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仙盟再次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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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巨嬰(下)

    陳望潮握著冰冷的短刀,指節發白。

    刀刃映出他蒼白的臉色——這雙執手術刀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穩穩的,沒有一絲顫抖。

    隨方寸山踏入王府朱漆大門時,迎麵便聽見廂房裏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廢物!連藥都煎不好!“

    透過雕花窗欞,隻見王誌泉正半躺在軟榻上,腫脹的鼻梁糊著黑綠藥膏。

    外傷雖然好了,但腫脹還是少不了的。

    一個瘦小仆僮跪在榻前,額頭被碎瓷片劃出血痕,卻不敢擦拭。

    至於那掉的那隻耳朵位置空蕩蕩的,像極了黑貓警長裏的一隻耳。

    “少爺息怒。“老管家顫巍巍捧著新煎的藥湯,“這是加了雪靈芝的補藥,您趁熱喝了。“

    王誌泉一把掀翻藥碗,滾燙的湯汁潑了老管家滿臉:“我要的是龍血膏!你們這些賤奴!“

    他突然瞥見院中身影,聲音戛然而止。

    方寸山倚在月洞門邊,指尖隨意把玩著一片梧桐葉。陽光透過葉脈,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王少爺好大的威風。“落葉在他指間碎成齏粉,“陳望潮,學著點。“

    陳望潮:“……”

    這特麽有什麽好學的。

    方寸山嘴角微揚,右手食指輕輕一勾。

    霎時間,庭院內的氣流驟然凝固,仿佛有無形的大手攪動了天地靈氣。

    王誌泉的身體突然詭異地抽搐起來,四肢不受控製地扭曲成怪異的角度。他驚恐地瞪大眼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來。“方寸山輕聲道。

    話音未落,王誌泉整個人如同提線木偶般騰空而起,穿過窗欞時,那些堅硬的檀木被撞的七零八落。

    王誌泉的衣袍在空中獵獵作響,臉上的藥膏被勁風刮得七零八落,露出青紫交加的腫脹麵容。

    “砰!“

    王誌泉重重摔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周身纏繞著淡金色的靈索。那些靈索如同活物,在他皮膚上蜿蜒遊走,每經過一處穴位就勒緊三分,疼得他麵容扭曲。

    “爹~爹~~”

    王誌泉淒厲的聲音在王府中響起,隻是越叫聲音越小,已然瀕臨死亡。

    方寸山微微側首,目光落在陳望潮緊握短刀的手上——因陳望潮太過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刀柄上凝結的汗珠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你去吧。”

    陳望潮提刀來到王誌泉麵前。

    短刀懸在王誌泉咽喉上方三寸,刀尖微微顫動,將一縷陽光折射成刺目的光斑,正好映在王誌泉驚恐圓睜的瞳孔上。

    按照常理,這一刀下去,鮮血噴濺,恩怨兩清,本該是最痛快的了結。

    可陳望潮的手臂卻像灌了鉛,怎麽也落不下去。

    這和書上寫的不一樣。

    刀鋒與皮膚之間那短短三寸距離,仿佛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嗯?“方寸山眉梢微挑,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解。

    他指尖輕抬,王誌泉脖頸處的靈索突然收緊,暴露出跳動的頸動脈,像是在為陳望潮標記下刀的位置。

    頸動脈每一次搏動都像是提醒著陳望潮該下刀了,沉默中的呐喊聲極大。

    陳望潮整個人僵在原地,短刀懸在王誌泉咽喉上方微微發顫。

    明明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這一刀下去不僅不會有人追究,反而會被視作理所當然。可他的手臂就像被無形的枷鎖禁錮,怎麽也落不下這一刀。

    殺人不犯法陳望潮也“不敢”殺。

    陳望潮想不懂的是,為什麽別人一穿越就能殺人無算,凶狠暴戾,自己卻像是有ptsd似的。

    刀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映出他蒼白的臉色。

    這雙能在手術台上精準解剖的手,此刻卻連最簡單的殺戮都做不到。

    陳望潮忽然意識到,那些在法治社會根植於心的道德準則,早已成為比任何枷鎖都要牢固的束縛。

    汗水浸透了後背的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盯著王誌泉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腦海中閃過的卻是醫學院宣誓時的場景——“健康所係,性命相托“的誓言與眼前血腥的現實激烈碰撞,震得他耳膜生疼。

    方寸山饒有興味地觀察著這一幕。

    這人真慫啊,在他心裏應該一直認為自己就是個賤民吧。而王誌泉卻是上等世家,絕對不是他這個賤民能碰的。

    別的好辦,但意識裏就把自己當賤民的想法卻是最難根除的。

    方寸山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卻泛起一絲惋惜。

    幾番試探下來,他已然確定——眼前這個年輕人,與那位轉世的大能毫無瓜葛。

    那位曾登臨絕巔的存在,一路屍山血海,腳下踏過的屍骨足以填平滄海。

    即便隻是繼承其零星記憶,也早該被那浸透神魂的殺伐之氣浸染。怎會像這般,連個紈絝子弟的性命都取不得?

    竟然還認為自己是賤民。

    方寸山望著陳望潮顫抖的刀尖。

    真正的強者眼中,哪有什麽賤民與世家之分?那道世俗的鴻溝,早該被血海衝刷得幹幹淨淨。要是換了自己,一定去找王家的家譜,照著家譜上的名字一個一個殺的幹淨。

    晨風吹過庭院,卷起幾片染血的落葉。

    方寸山忽然覺得興致索然,指尖一勾便收回了纏繞在王誌泉身上的靈索。晨風卷著落葉拂過他的麻衣袖擺,襯得那道身影愈發蕭索。

    這小家夥終究會在青靈境裏化作枯骨——可惜了那份讀書的天賦,竟能在通天碑上解出超鑒之題。

    不過轉念一想,仙盟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每年折在問道途上的驚才絕豔之輩,怕是比長南城的落葉還多。

    “你要幹什麽!“

    王執事的厲喝如驚雷炸響。他身側立著一名瘦高修士,青白麵皮上嵌著雙鷹隼般的眼睛——那天靈閣的徽記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陳望潮。“方寸山的聲音忽然溫柔得似三月春風。

    陳望潮正攥著短刀,指節發白。那一口氣在胸腔裏轉了又轉,終究沒能衝破桎梏。

    他怔忡片刻,緩緩垂下手,走到方寸山身旁時,刀尖還在滴著未落的汗珠。

    “修仙界慫成你這樣的,倒是少見。“方寸山輕笑,指尖拂過陳望潮顫抖的手腕,“既然喚我一聲大師兄,我便教你個修仙的道理。“

    “方寸山?方指揮使您怎麽來天南了。”天靈閣那人看見方寸山後神色大變,臉上的肌肉抽動。

    方寸山蹲在青石墩上,麻衣下擺垂落在晨露未幹的苔蘚間。

    他隨手揪了根草莖叼在嘴裏,笑得眉眼彎彎:“長南這種窮鄉僻壤,倒勞駕趙執事親自來收靈根?“

    草莖在他齒間上下輕顫,趙執事的眼皮也跟著跳了跳。

    天靈閣修士不自覺地後退半步,一臉謹慎。

    “水木靈根現在……“方寸山突然吐掉草莖,“什麽行情?“

    趙執事喉結滾動,袖中手指掐了個安神訣:“這得看品質。“他強撐著挺直腰背,卻掩不住聲音裏那絲緊繃。

    “哦——“方寸山拖長聲調,忽然朝王執事勾勾手指,“老王啊,你來。“

    王執事的四白眼驟然緊縮,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他腰間玉牌“啪“地裂開一道細縫,滲出絲絲縷縷的血色霧氣。

    他知道要發生什麽,可他的身體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硬前行,每一步都伴隨著骨骼錯位的“哢哢“聲。

    王執事的四白眼瞪得幾乎要裂開,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和被製作成人傀的賣符籙的老李一樣,王執事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仿佛也被製作成人傀了似的。

    方寸山接過短刀的動作優雅得像在拈花,刀刃翻轉間折射出七彩光暈。

    “靈根取法有三等。“方寸山的聲音溫柔得令陳望潮毛骨悚然,“下等斷脈,中等碎丹,上等麽...“

    刀尖突然刺入王執事臍下三寸,精準地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形切口。

    皮肉翻卷的瞬間,能清晰看見腹腔內跳動的髒器。方寸山手腕輕旋,刀鋒沿著靈脈走向遊走,發出“嗤嗤“的切割聲。

    “要連根拔起。“

    他突然棄刀,右手直接插入血窟窿。修長的手指在溫熱的腹腔中翻攪,扯斷一根根粘連的靈脈時發出琴弦崩斷般的脆響。

    王執事渾身痙攣,嘴角湧出混著內髒碎塊的血沫。

    “出來了。“方寸山眼中閃過一絲愉悅,猛地拽出一團青白交加的靈光。

    那靈根如同活蛇般扭動,末端還連著一段晶瑩的脊椎骨。他指尖輕撚,脊柱被送回去,靈根被完整剝離時發出琉璃破碎的清響。

    獻血噴濺,王執事的身體像破布娃娃般抽搐,空洞的腹腔裏,能看見被暴力扯斷的腸子正緩緩滑出。

    然而一道回春化生符輕飄飄地落在王執事血肉模糊的腹部,朱砂符文瞬間亮起妖異的紅光。

    那團被剜空的傷口處,血肉開始如活物般蠕動,斷裂的血管自行接續,撕裂的肌肉纖維彼此糾纏,重新合在一起。

    腸子被無形的力量推回腹腔,筋膜層疊交織,皮膚邊緣緩緩收攏,最終愈合如初,隻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

    即便是那道疤痕留下來的時間也不多,很快就淡去,仿佛是最頂級的醫美手術,連疤痕都很難分辨出來。

    王執事猛地弓起身子,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血沫。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但呼吸卻漸漸平穩。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丹田——那裏空空蕩蕩,再無一絲靈力流轉。

    他仍是王執事,卻再也不是修士。

    方寸山笑眯眯地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別擔心,死不了。“

    王執事的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四白眼依舊駭人,卻再也沒了那股陰冷的威壓,隻剩下一個凡人最本能的恐懼。

    方寸山將靈根舉到陽光下細看,血水順著他的小臂流淌,在肘關節處滴落。

    “七成純度。“他隨手將靈根拋給趙執事,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記得用寒玉盒裝,靈石直接轉給我。“

    方寸山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轉頭對陳望潮笑道:“看清楚了嗎?“

    陳望潮在方寸山的眼中看到弱肉強食,這就是修仙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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