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本就是你身邊這位不開眼，先招惹了我天衡司。“
王執事的四白眼猛地瞪大：“不可能！我從未……“
隻是他的辯解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方寸山輕笑，指尖突然劃過陳望潮的儲物戒。戒麵靈光流轉間，從前的“榮耀”被抹去，一個古樸的“衡“字驟然浮現，在陽光下泛著血色光芒。
趙執事微微搖頭，額角滲出冷汗。那個“衡“字他再熟悉不過——天衡司的標記，見字如見指揮使親臨。
“開學那日。“方寸山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染血的手指，“陳望潮遭遇劍禍，有人要剜他的靈根。“他忽然抬眸，琥珀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寒芒，“趙執事覺得，這筆賬該怎麽算？“
“品相中等偏上，八百靈石。“趙執事聲音發緊，指尖掐得寒玉盒咯吱作響，“回頭轉給你。“
方寸山漫不經心地應了聲，起身時麻衣下擺掃過地上的血漬。
陳望潮遲疑片刻，默默跟上，卻發現自己的腳步無論如何也踏不進方寸山的節奏裏。
和來時路不一樣，那種默契已經蕩然無存。
“沒出息的小東西。“方寸山頭也不回地輕笑，聲音飄在風裏。
陳望潮啞然無語。
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心理有些問題，可要是再來一次，陳望潮也不確定自己能下得去手。
“那就這樣。”方寸山帶著陳望潮來到一處，陳望潮對這裏很陌生，“我要走了，走之前還有一個機緣給你。”
“？？？”
山體忽然出現一個門，有人引著方寸山與陳望潮進入。
這是一處隱於山腹的洞天福地。
青灰色的山岩上爬滿靈蘚，在幽暗中泛著瑩瑩微光。
洞口垂落著千年石乳，如倒懸的利劍般折射出泠泠寒芒。往裏行去，兩側岩壁上鑿刻著古樸的符文，每一筆都蘊含著道韻，在靈霧中若隱若現。
洞頂垂下的鍾乳石不時滴落靈液，落在下方的玉盞中，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岩縫間生著幾株夜光靈芝，幽藍的菌傘隨著靈氣波動明滅閃爍，將整個洞府映照得如夢似幻。
最奇妙的是，這裏的時間流速似乎與外界不同。洞口的日晷影子移動極慢，而洞內靈霧翻湧的速度卻快了三倍不止。
石壁上凝結的露珠時而倒流，時而懸停，仿佛連光陰在此都變得溫順。
“我在這裏閉過關。”方寸山淡淡說道。
閉關？
這就是方寸山說的機緣麽？陳望潮心中一熱。
自己被困在煉氣三層巔峰已經有些日子，如何破境的確是個難題。
在陳望潮看來就是用時間和丹藥一點一點的磨。
但如果方寸山出手的話……他會不會發現自己的元素周期表靈根？陳望潮心中忽然忐忑。
方寸山推開一扇石門，整間石室由一整塊萬年寒玉雕琢而成，四壁瑩白如雪，表麵天然形成的靈紋如同水波流轉。
地麵上刻著繁複的聚靈陣，陣眼處一泓靈泉汩汩湧動，蒸騰起的霧氣在室頂凝結成星圖模樣。
靜室一角擺放著青玉打造的雲床，床麵上鋪著千年冰蠶絲編織的蒲團。
另一側立著青銅鶴形燈盞，鶴嘴中銜著的不是燭火，而是一顆自行發光的夜明珠，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浸在月光中。
最奇特的是石室頂部垂下的七根鍾乳石，每根都晶瑩剔透，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排列。每當修士入定時，這些鍾乳石便會自行滴落靈露，在半空中化作細小的靈氣蓮花，緩緩飄落。
四壁看似嚴絲合縫，實則暗藏玄機。
輕觸某處靈紋，便會開啟一道暗格，裏麵擺放著應急的丹藥和清水。整個空間不過方丈大小，卻自成一方天地，隔絕了外界一切紛擾。
“坐下吧。”
陳望潮盤膝坐在蒲團上。
方寸山的手掌輕輕覆在陳望潮頭頂，刹那間，一股溫潤如春水的靈力自百會穴傾瀉而下。
那靈力呈現出罕見的琥珀色，在晨光中流轉如蜜，卻又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靜心凝神。“方寸山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悠遠。
靈力如涓涓細流，先是順著任脈緩緩下行。
陳望潮清晰地感覺到，那道靈力所過之處，經脈中淤塞的雜質如同春雪遇陽，紛紛消融。當靈力行至丹田時，突然化作萬千細絲，精準地刺入每一條細小的支脈。
“煉氣三層到四層，講究的是'百脈俱通'。“方寸山的指尖微微發光，“你且看好。“
靈力突然變得熾熱，在陳望潮體內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周天運行圖。
那些平日修煉時晦澀難通的穴位，此刻如同被點亮的星辰，一個接一個泛起靈光。特別是膻中穴處那道頑固的屏障，在琥珀靈力的衝擊下，發出琉璃碎裂般的清響。
陳望潮渾身一震，隻覺得四肢百骸突然輕盈如羽。
體內靈力自行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在經脈中發出溪流奔湧般的聲響。皮膚表麵滲出細密的靈霧，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暈。
“成了。“方寸山收手時，陳望潮周身毛孔都在吞吐靈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淡淡的霞光。
那道困擾多時的瓶頸，已然水到渠成地突破。
方寸山轉身踏出靜室，石門無聲合攏的刹那，他袖中忽有一道清光掠出。
那光芒在空中一旋，化作一柄三尺青鋒，劍身剔透如冰，隱約可見其中流轉的雲紋。
他一步踏出，足尖輕點劍身，衣袂翻飛間已淩空而立。麻衣廣袖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走了。“
話音未落，劍光倏然暴漲。
方寸山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驚鴻，眨眼間已掠過百丈山崖。臨去時袖袍一拂，山間雲霧忽如活物般湧來，將整座閉關洞府溫柔包裹。
半日後，仙都。
方寸山風塵仆仆來到天衡司司主麵前。
“師尊，弟子回來了。“
方寸山踏著最後一縷劍光落在雲台上，麻衣下擺還帶著幾分山間霧氣。他隨手將青鋒劍收回袖中，劍身入鞘時發出清越的龍吟。
天衡司主盤坐在玉案前，手中茶盞升起嫋嫋白霧：“放著傳送陣不用，偏要禦劍三千裏，你這是何苦來哉？“
方寸山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傳送陣先把人碾作靈子，再在彼處重聚。“
他指尖輕撫劍穗，聲音忽然輕了幾分，“每次重組後，我總要懷疑——回來的這個'我'，還是不是原來那個'我'。“
“你這脾氣，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師父，我在長南沒發現那位轉世大能的痕跡。”方寸山把自己在長南經曆的一切都說了下。
方寸山垂眸凝視著茶盞中沉浮的茶葉，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玩味：“那小子握著刀的手穩如磐石，偏偏落不下那一刀——倒是有趣得緊。“
天衡司主指尖輕叩玉案，案麵泛起水紋般的靈光：“哦？連刀都不敢動麽？“
老人忽然笑出聲來，白眉下的眼睛眯成兩道細縫，“倒是個妙人。“
“更妙的是，“方寸山撚起落在案上的桃花瓣，“我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絲氣運糾纏。幹淨得像張白紙，卻又能在通天碑上解出超鑒之題。“
茶霧氤氳間，司主忽然沉默。窗外一隻青鳥掠過，銜走了方才飄落的桃瓣。
方寸山指尖輕敲茶盞，發出清脆的瓷鳴：“說來可笑，這小子前些日子還在學院打零工，為幾個貢獻點去靈獸園。修煉的道法也隻是提純、稀釋糞便臭氣，做成香水賣給柴家的那姑娘。“
“更奇的是，“方寸山忽然嗤笑一聲，“他竟將拍賣行裏買來的四千多張太乙玄罡符忘的一幹二淨。“
司主微微一笑：“忘？還是做做樣子？“
“師尊明鑒。“方寸山端起茶盞，琥珀色的茶湯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臉，“那符籙如今價值翻了十倍，他看了一眼，猶豫了幾秒就把蜃影收起。“
方寸山若有所思道：“說來奇怪，比起拍賣行裏暴漲的靈石，那戶被煉成人傀的符籙匠一家，反倒更讓他魂不守舍。我一直用術法監測，沒發現異樣。“
天衡司主聞言抬眉，茶盞中浮沉的茶葉突然靜止：“哦？“
“弟子親眼所見，“方寸山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他盯著那小女孩被折斷的手指時，眼中閃過的不是恐懼，而是……“
說著，方寸山頓了頓，似在尋找合適的詞，“一種痛恨。但我帶他去滅門，他又不敢動手。“
“有意思。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還能存著這等心思，這少年的確不值得多花心思。“
“我去散布點消息，把太乙玄罡符的價格打下來。”方寸山笑道，“或許等他出關的時候，已經破產，要被各種貸款折磨。”
天衡司司主並不關注這事兒，一個少年而已，一樣貨物而已，對他來講都隻是天邊的浮雲。
至於方寸山，司主也清楚因為那個叫做陳望潮的少年讓方寸山失望了，所以背後肯定要被狠狠的捅一刀。
這一刀下去，那少年能不能活就要看他的命夠不夠硬了。
離開雲台，方寸山和身邊一人道，“先從那麵撤了吧，戲要演的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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