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最吃香的職業,便是與礦類有關的一切產業。
從探索礦石到鍛造,是赤風府賴以生存的一切。
常年不歇的爐火加上鐵器鍛造時產生的煙氣,幾乎將赤風府全境籠罩其中。
若有風來,從高空俯瞰而看,能清晰的看著赤色煙氣隨風而蕩的畫麵。
昔日太祖便是見到這一景色,為此地取名赤風府。
這個名字,赤風府用了八百年。
“天下強軍出靖海,而天下強兵盡出赤風。”
過往大周八百年國祚,軍中悍卒有八成出自靖州海州,兵刃甲胄有一半出自赤風府。
這是一個很了不起的數據。
赤風府的水,很深,因為背靠亡碭山,又有豐富的礦產資源,這裏幾乎每一個縣城背後真正的掌控者,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像是鬆江府一帶,先天便能橫掃一縣的情況,在赤風府永遠不會發生。
遠處,正有兩夥人在拚殺,一方是鐵匠與武者組成的隊伍,應該是要往什麽地方運貨,騾馬足足有上百頭,馬車上的東西都被一層黑色的防水布包裹著。
另一方則是典型的綠林打扮,為首者是一個絡腮胡漢子,盡管絡腮胡看起來很是成熟,但麵容上依舊帶著一抹青澀。
這是個剛剛成為把頭的綠林首領。
至於這些人是不是真的是強盜,徐廣不知道,他也懶得管。
兩方人馬似乎都有著不得不拚命的理由,短短片刻,便留下十餘道屍體,隨意的倒在地上,塵土飛揚間,將眾人籠罩起來。
“好地方啊!山清水秀,民風淳樸!”
徐廣看著清晨氤氳中浮現些許血色的霧氣,深深吸了口氣,熟悉的血腥味與火焰燃燒的味道。這樣混亂的地方,才好讓他隱藏下去,他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沉澱。
見過四品武者真正的手段後,他對自己目前的實力,感到不滿。
那老和尚很陰險,其神通不知是什麽,但一定在出現前便開始施展了,不然也不能悄無聲息的將自己禁這樣的神通手段,讓徐廣忌憚。
神通,是來自於異體,四品殺伐,若是不能知曉對方神通,很容易便著了道。
徐廣讓阿威混在霧氣中,向後退去,他不想管這些事情,隻是忽的看向那為首的綠林漢子,有種熟悉的感覺。
不過也沒放在心上,他從泰州流亡,見過的人數不勝數,盡管從未來過雍州一帶,但人都是活的,他能跨州,別人自然也行。
小心的退出,徐廣取出之前準備的雍州地圖,尋找適合自己落腳的地方。
赤風府二十三縣,首先排除四個最大的,其次是幾個最小的,他需要尋找一個足夠偏僻,資源不那麽豐富,但人不少的地方。
人代表著經驗。
終於,他看到一個名喚赤遙的縣城。
其名字的來源也很有趣,距離赤風府遙遠之地。
這個縣城便很不錯,城外有三座山峰,但並無礦產,與另一個縣城爭奪一個礦場。
這樣的縣城,很是窮困,這代表著其中大勢力的痕跡會相對較少。
但又因常年與另一個縣城爭奪礦場,百姓不失血氣,城中的孩子必然也更加堅韌,每日能夠提供的經驗也會多些。
他還是喜歡找孩子們獲取經驗,一來好忽悠,二來…
即將成為龍門之主的他,手下怎能是光杆司令?
“阿威,走!”
赤遙縣哪怕是赤風府最窮苦的縣城,但規模依舊要遠超青朔縣,畢竟,赤風府太富庶了。
若非如今雍州境內混戰不休,赤風府應該是不下於雍州收複鐵龍府的大城。
本地依舊延續周製,以縣尊治地,實際上隻是每隔幾年,城中幾大家族比武決出縣尊之位,這個縣尊名義上管理全縣,但真正能夠動用的資源,比想象中要小得多。
遠不及大周時的縣尊,那時的縣尊,背靠大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境內諸多家族,皆聽縣尊之命。赤遙縣無城門,民居建築的有些雜亂,在城郊一帶,不知何時新建起一座巨大的院子,占地超過八百畝“徐老先生,您看,十天時間,土地基本已經平整,按您要求修建的院子,也分毫不差,您可以看看。”
一個中年男子,一臉敬畏的看著眼前白發蒼蒼,蒼老中夾雜著一抹年輕的老人。
找人蓋院子,在民風淳樸的赤遙縣,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三百金的定錢,他們這夥人,自然起了貪婪之心。
在任何一個時代,手無縛雞之力,但又有一技之長的匠人們,賺的錢,從來都不是自己的。赤遙縣掌控土建的大幫派,被眼前的老人一招覆滅。
隻因為他們吞了這老人三百金。
徐廣向前一步,風水師的職業本能,讓他的雙目幾乎堪比世間最精密的尺,他皺了皺眉,“從第三塊磚縫隙到這裏的牆,再高三寸,那邊的房屋,挖一個水池,那邊林園的院牆,再高兩丈!”
中年漢子有些詫異,這麽古怪的建造要求,他還真沒見過。
不過想到眼前老人的手段,忙不迭的點頭應下。
八百畝占地,其中百畝是校場,剩下的,都是給阿威種的果木,阿威體型太過紮眼,他不想讓外人看到。
“赤遙縣城中第一高手是誰?”
中年漢子神情一滯,他隻是一個城郊附近小幫派中,掌管土建匠人隊伍的小頭目,這種事情,他怎麽能知道。
又不敢忤逆徐廣的話,於是硬著頭皮說道。
“城中高手如雲,莫家大爺算是一個,其人乃先天高手,一拳能碎一丈大石,堪稱全城無雙。胡家胡英雄也算是一個,其人年紀輕輕,早年在萬法宗修行,也是先天高手。
還有曹家三爺,夫人出身廣寒殿,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傳言就算在傳說中的先天中,也是了不得的存在…”
他一一列舉著城中五個家族以及唯一存在的赤焰門的高手隊伍,口幹舌燥。
徐廣聽得有些無聊了。
明麵上最高就是先天,那就是說,就算有隱藏的力量,最多也就是個五品而已。
如此的話…
不過這小地方,也真是水淺王八多啊,與雍州的萬法宗、廣寒殿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徐廣輕笑一聲。
“你覺得我若是成為赤遙縣第一高手,能不能收來弟子?包括那幾個家族的後輩子弟?”
中年人張大嘴巴。
“這…”
“您想收徒傳武?”
徐廣本不想回答,但心中一動,輕聲說道。
“行走江湖數十年,臨死想葉落歸根,回報桑梓,一身武學,也得找些傳人。”
“您是赤遙縣人士?”
徐廣笑而不語,他需要一個理由。
加上如今這副蒼老的樣子,這個理由便顯得完美。
中年人麵上浮現一抹敬佩,“您收費…幾何?”
“既是回報,談何收費?不過老夫的訓練會比較苦。”
“苦點好啊!不吃苦中苦,如何成為人上人?老先生老驥伏櫪,佩服佩服啊!”
中年人諂媚說完,小聲問道,“老先生,您覺得我資質如何?”
三日之後。
赤遙縣中升起一個小道消息。
有赤遙縣老前輩從外地回來,臨死前想收徒傳授一身絕學,在城外開辦武館,適齡少年孩童皆可保命,不收費。
同時老前輩放言,城中任何人敢攔著他收徒,他便讓對方無根。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那位老先生對城中幾大家族與赤焰門的挑釁。
尤其是赤焰門,家族是以血脈維係,但赤焰門卻是以師徒傳道之情維係,老先生收全城適齡少年,真正有威脅的,便是赤焰門了。
幾個大家族很有默契的保持緘默,赤焰門門主卻是直接喊話,要討教老先生高招!
赤遙縣熱火朝天的街道上,八人相抬的轎子緩緩行走在其中。
看到上麵掛著的一個“徐’字,人群瞬間全部散開,讓開道路。
“徐老先生進城了!”
“是不是因為赤焰門主的挑釁!?”
“肯定是啊!打敗赤焰門主,老先生是不是就是赤遙縣第一高手了?”
“那當然!”
於是有半大小子,跟在轎子後,一臉期盼的朝其中喊道。
“徐老先生,您嘛時候成為赤遙第一啊?”
聽到後麵的話,徐廣掀開轎簾,看向對方。
“你很不錯,若有興趣練武,可來城郊武莊。”
讓城中諸多勢力大跌眼鏡的是。
徐老先生與赤焰門主的戰鬥,沒人看到。
但徐老先生離開後,赤焰門主直接宣布,從今日開始,赤焰門弟子見到徐廣,應稱祖師!
此言一出,瞬間引爆全城輿論。
徐老先生,競然是赤焰老祖!?
那其修為!?到底幾何?
先天之上?
眾人忍不住生出一個這樣的猜測,恐怖如斯。
大家都在倒吸冷氣。
一日之間,到處都是火爐的赤遙縣,都冷了幾分。
第二日,赤焰門主登門五大家族,和善的要求幾大家族將適齡少年,全部送去給老祖教導。“這是莫大的機緣,我可以肯定,交給老祖教導,絕對比你們各家付出諸多代價,將其交給萬法宗與廣寒殿,若你們的弟子表現好,老祖的真功,未必不能傳授!”
“真功!???徐兄的意思是…老祖是五品高手!?”
赤焰門主不語,隻是默默飲茶。
任由幾個家族的話事人竊竊私語。
“機緣就在眼前,諸位能否抓住,就看你們的了!”
莫家。
奢華的毛茸茸地毯上,房中光線略顯暗淡,來自千年古玉散發的微光,將人的影子照的異常明顯。莫大爺在房中不斷踱步,有些焦躁,“赤焰老祖?是真是假?廣開山門,真是回報桑梓?還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收弟子是假,壓質子是真,其想謀劃赤遙縣?”
“但他是那方麵的人呢?赤遙縣這樣的地方,又被哪個勢力盯上了?”
大家族的人,總是喜歡想很多有的沒的。
曹家。
曹龍一臉殷切的看著麵前的中年美婦。
“夫人,你確定真不是廣寒殿的人?那你覺得,我讓休兒過去,還是依照之前的想法,將休兒送到廣寒殿?”
“那老先生若真是赤焰門的老祖,其修為至少也是五品,這樣的高手,在江湖向來不是籍籍無名之人,我卻從未見過,問了門中不少師姐師兄,也從未聽說過一個名叫徐威的老前輩…”
他的夫人,出身廣寒殿的王茹皺眉思索。
“廣寒殿的武道更適合女子以及一些親冰、水的男兒,休兒脾氣火爆,倒是與赤焰門的功法有幾分契合,但你確定,徐威修行的是火屬性真功?”
“要不…我去試探一下?”
“算了,先將休兒送過去,過幾年再說,真要不能學到什麽,我找門中師叔輩的前輩過來,涼那徐威也不敢得罪。”
對於城中各大家族的想法,徐廣是懶得理會的,若非世家的韭菜更優質一些,他也懶得找那些人。成為赤煙老祖,倒是有些戲劇性了。
他要收全城的適齡韭菜,就得有名氣,一個江湖老前輩的名氣顯然是不夠的,傳言對他敵意最深的赤焰門,便成了立威揚名的好對象。
於是他大張旗鼓的前往赤焰門,赤遙縣幾乎人盡皆知。
赤焰門主也姓徐,修行的是火屬性功法,徐廣便用了火蟬,隻是氣勢,對方便無法行動。
然後就是連他都懵逼的事情發生了。
赤焰門主竟然當場跪下!
囗稱老祖。
徐廣當時便饒有深意的看了徐放一眼,應下了這個老祖的稱呼。
踩在赤焰門門主,頂著個赤焰門老祖的光環,徐廣武院收徒的過程異常順利。
短短三日,幾乎城中有適齡的孩童,全部送來。
足有兩千多人!
徐廣笑吟吟的站在修建的高台上,麵對黑壓壓的孩童,不少都流著鼻涕。
“老夫傳道,有教無類,不管你們出身如何,老夫隻看天賦與努力,若有機緣,老夫會給爾等一個機會,傳授真功,成為老夫真正的弟子。”
一眾出身家族的半大小子瞬間紅了眼睛,他們知道真功是什麽,也知道真功意味著什麽。
赤遙縣五家一派,擁有真功的幾乎沒有。
而眼前,就是一個機會!
這些小子們似看到了一個機會,讓自己家族超越城中五大家的機會。
獲取真功,成為五品…
赤遙第一…
每個人都心懷夢想。
徐廣滿意的看著這一幕,有鬥誌是好事,每日能夠提供的經驗更多。
不愧是他精挑細選的地方…
兩千多人不是全部,後續還會有更多,翻三倍應該是不止的。
這全都是生生不息的韭菜,屆時,徐廣每日隻是簽到,便有萬餘經驗,區區百萬,不過三四個月時間而已。
徐廣心中欣慰,阿威湊近,卷起一個比西瓜還大的水雲果,遞到他麵前。
這是阿威最新的食譜,一種徐廣自己培育出的水果,並非靈藥,不過其中有微量的靈韻,對阿威的成長,有些幫助。
徐廣種了七百畝,撒了三百斤玄土,應該足夠阿威每日吃個痛快。
玄土是與赤焰門主徐放要的,其本不想收錢,奈何徐廣足足給了三十枚靈晶,他隻能含淚收下。徐廣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之前春玉娘交給他保管的石鏡,這鏡子之前與青銅殘片放在一起,如今鏡麵上也多了一些小篆的虛影,有些類似青銅殘片上的小篆。
像是一種簡略的複製。
或許,他可以從這石鏡上的倒影著手,領悟與煉熙士有關的仙篆。
若是能成,徐廣隱隱有種感覺,自己或許能提升煉燕士的“先天一燕’的技能等級。
這技能提升不但消耗經驗很多,或許還會麵臨一些不詳的後果。
這點讓徐廣很是忌憚。
若是自己想的,真能成功。
那這石鏡就算在他眼中,也算是個寶貝,也不知春玉娘連先天都沒有的修為,是如何得到這種重寶的。
>>章節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