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一人走來時,她先是一愣,隨後眼中出現了詫異之色。
“真沒想到,你這次居然會站在我這邊。”她輕聲開口。“以前你可是最激烈反對我的人。”來者正是海德。
海德緩緩走到瑪莎身邊,與她並肩靠在了牆壁上。
他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和打火機,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
“你是對的。”他輕聲說道。“比起交流溝通和地麵探索,監管者的第一義務是保證避難所能延續下去一直以來,監管者和議會始終保持著對立的態度。
前者代表保守,後者代表開放。
從某代開始,監管者就一直持保守態度,在挑選後續接班人時也是以保守派為主。
瑪莎對著海德揚了揚手,後者心領神會,為她點起了一根煙。
在這一刻,對抗了多年的二人達成了短暫的和解。
抽了一口煙後,瑪莎悠悠開口。
“在我還是小女孩時,我也對地麵上的世界無比向往。”
“但我的父親告訴我,弱小和卑微從來不是自身滅亡的原因,沒有實力的好奇心才是。”
“B9避難所延續至今已經很不容易了,對於任何未知的事物都必須保持最大的謹慎。”
海德聳了聳肩。
瑪莎的父親是上一任監管者,一個遠比她還要頑固的保守派。
當他正準備開口時,突然聽到避難所廣播的聲音。
內容是L8避難所的地鐵即將在15分鍾後到站,請居民們做好迎接準備。
聽到這條訊息後,避難所裏頓時一陣歡欣鼓舞。
瑪莎和海德不禁對視一眼。
“走吧,咱們去看看這列地鐵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房間裏,正在交流的溫迪和閨蜜不禁對視了一眼。
“欽?L8避難所的地鐵?”閨蜜眼睛不禁一亮,“在前來交流的同時,他們說不定還是來通婚的!溫迪,你可算是能嫁出去了!”
溫迪遲疑著點頭一她其實對於婚姻並沒有多少期待。
不知為何,她心裏突然有了一絲不安。
瑪莎和海德來到了位於避難所底層的地下車站。
由於多年未開放的緣故,車站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
拱形的天花板上垂落著幾排忽明忽暗的熒光燈管,在潮濕的空氣中投下青灰色的冷光。月台邊緣的黃色警戒線早已褪色,裂縫處滋生的苔蘚像靜脈一樣在水泥地麵上蔓延。
生鏽的通風管道在牆角盤踞,發出斷續的嗡鳴,將混雜著機油味和黴味的空氣不斷循環。
鐵軌延伸進黑暗的隧道深處,偶爾有冷風裹挾著細小的碎石掠過,在寂靜中激起空洞的回響。此時此刻,車站已經滿是人。
投票讚同的議員們,和避難所半數以上的居民都來了。
大家都顯得極為興奮。
海德和瑪莎對視一眼,默默站在了站台的邊緣。
隨著時間漸漸推移,地鐵即將到站。
隧道深處傳來了低沉的轟鳴,起初隻是隱約的震動,隨後漸漸化作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在潮濕的空氣中回響。
牆壁上的應急燈開始閃爍,蒼白的燈光在鐵軌下投下搖晃的影子,一陣裹挾著機油和電流氣息的風從黑暗的隧道中湧出,吹散了月台上沉積的灰塵。
突然間,兩道刺眼的車頭燈刺破黑暗,伴隨著尖銳的刹車聲,巨大的鋼鐵車廂緩緩駛入站台。這列地鐵同樣是老得不成樣子了,車體表麵布滿劃痕和鏽跡,多處焊接修補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粗糙的冷光。
大家早已按捺不住,直接衝到了地鐵的門前。
然而在看清地鐵裏的場景後,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地鐵裏確實站滿了人,密密麻麻,擁擠不堪。
但所有人臉上都沒有任何五官。
他們就此靜靜地站在車廂裏。
從他們身上的製服和標識來看,他們確實是來自於L8避難所的居民。
最先衝到地鐵門前的居民緩緩後退,臉上出現了驚恐之色。
“這.”
人群甚至止住了興奮,不遠處的議員們也全都愣住了。
海德和瑪莎對視一眼,臉上都是驚異之色。
在所有人驚恐地注視下,車門上方的指示燈由紅轉綠,發出“滴”的一聲長鳴。
氣壓閥“嗤”地泄氣,沉重的車門顫抖著向兩側滑開。
眾人回過神來,驚恐地連連後退,甚至開始逃跑。
無臉人們則是如同潮水般從地鐵裏湧出,朝著居民們撲去,朝著他們的麵容伸出了手。
海德清晰地看見,當一名無臉人觸碰到一名居民的眼睛時,對方的眼睛像是變魔術般被他取了下來。緊接著,無臉人順手將眼睛安在了自己的臉上。
並沒有人臉那麽規範,反而是安得歪歪扭扭的,一隻眼睛在嘴巴的位置,一隻眼睛在額頭的位置。安好後,兩隻眼睛儼然成為了這個無臉人的,甚至還能靈活的眨起來。
“這個. ..”海德心裏陡然一驚。
他再仔細一看,發現無臉人正大肆搶掠居民們的五官,有的搶奪耳朵,有的搶奪鼻子,有的搶奪嘴巴。被搶來的五官則是被歪歪扭扭的安放在他們原本毫無一物的臉上。
臉上有了器官後,無臉人們漸漸有了生機。
海德心裏頓時有了極其不好的猜測。
這儼然是一種替死鬼遊戲。
無臉人搶奪五官重新變回正常人,而被奪走的居民則成為無臉人,雙方身份彼此對換。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了不對勁。
因為無臉人們有的搶奪了很多眼睛,有的搶奪了很多嘴巴。
這些玩意兒在他們臉上胡亂安放,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你還在愣什麽?”身邊傳來一聲疾吼。
那正是瑪莎發出的。
這個監管者此刻正在全力關閉車站大門。
海德回過神來,迅速站到了瑪莎身邊,並伸手呼喊幸存的議員和居民們逃過來。
無臉人們紛紛注意到這一點,如同潮水般向大門湧來。
其中不少無臉人已經有了五官。
但沒有一個是擺放正的。
車站的大門很重很沉,需要幾十秒才能完全關閉,而無臉人們已經衝過來了。
海德還未反應過來,就有幾個人率先衝了上去,頂住了最前沿的無臉人。
他仔細一看,發現正是議員們。
其中包括那個老年女議員和年輕議員。
“我們做錯了!現在我們必須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年輕議員扭頭高喊道。
話音剛落,多隻無臉人的手就此按在了他的臉上。
年輕議員的五官,瞬間被全部取了下來。
不光是議員們,還有十幾名居民亦自發組成了人牆,直接頂在了前麵。
得益於他們的犧牲,大門最終緩緩關上。
劫後餘生的眾人頓時身軀癱瘓,紛紛跌坐在地上。
不得不說,剛才的一幕實在是過於驚悚了。
“L8避難所到底是怎麽回事?”海德下意識開口,“難道說7座避難所都是這樣失聯的嗎?”“我不知道。”瑪莎搖頭。
此刻這名監管者額頭上滿是汗水。
“得統計下本次襲擊喪生的居民。”她緩緩道。
點頭的同時,海德也意識到了一件事。
隨著所有議員的喪生,再也沒有人會在會議上給瑪莎投反對票了。
這真是一種黑色幽默。
歇息了一會兒後,眾人緩緩起身折返。
海德和瑪莎並將站在了一起。
“從無臉人們的舉動來看,他們頂多是擁有取下別人五官的能力。”海德緩緩開口。“想要突破車站大門的話,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瑪莎則顯得謹慎許多。
“即便如此,車站大門依然需要加固。”她回答,“這件事的優先級將被排到最高。”
一想到淪陷的車站,二人不禁沉默了。
不管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這回他們與其他避難所的交通聯絡方式算是徹底沒了。
二人和幾名居民搭乘上電梯,緩緩返回之前的樓層。
幸存下來的居民還有很多,他們需要依次在電梯前等待。
有些人則不願意等,選擇走避難所的樓梯。
電梯門關上時,海德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他心裏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不對勁,但是說不出來在哪裏。
電梯緩緩上升,輕柔的音樂響起,讓眾人心情舒緩了許多。
就在這時,海德的瞳孔陡然間瞪大。
“完了,完”了. . ..”他失神地喃喃道。
看著他的神情,瑪莎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心裏咯噔一下。
“怎麽了?”她問。
“應急樓梯!”海德疾聲道,“車站擁有應急樓梯!那是和避難所相連的。”
此話一出,電梯間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為蒼白。
瑪莎率先回過神來。
“立即召集安防人員,我們必須得守住避難所!”
她當即選擇在最近的樓層停靠,電梯門打開後瞬間衝了出去。
海德和居民們緊隨其後。
“做什麽.. ..我現在到底該做什麽?”
他一邊奔跑,一邊急切地想。
跑著跑著,他突然意識了過來。
“溫迪!”
房間裏,正在交談的溫迪和閨蜜突然聽到了外麵傳來的驚恐叫聲。
當她們疑惑地打開門時,看見了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群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無臉人,正伸手狩獵著避難所居民們的五官。
他們有的滿臉都是耳朵,有的滿臉都是嘴巴,有的則滿臉都是眼睛。
閨蜜頓時發出了驚恐地尖叫聲。
“啊!”
溫迪想要牽著她的手逃跑,但對方已經雙腿發軟跪坐了下去,無臉人們紛紛衝了上來。
溫迪隻得迅速轉身逃跑,而閨蜜的臉則是被無數隻手按住。
整個避難所已然淪陷。
安防人員們持著槍械射擊,發現無臉人們壓根殺不死。
瑪莎站在監控室裏看著避難所裏的一幕幕景象,額頭上不禁滿是汗水。
當溫迪正在茫然逃跑時,一個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
“溫迪!”
她抬頭一看,發現正是父親海德。
此刻海德一手拎著一個背包,一手持著一把槍,滿臉焦急。
父女倆就此匯合,一齊逃跑。
“咱們要逃到哪裏去呢?爸爸?”溫迪慌張地問。
海德沉吟了片刻,最終幽幽開口。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溫迪微微一怔。
去地麵麽..
父女倆最終有驚無險的逃到了避難所的第一層。
這裏沒有任何設施,隻有一座沉重的大門。
海德當即輸入了密碼。
然而大門開啟需要幾分鍾時間。
二人就此在大門邊上焦急的等待。
遠處不時傳來驚恐的尖叫聲和槍聲。
就在這時,樓梯上突然傳來腳步聲。
二人扭頭望去,發現一個穿著L8避難所製服的中年男人緩緩走來。
看到對方的臉後,海德臉色變了。
對方的身體雖然是中年男人體征,但五官卻是一個年輕女性的。
他顯然也曾是無臉人!
但與其他無臉人相比,他臉上的五官排列整齊一這也是海德二人第一時間沒有察覺到的原因。在他注視下,中年男人緩緩開口。
“您好先生,我是L8避難所的監管者傑克遜。”
海德持槍瞄準了他,冷冷開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是迷維大人要求我們玩的遊戲。”傑克遜悠悠開口。
海德聽到後臉色驟變。
“迷維大人不是一直都保佑著鋼鐵公約的所有避難所嗎?多年來我們也無比虔誠的信仰著池。”他失神道。“池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他們所提到的,是廢土神明“迷維。”
傑克遜聳了聳肩,臉上年輕女性的五官流露出些許無奈之色。
“誰知道呢,或許從一開始,我們都是池所圈養的玩物罷了。”
看到海德先是一愣,隨後臉上顯露出咬牙切齒的神色後,他再度聳了聳肩。
“這不能怪我們,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之前A2避難所就是通過這種方式掠奪了我們的五官。而想要恢複過來,隻能去掠奪別人的。”
話音剛落,他便身中數槍。
對此,傑克遜顯得無動於衷。
“在變成無臉人後,我們就等同於擁有了不老不死的身體。”他解釋道。“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還算是很不錯的。但你心底裏也會擁有對五官的無盡渴求,恨不得臉上的眼睛、鼻子、耳朵越多越好。”說著他頓了頓身子。
“其實,我已經有些忍不住了。”
在二人驚恐地注視下,傑克遜快步衝了過來。
此刻距離大門開啟還有一分鍾時間,海德隻得衝上前去與傑克遜扭打起來。
他特地按住了對方的雙手,不讓其觸碰到自己的麵容。
溫迪回過神來後迅速衝上前去幫忙,父女二人合力製住了傑克遜。
60秒,40秒,20秒. .…
隨著時間推移,避難所大門緩緩開啟,二人心中也漸漸燃起了希望。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一連串的腳步聲。
溫迪扭頭一看,心頓時涼了。
那雖然是一群B9避難所的居民,但他們的臉上已經“缺斤少兩”了。
擁有獨眼的一名居民,以貪婪的目光看向了二人。
由於嘴巴被奪走無法發出聲音,他隻得伸出手指向了二人,示意大家快上。
海德頓時反應過來,示意溫迪取走身上的背包,自己則是用力抱起傑克遜,帶著他猛地朝樓梯口甩去,撞倒了一眾居民。
“快走!”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溫迪回過神來,拿著背包迅速朝門口衝去。
奔跑的同時,她眼睛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淚。
“爸爸!”
年輕的女孩,終於來到了向往的地麵。
以離別的方式。
天空、太陽、雲朵、大地、草木植被....
一切在她眼前是顯得如此新奇。
但溫迪顧不上這些了,她隻顧著逃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後,她才停下來。
此刻她正位於一座小城鎮的邊緣,而城鎮裏有東西在活動。
仔細一看,那赫然是一頭頭巨人。
溫迪不禁一愣。
“外麵的世界,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嗎?”
緊接著她迅速找到一處房子藏好。
學會如何生存,是她來到地麵的第一課。
溫迪打開背包,發現裏麵裝滿了應急口糧和瓶裝水。
這足夠她支撐好一段日子。
與此同時,B9避難所。
海德已經成為了無臉人。
他腦中燃燒起了對五官的渴望。
以及一句話。
“這個遊戲很好玩,我希望你們大家都來玩。”
這句話在他腦中不斷重複著,讓人頭皮發麻。
不僅如此,海德察覺到自己的理智也在漸漸喪失。
他意識到,自己最終將淪為隻會渴求五官的怪物。
在此之前,他關閉了避難所大門,將所有怪物全部封鎖其中。
靠著牆壁緩緩坐下,海德心中油然生出了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迷維大人,您拋棄我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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