忍你很久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整天打什麽主意。收起你那些小心思,管好你自己,再惹是生非,別怪我不講情麵。”
沈菲兒被宋晚檸的氣勢和江知衡眼神逼得連連後退,臉上青白交錯,又羞又惱又怕。
最終隻狠狠地瞪了宋晚檸和小翠一眼,跺著腳,灰溜溜地衝出了灶房。
宋晚檸這才緩和了臉色,仔細看了看小翠的胳膊肘,“疼得厲害嗎?能動不?”
小翠搖搖頭,吸著鼻子,“不……不咋疼了,姐。”
“下次離她遠點。”宋晚檸叮囑了一句,又幫她把散落的東西撿回包袱裏,“去用涼水衝衝胳膊,幹活的時候小心點。”
打發了沈菲兒,宋晚檸挽起袖子,開始處理今天的下水。
她將凝固的豬血切成厚片,用加了鹽的溫水浸泡著去腥。
一部分直接切成小方塊備用,另一部分則切成稍厚的片。
接著,宋晚檸將板油切成小塊,倒入大鐵鍋裏,加入小半碗清水。
灶膛裏燃起小火,開始慢慢熬煮。
漸漸地,水幹了,油脂開始融化,發出滋滋的響聲。
金黃色的油液越來越多,小小的油塊在滾油中翻滾,逐漸縮小變黃變脆。
誘人的葷油香氣在空中彌漫開來。
她小心地控製著火候,直到油渣變得金黃酥脆,才用漏勺撈起,瀝幹油,撒上了一點鹽粒。鍋裏剩下的是清亮噴香的豬油,她小心地舀進粗陶罐裏。
油渣則用另一個碗裝著,看著金黃又誘人。
宋晚檸想了想,將盤好的腸子再次用鹽和麵粉反複搓洗揉捏。
直到裏外都處理得幹幹淨淨,聞不到異味。
她這才切成小段,一部分用料酒、薑片、鹽醃製著,另一部分則被她灌入用花椒粉、鹽、少量糖和一點點白酒調好味的澱粉糊。
灌好的腸子用線紮緊,掛在屋簷下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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