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斷地攪動著,直到糊糊變得均勻順滑,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熄了灶膛裏大部分的火,隻留一點微弱的餘燼溫著鍋。
她拿過兩個粗瓷碗,用葫蘆瓢舀了小半瓢涼水,簡單地衝洗了一下。
然後,宋晚檸拿起大勺,小心地將鍋裏滾燙的玉米糊糊盛進碗裏。
金黃色的糊糊盛滿了兩個碗,冒著騰騰的熱氣。
“過來,小心燙。”宋晚檸招呼小翠。
小翠立刻站起身,小步跑到灶台邊。
宋晚檸把其中一碗塞到她手裏。
碗很燙,小翠被燙得“嘶”了一聲,卻舍不得撒手。
兩隻小手緊緊捧著碗沿,小口小口地吹著氣。
“坐那兒吃。”宋晚檸指了指灶膛邊一個小矮凳。
小翠捧著碗,小心翼翼地坐到矮凳上。
她先湊近碗邊,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熱氣,小臉上露出一絲滿足。
接著,她再也忍不住,顧不上燙,低下頭,沿著碗邊小心地吸溜了一口。
她滿足地歎息了一聲,又迫不及待地低下頭,小口小口,卻吃得飛快。
宋晚檸也端起自己那碗,沒坐,就倚在灶台邊。
她沒有立刻吃,隻是看著小翠狼吞虎咽的樣子。
小翠吃得專心致誌,仿佛全世界隻剩下這碗熱乎乎的糊糊。
宋晚檸的目光掃過小翠身上明顯不合身的舊衣服,最後落在她腳邊那個一直被她緊緊抱在懷裏的包袱上。
那包袱不大。
宋晚檸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低下頭,也慢慢地吹著碗裏的熱氣,小口喝了起來。
第二天清晨,薄霧還沒散盡,院門就被推開了。
江知衡率先跨進來,後麵跟著臉色不豫的沈菲兒。
兩人褲腿上還沾著露水和泥點。
江知衡一眼就看到了蹲在灶房門口,正用小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麽的小翠。
他腳步一頓,濃眉微蹙,看向宋晚檸,語氣疑惑,“晚檸,這孩子是?”
沒等宋晚檸開口,沈菲兒的目光便掃過小翠,嘴角先是習慣性地往上彎了彎,“喲,家裏來客了?這小妹妹看著怪麵生的,哪家的親戚呀?”
她聲音放得輕柔,可那眼神卻十分不善。
小翠被她看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宋晚檸身後縮了縮。
同時,緊緊抱住了那個破包袱。
宋晚檸沒理會沈菲兒,直接對江知衡解釋,“昨兒碰見的,她老家遭了災,家裏人都沒了,一路逃荒過來的。”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瑟縮的小翠,“我看她實在可憐,又沒處可去,就帶回來讓她緩口氣。”沈菲兒臉上瞬間掛不住了。
她見宋晚檸壓根沒接她的話茬,還自顧自跟江知衡解釋,幾步走上前,聲音陡然拔高。
“宋晚檸,你腦子沒病吧?逃荒的,你知根知底嗎?誰知道她身上幹不幹淨,有沒有病,你就敢往家裏領?”
“這可不是你們老宋家的祠堂,你想發善心,別連累我們大家夥兒。”
她指著小翠,裝都裝不下去了,“趕緊讓她走,看著就晦氣!”
小翠被她嚇得臉色煞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宋晚檸一把將小翠護在身後,“沈菲兒,你嘴巴放幹淨點,這屋子我住著,隻要我沒偷沒搶,帶什麽人回來,輪不到你指手畫腳,她幹不幹淨,有沒有病,我眼睛不瞎,看得見。”
她不再看氣得渾身發抖的沈菲兒,轉身蹲下,平視著小翠,語氣嚴肅:
“小翠,你聽著,我這裏不是善堂,日子也緊巴,你暫時可以住下,但口糧得自己掙。灶房的柴火,院子裏的打掃,挑水澆菜,這些活兒你得學著幹。”
“幹得好,有飯吃,偷懶耍滑,或者惹是生非,我立馬送你走。聽明白了嗎?”
小翠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宋晚檸,用力地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姐……姐姐,我明白,我能幹活,我啥都能幹,我不偷懶!”
她把懷裏的破包袱抱得更緊了。
江知衡看著這一幕,眉頭擰得更緊,對沈菲兒的無理取鬧顯然很不滿。
他沉聲開口,打斷了還想叫囂的沈菲兒:“行了,少說兩句,這孩子看著是可憐,宋同誌既然願意幫一把,也講清楚了規矩,沒什麽不妥。”
他轉向宋晚檸,“下次去鎮上,叫上我一起,你一個人,又帶菜又買東買西的,不方便。”宋晚檸看了他一眼,沒拒絕,點了點頭,“嗯,好。”
沈菲兒氣得一跺腳,狠狠剜了宋晚檸和小翠一眼,扭身衝回了自己屋裏,“砰”地一聲甩上了門。時間一晃而過。
又到了給鎮上食堂送菜的日子。
天還沒亮透,宋晚檸就悄悄起身。
她沒驚動還在熟睡的小翠,輕手輕腳地來到院子裏。
借著朦朧的天光,她意念微動,空間裏那些品相極佳的蔬菜,瞬間替換掉了院子裏原本普通的菜。做完這一切,她像往常一樣開始打水,掃地。
江知衡也起得很早,兩人默契地沒多話,一起把摘好的菜分門別類,小心翼翼地裝進墊了濕稻草的籮筐裏,用扁擔挑好。
宋晚檸挎著籃子跟在旁邊,裏麵放著她的錢票,和一個準備裝東西的空布袋。
到了鎮上後,趙大海已經等在那裏了。
看到江知衡也來了,他愣了一下,隨即熱情地招呼,“哎喲,快請進快請進!”
兩人把菜擔子挑進後廚。
趙大海一邊招呼人過秤,一邊親自檢查。
他拿起一根黃瓜,手指一掐,“哢吧”一聲脆響,汁水就濺了出來。
“嘿,這黃瓜,絕了。”
他又拿起一個西紅柿,飽滿紅潤,皮薄得幾乎透明。
他忍不住大聲讚歎,“小宋同誌,你這菜種得真是這個!”
他朝著宋晚檸豎起了大拇指。
後廚裏其他洗菜切菜的工人也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
“這豆角真嫩,一點筋都沒有。”
“這土豆個頭勻稱,削皮肯定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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