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馬皇後親弟,開局救朱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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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朱英驚愕:我是皇長孫?

    坤寧宮。

    窗台上擺著幾盆新換的春蘭。

    馬皇後正坐在小凳上,手裏捏著把剪子,細細修剪著一盆茉莉的枯枝。

    “眶當”一聲,殿門被人猛地推開。

    馬皇後頭也沒抬,手裏的剪刀依舊穩當,慢悠悠地問:“誰又把你氣著了?”

    朱元璋大步跨進來,一把扯開腰間的玉帶扔在桌上,氣鼓鼓地往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一坐:“還能有誰?標兒!咱那好兒子!”

    馬皇後這才放下剪刀,轉過身來看他:“標兒怎麽了?”

    “他拿著那荊棘跪在地上,掌心紮得全是血!說什麽他是監國太子,鳳陽的案子他要一查到底,還敢跟咱說“請陛下稱太子’,讓咱別幹涉他理政!你說說,這小子是不是反了天了?”朱元璋劈裏啪啦道。“咱早就盤算好了,那些勳貴得一個個揪出來,先斷了他們的臂膀,再收了兵權,最後一網打盡!結果倒好,他一聲不吭就把陸仲亨、唐勝宗給拿了,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馬皇後端起桌上的涼茶遞過去,眼底帶著笑意:“哦?這麽說,你是真生氣?”

    朱元璋接過茶碗猛灌了一口,剛要答話,卻被馬皇後一個白眼堵了回去。

    “你當我看不出來?”馬皇後站起身,“方才說“標兒敢跟咱叫板’的時候,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裏那光閃的,比當年打下應天府時還亮堂。想笑就笑出來,憋著不累得慌?”

    朱元璋被戳破心思,先是一愣,隨即“嘎嘎”大笑。

    他一把抓住馬皇後的手,眉飛色舞地說:“還是你懂咱!咱跟你說,標兒今兒那模樣,簡直了!捧著荊棘跪在地上,脊梁骨挺得筆直,說“兒臣拿得住’的時候,那眼神,是個帝王!”

    “這小子,以前總覺得他心腸太軟,辦什麽事都想著留三分情麵。可今兒你是沒瞧見,對著陸仲亨那夥人的罪證,一句求情的話沒有;跟咱強嘴的時候,句句都在理上,既沒忘了護著百姓,又想著替咱留名聲,這哪是太子?這分明是有聖君之姿啊!”

    “咱原還怕他鎮不住那些老油條,現在看來,是咱多慮了。”

    “他比咱想的更有骨頭,也更有章法。咱當年打天下靠的是刀槍,他守天下靠的是這股子又硬又暖的心氣,好,真好啊!”

    馬皇後看著他這副喜不自勝的模樣,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嘴上罵著人家壞了你的謀劃,心裏頭不定怎麽樂呢。標兒能有這份擔當,還不是隨了你?”

    朱元璋嘿嘿笑著,拿起馬皇後修剪下來的茉莉花枝湊到鼻尖聞了聞。

    殿外的風還在吹,似乎都帶著股清甜的暖意。

    馬皇後在朱元璋身邊的小凳上坐下,眼眸垂落:“說歸說,標兒終究是壞了你的謀劃。那些勳貴盤根錯節,陸仲亨、唐勝宗背後牽扯的人可不少,你就真不擔心他應付不來?”

    朱元璋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敲了敲,方才的笑意漸漸斂去,眼底掠過寒芒。

    “擔心什麽?他是咱的太子,是大明的儲君,真要是出了什麽亂子,天塌下來有咱給他兜著。”他冷聲道,“再說,標兒比咱想的更懂分寸。他拿陸、唐二人,罪證樁樁件件都擺在明麵上,鳳陽百姓的血狀還在咱案頭壓著,誰想替這倆人喊冤,先得過百姓那關。”

    馬皇後緩緩點頭:“其他勳貴倒不足為懼,樹倒猢猻散罷了。隻是韓國公李善長……那可是跟著你從濠州一路走到京城的老人,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要是真摻和進來,怕是要掀起一場風暴。”朱元璋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誚:“那李先生?他可比誰都狡猾。當年胡惟庸案,硬是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這等心思,豈是陸仲亨那等莽夫能比的?”

    “陸仲亨是他舉薦的人,可真要到了取舍的時候,咱敢打賭,他會第一個棄子。李善長最看重的從來不是什麽袍澤情誼,是他韓國公府的爵位,是李家子孫的富貴。隻要標兒不往他跟前湊,他就不會輕易動。”馬皇後眉頭微蹙:“如此最好。能不戳破那層窗戶紙,就盡量維持著。畢竟北元還在草原上虎視眈眈,這時候朝堂上鬧得太凶,怕是會讓外敵有機可乘。能安穩幾年是幾年,等邊境安穩了,再清算也不遲。”“你啊,總是想得太多。”朱元璋轉過身,“標兒心裏有數。再說還有馬天呢,他跟淮西那幫人不睦,又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有他盯著,李善長就算想動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馬皇後伸手理了理鬢邊的發絲,含笑道:“說起來,標兒沉穩,老四勇猛,馬天精明,這三人湊到一處,倒真是能成大事的模樣。當年你打天下,身邊有徐達、常遇春、李善長,如今標兒要守天下,身邊也該有自己的左膀右臂了。”

    朱元璋聽著這話,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咱看行!標兒掌舵,老四執劍,馬天查漏,這鐵三角要是能撐住,別說應付幾個勳貴,就是將來徹底掃平北元,也不是沒可能!”

    韓國公府。

    春雨剛過,府裏的老槐樹枝椏舒展,新發的嫩葉上掛著水珠。

    午後的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平涼侯費聚,南雄侯趙庸,鞏昌侯郭興等一眾淮西勳貴都來了。

    “老相國!”費聚剛跨進正廳,就扯開嗓子喊。

    正廳上首的太師椅裏,李善長端坐著。

    聽見動靜,他眼皮都沒抬一下:“慌什麽?成何體統。”

    費聚急得直跺腳:“老相國,都這時候了,還顧得體統?陸仲亨、唐勝宗都被錦衣衛拿了!今早譚淵帶人撞開吉安侯府大門的時候,那動靜,半個京城都聽見了!”

    趙庸往前湊了兩步:“他們拿陸仲亨說什麽強占民田、草菅人命,可誰不知道?咱們這些人,哪個手裏沒幾頃地?真要較起真來,下一個被拿的,指不定是誰!”

    “就是!”郭興接口道,“太子殿下這次是動真格的了。燕王親自出手拿人,馬國舅在一旁盯著,這分明是早就串通好的!老相國,他們這是衝著咱們淮西人來的啊!”

    幾個勳貴你一言我一語。

    費聚忍不住往李善長跟前湊了湊:“老相國,你是咱們的主心骨。當年跟著陛下打天下,你居中調度,咱們才得有今日。如今太子步步緊逼,你可得給咱們拿個主意啊!”

    眾人頓時都住了口,齊刷刷地看向李善長,眼裏滿是期盼。

    李善長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眾人慌亂的臉,聲音依舊平穩:“你們啊,都是被嚇破膽了。”“陸仲亨、唐勝宗那是咎由自取。鳳陽的血狀都遞到禦前了,幾百戶百姓的指印按在上麵,強占三千畝良田,還逼死了人命,這要是不治罪,百姓們能答應?太子是監國,總不能看著百姓遭殃。”費聚急道:“可他們這是殺雞儆猴啊!”

    “太子向來仁厚。”李善長放下茶盞,“這麽多年,還不清楚太子的性子?他做事向來留三分餘地,絕不會輕易大開殺戒。”

    李善長的聲音不高,卻像定心丸一樣,讓慌亂的眾人漸漸平靜下來。

    郭興遲疑道:“可燕王那性子,是個說一不二的。”

    “燕王?”李善長輕笑一聲,“他不過是太子手裏的一把刀。刀再利,也得看握刀人的意思。隻要你們安分守己,別撞在刀刃上,誰還能平白無故拿你們開刀?”

    “陛下還在宮裏坐著呢。這些開國勳貴,是跟著他從濠州一路拚殺出來的,陛下心裏有數。太子再監國,也不能不顧及陛下的意思。放心吧,天塌不下來。”

    聽了這話,眾人臉上的凝重終於散去些。

    費聚鬆了口氣:“還是老相國看得透徹。”

    趙庸也點頭:“有你這話,我們就放心了。”

    又說了幾句安撫的話,幾個勳貴才陸續告辭。

    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李善長臉上的笑意驟然褪去。

    方才還溫和的目光裏,此刻隻剩下陰鷙與算計。

    屏風後,一道身影緩緩走出,正是吏部尚書呂本。

    李善長轉過身,冷笑:“看到了吧?這幫粗人,當年在戰場上揮刀砍人的時候倒有幾分膽色,如今不過拿了兩個蠢貨,就慌得像沒頭蒼蠅。”

    呂本眉頭緊鎖:“費聚他們在鳳陽的田莊,這兩年確實越發沒規矩了,趙庸上個月還強買了三家綢緞鋪。希望他們經此一嚇,能知道收手。”

    “他們要是懂收手,也不至於讓陸仲亨那蠢貨把鳳陽攪得雞飛狗跳。真要鬧到收不了場,老夫可沒閑心替他們填坑。”李善長嗤笑一聲,“再不收斂,老夫也幫不了他們。”

    呂本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太子這次動真格的,怕是鐵了心要整肅勳貴。我要不要尋個機會,勸勸他適可而止?”

    “不必!”李善長抬手打斷,“你是太子嶽丈,這層身份就是最好的護身符。眼下這潭水渾得很,你往邊上站得越遠越好。還不到你出手的時候,現在露麵,反倒容易被當成靶子。”

    “老相國說得是。”呂本頓了頓,“隻是老相國方才對著他們那般安撫,心裏到底還在看什麽?”李善長沒立刻答話,半響,才輕笑一聲:“老夫在等。”

    “等什麽?”呂本追問。

    “等陛下的反應。”李善長眼底閃過精光。

    濟安堂。

    馬天回來,見石桌旁坐著兩個人在喝茶。

    “國舅爺,等你多時了。”藍玉放下茶盞,起身抱拳。

    他身後的常茂也跟著站起來,嘴裏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馬天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你們倆倒是會挑時候。說吧,是不是為了岩安侯和吉安侯的事來的?”常茂咽下糕點,抹了把嘴:“今早錦衣衛抄吉安侯府的動靜,連城西的酒肆都傳遍了。太子殿下這是真要對勳貴開刀了?”

    馬天沒直接回答,目光掃過兩人:“你們在鳳陽,是不是也置了田產?”

    藍玉和常茂對視一眼,都點了頭。

    藍玉語氣坦然:“實不相瞞,前兩年我確實讓家人在那邊買了幾百畝地。但國舅爺放心,都是按市價收的,有地契文書為證,絕沒有強買強賣的事。”

    “哦?”馬天挑了挑眉,“下麵人辦的事,你能保證個個幹淨?那些跟著你出生入死的親兵,在地方上借著你的名頭占些便宜,你未必都知道吧?我勸你們,連夜寫書信回去,把在鳳陽的田產全都退了,一寸不“啊?”常茂大驚失色,“有必要嗎?咱們買地花的都是真金白銀,又沒像陸仲亨那樣逼死人命,憑什麽要退?”

    “憑什麽?”馬天抬眼看向他,“就憑現在錦衣衛已經在鳳陽查了半個月,就憑太子案頭堆著的血狀能壓死人!陸仲亨和唐勝宗隻是開頭,你以為太子會就此罷手?退田產,是讓你們跟那些髒事撇清關係,不是讓你們等著被人揪辮子!”

    藍玉沉默片刻後,點頭:“好!我回去就寫書信,讓鳳陽的家人立刻退田,不管是買的還是受贈的,一概還給農戶!”

    常茂還想爭辯,卻被藍玉瞪了一眼,隻好悻悻點頭:“行吧,國舅爺都這麽說了,我們聽你的就是。”馬天這才鬆了口氣,重新端起茶盞:“你們能想通就好。這次太子是鐵了心要整肅那些強占民田的勳貴。我把話撂在這,沒有幾顆人頭落地,他絕不會收手。”

    常茂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什麽。

    藍玉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泛起幾分興奮:“說實話,我倒希望看到這麽有魄力的太子殿下。總比將來繼位後被勳貴牽著鼻子走強!”

    馬天看著藍玉坦蕩的神色,感覺藍玉很知道分寸,並不驕橫啊。

    如此,甚好。

    藍玉和常茂雖然也是勳貴,但天然和太子是綁在一起的。

    藍玉和常茂起身告辭。

    常茂正往嘴裏塞著最後一塊桂花糕,含混不清地朝裏屋喊:“朱英,回頭我讓府裏的張媽過來,她手腳麻利得很,給你漿洗衣物、燒火做飯都利索!”

    朱英掀簾出來,手裏還攥著本書,連連擺手:“真不用勞煩常叔,我自己打理得過來。”

    藍玉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你常叔一片心意,讓他派就是。你如今要專心讀書,哪有精力顧全這些瑣事?”

    朱英急得臉都紅了,往馬天身邊湊了湊,眼神裏滿是求助。

    “我們這兒真不需要。”馬天指了指自己和朱英,“倆大男人住慣了,突然來個女人伺候,反倒渾身不自在。”

    常茂這才悻悻地放下手,嘟囔道:“我這不尋思著朱英年紀小,總該有人照看嘛。”

    “我自己能行,真不用人伺候。”朱英挺了挺腰背。

    藍玉看著他這副要強的模樣,不由得輕歎一聲:“孩子,別讓自己吃苦。”

    “我不苦呢。”朱英麵色古怪。

    這兩人,也太熱情了吧。

    馬天在一旁笑道:“行了,他這強脾氣,你們就別勸了。”

    藍玉又看了眼朱英,見少年眼裏雖有執拗,卻透著一股子清亮,便不再多勸。

    “那我們先走了,鳳陽的書信還得趕緊寫。”

    常茂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叮囑:“張媽我先不派,可你要是忙不過來,立馬讓人去國公府報信,聽見沒?朱英無奈點頭:“知道了常叔。”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朱英才鬆了口氣。

    他方才還帶著幾分無奈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輕輕喚了一聲:“馬叔。”

    馬天應了一聲:“怎麽了?”

    “你坐下。”朱英指了指石凳,“我有話要問你。”

    馬天直起身,見少年站在原地,小臉繃得緊緊的,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心裏微微一動,依言在石凳上坐下,帶著幾分笑意問:“這是怎麽了?方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一臉嚴肅?”

    朱英卻沒接他的話,隻是定定地仰起臉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問道:“馬叔,藍玉將軍和鄭國公,為什麽對我這個小郎中這麽好?”馬天端起茶壺的手頓了頓,笑道:“自然是因為你乖巧懂事,又會看病救人,誰見了不喜歡?”“我不是指這個。”朱英搖了搖頭,眉頭蹙得更緊了,“他們待我的樣子,不像是對待一個尋常的晚輩。藍將軍上次送來的人參,是貢品級別的,尋常勳貴都難得一見;常叔更是隔三差五就送些綢緞點心,好像生怕我受了半點委屈。我隻是個開醫館的小郎中,何德何能受他們這樣優待?”

    馬天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沒有立刻答話。

    朱英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那些積壓在心底許久的疑問,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了出來。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緊緊鎖住馬天:

    “還有陛下和娘娘。陛下貴為天子,日理萬機,卻總惦記著來醫館坐坐,還親自帶我出城狩獵;娘娘也常打發人送來些禦寒的衣物、滋補的藥材。他們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陛下還特意從國子監請了劉三吾先生來教我讀書,劉先生是當朝大儒,多少勳貴子弟想請他授課都請不來,陛下卻讓他專門教導我一個小郎中。”

    “還有上次狩獵遇到刺客,陛下明明可以自己躲開,卻拚著被箭矢射中的風險,一把將我按在雪地裏。他是九五之尊,為什麽要為了我冒那樣的險?”

    “太子殿下每次經過醫館,都會進來看看我,還跟我討論《資治通鑒》裏的典故;湘王殿下更是隔三岔五就來找我。他們都是金枝玉葉,我隻是個草芥般的小郎中,我們之間本不該有這麽多交集的,可他們待我,就像是……就像是對待自家人一樣。”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朱英的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倔強。

    馬天臉上的表情早已徹底斂去,他看著眼前這個孩子,看著他眼底那些與年齡不符的敏銳與掙紮,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朱英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才緩緩抬起眼,反問:“你這麽聰明,這些事藏在心裏想必也琢磨了很久,那你自己以為,是為什麽呢?”

    朱英的眼眸猛地垂下。

    過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是因為馬叔你。”

    “我想,因為你是國舅,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他們愛屋及烏,才會對我格外關照。可是後來我發現,不是這樣的。”

    “藍將軍看我的時候,眼神裏總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惋惜;陛下跟我說話時,偶爾會盯著我的臉出神,那眼神,像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還有娘娘,上次她摸我頭的時候,偷偷掉了眼淚。”

    “如果隻是愛屋及烏,陛下不會在生死關頭舍命護我,娘娘也不會平白無故掉眼淚。”

    馬天的心一緊,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所以,你覺得,是為什麽呢?”

    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初春泥土的清香。

    朱英看著馬天,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深潭。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問道:

    “馬叔,我是不是……很像那個已經病逝的皇長孫?”

    馬天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驚雷炸開。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少年那雙清澈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等待著一個答案。

    風卷著幾片落葉飄進院裏,打著旋兒落在腳邊,馬天卻渾然未覺。

    朱英那句問話像塊巨石投進心湖,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他抬眼看向少年,見那雙清澈的眸子裏雖有忐忑,卻透著一股非要弄個水落石出的執拗。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罷了。”馬天終於重重歎了口氣,一字一頓道,“是!你和皇長孫朱雄英,長的幾乎一模一樣。”“原來如此!”朱英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卻覺得這張臉忽然變得陌生起來。那些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團,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優待與關切,此刻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可這解釋卻讓他心口發悶,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馬天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明顯:“既然你都猜到了,有些事,確實不該再瞞著你。”

    朱英臉上掠過一絲緊張,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眼底藏著一絲期待。

    他隱隱覺得,接下來的話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你是我撿來的孩子嗎?”馬天道,“而且是在鍾山下撿到的你,那天也是皇長孫下葬的日子,你當時飄在河麵上,還穿著壽衣。”

    朱英隻覺得腦子炸開了:“那我……我就是他?”

    他滿臉驚駭。

    死而複生?

    這種隻在話本裏見過的情節,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馬天眉頭緊鎖:“陛下、娘娘還有太子殿下,初見你時,都以為你是他,他們心裏是信的。可皇室血脈不是兒戲,不能僅憑一張臉就定奪。更何況,死而複生這種事,別說旁人,連你自己,怕是也難全信吧?”朱英垂下眼,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是啊,換作是我,也不會信。”

    話雖如此,心裏那點剛剛燃起的火苗,卻被這盆冷水澆得半明半滅。

    “不止如此。”馬天的聲音又沉了幾分,“後來錦衣衛密查,目前查到兩條線索,一條指向陳友諒餘黨張定邊,他們供認盜走了皇長孫屍體,並且焚燒了。”

    “啊?”朱英驚愕抬頭,“燒、燒了?那我……那我就不是他了?”

    如果皇長孫的屍身已毀,那自己這身與他一模一樣的皮囊,又算什麽?

    一場荒誕的巧合嗎?

    “也不能完全確定。”馬天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條線索指向守陵衛指揮使李新,他監守自盜,可屍體不見了。”

    朱英皺起眉頭,小臉上滿是困惑:“又是張定邊,又是李新,還一會兒說燒了,一會兒說丟了。怎麽這麽複雜?”

    馬天點頭,語氣凝重:“皇家血脈,半點都不能含糊。認回一個“死而複生’的皇長孫,若是傳出去,輕則鬧笑話,重則引來天下非議。所以他們寧願暫時瞞著,一邊對你好,一邊拚命追查,就是想等一個確鑿無疑的結果。”

    朱英沉默了,緩緩低下頭。

    馬天看著朱英低垂的頭頂,不知道少年在想什麽。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帶著幾分試探問:“你希望自己是皇長孫嗎?”

    朱英抬起頭,陽光恰好落在他臉上。

    雙清澈的眸子裏翻湧著太多情緒,有驚訝、迷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像被風吹動的燭火,明明滅滅。

    他張了張嘴,似乎在斟酌詞句,半晌才道:“若是,也挺好。”

    “哦?”馬天挑了挑眉。

    “若是的話,我可就是皇家人了啊。”朱英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坦誠,“若不是,也沒什麽。濟安堂的日子挺好的,每天煎藥、看診,跟著劉先生讀書,我已經很滿足了。”

    馬天倒是真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這孩子會追問更多關於皇室的細節,或是流露出對榮華富貴的向往,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番話。

    他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小小年紀,倒是想的開。”

    “不是想得開。”朱英眼神變得格外認真,“是我知道什麽才是最要緊的。皇長孫的身份再金貴,能比得上馬叔你每天早上給我煮的粥嗎?能比得上你教我辨認草藥時,用樹枝在地上畫的圖譜嗎?”“是你把我從河裏撈上來,治好我的。比起是不是皇長孫,能跟你在一起,才是老天爺給我最好的日子。”

    馬天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抬手揉了揉朱英的頭發:“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不管你是不是皇長孫,從我把你從鍾山腳下抱回來那天起,你我之間的命運,就綁在一起了。”

    朱英被他說得笑起來:“那我就當什麽都不知道,該煎藥煎藥,該讀書讀書,平常心待之。”“這就對了。”馬天點點頭。

    剛想再說些什麽,笑意瞬間從臉上斂去。

    他湊近朱英,聲音嚴肅:“但是有件事,你必須記牢。”

    朱英見他神色凝重,也跟著收起笑容,屏住了呼吸。

    “以後千萬注意安全。”馬天擔憂道,“上次狩獵時的冷箭,不是衝著陛下去的,是衝著你來的。”朱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有些發麻。

    “就因為我長得像皇長孫?”他苦笑一聲,“就因為這個連真假都沒定論的身份?”

    “應該是了。”馬天眸光森寒,“有人不想讓你活著,更不想讓你認祖歸宗。”

    “會是誰?”朱英追問。

    馬天搖了搖頭,眉頭擰起:“這就複雜了,應該不是張定邊他們。我懷疑是李新背後的人,可李新背後是誰?是淮西勳貴,還是宮裏的人?”

    “甚至可能是某些意想不到的人。皇長孫的位置太特殊了,你活著,就是塊擋路石。”

    朱英看著他陰沉的側臉,用力點頭:“馬叔,我以後不會亂跑了。”

    馬天笑著點了點頭。

    可他心裏卻沒這麽輕鬆。方才那句“哪兒都不去”,說得多容易啊。

    可這京城就像個巨大的棋盤,朱英這顆疑似“皇長孫”的棋子,從被他撿回來那天起,就已經落在了棋盤中。

    上次狩獵,顯然是要置朱英於死地。

    那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皇家血脈從來都是染血的,認祖歸宗的路,談何容易?

    將來要麵對的風浪會何等洶湧?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會像盯著肥肉的狼,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

    馬天看著朱英,他想說,以後的路,怕是比你想象的要難上千倍萬倍;想說,從今天起,連喝口水都得先試試冷熱,走一步路都得看看腳下有沒有陷阱。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有些危險,還是讓這孩子晚些知道吧。

    至少現在,讓他還能守著這濟安堂的方寸天地,做個安穩的小郎中。

    馬天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溫和的笑容:“好了,別想這些糟心事了。劉先生快來了吧,準備去讀書吧。朱英應了聲,轉身走向暖閣。

    馬天望著他的背影,眼底是化不開的凝重。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ps:合一章,最近均訂掉成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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