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笙更加一頭霧水:“殿下,三姑娘今日才入宮,若是明日再請她入宮,太後得知……”
“孤讓你去慈寧宮當差?”,顧清洲不耐打斷他。
“屬下不敢。”,羽笙惶恐回道。
顧清洲默了默,壓在心頭的話終是沒有說出口。
當年之事,長姐一直被那對兄弟蒙在鼓裏,隻怕她如今還在埋怨著父皇,覺得愧對自己。
殊不知這一切並非父皇的過錯,更與她無關,要怪隻怪母後太仁善,養了一對白眼狼。
他曾無數次的潛入國相府,夜半之時仍能聽到府內的抽泣聲,他知定是長姐又在思念自己這幼弟了。隻可惜,自己如今不能給她任何慰藉,甚至連活著的消息都不能透露給她。
難得她能遇上位投緣之人,或許陸家那位能代替自己慰藉她幾分。
念及於此,顧清洲緩緩抬眸看向佛龕中,沉聲道:“竹苑內無需妄動,孤要出宮一趟,你差人照顧好月華宮那邊。”
眼看著殿下身影輕飄飄的離去,消失在往國相府的方向,羽笙這才領悟過來,隻怕殿下是因為長公主之事才宣陸三姑娘入宮的。
暮色四合
幽靜的國相府內,今夜難得的熱鬧了起來。
命人在院內掌了許多盞燈,將整個內院的亭台樓閣照得明晃晃的,長公主邀陸淩瑤坐到院中的石台邊吹著涼風,品著美味佳肴。
她叫廚娘備的菜肴並不多,但每一道菜都足夠精致,陸淩瑤吃得正好盡興,並不會像在慈寧宮那般叫人壓抑。
悠閑的看著院中央一汪小池裏開得正盛的幾朵荷花,想到慈寧宮內那成片的荷池,陸淩瑤看得有些入了神,長公主端著杯果酒,瞧見她入迷的眼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是不是好奇,本宮為何隻在院裏種了三五朵荷花?”,長公主淡笑著打斷她思緒。
陸淩瑤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的確有些別致。”
“是阿洲喜歡的。”
長公主輕歎了聲:“本宮母後出自東洲崔氏一族,算起來與你外祖母還是同族,東洲盛產蓮子,以前本宮外祖家進京每次都會帶不少蓮子,阿洲最是歡喜,便吵著要在宮裏開鑿一片荷池,等著結出蓮子。”緩緩起身,長公主行至荷池旁,輕撫著盛開的花蕊,憨憨的笑了笑:“以前沒能讓他如願,如今他已經不在了,若是在府上種上一大片實在占地方,本宮想著就意思意思得了。”
她話音剛落,一道黑影驟的落在了最近的屋頂上。
聽著院裏的說話聲,顧清洲不覺暗暗歎了口氣。
原來愛是會消失的。
長姐這吝嗇的性子是半點沒改。
黝黑的眸光漸漸落向石台邊,隻見陸淩瑤也提著裙擺起了身。
“先太子倒是與太後有些共同的癖好。”,陸淩瑤笑著說:“臣女瞧著慈寧宮那滿院荷池,也算圓了先太子的遺願。”
“太後可不能與阿洲相提並論,她與咱們那位陛下才是臭味相投。”
長公主不屑冷哼了聲:“這兩人一個在宮裏建荷池,一個種竹林,也不知在玩什麽把戲,就差直接搬了一座江南園林入宮了。”
“種竹林?”,陸淩瑤微微愣了愣神。
那狗皇帝的喜好競和她頗為相似。
當初在醉巫溪時,她和阿鶩跟隨師父便隱居在一處紫竹林內習練劍術。
那裏的紫竹生得格外茂密,隻可惜那年那位搗蛋鬼闖入後,一日內損毀了大半。
長公主不知她為何對種竹林這麽大反應,挑眉道:“你這丫頭莫不是進宮聽到了些什麽?”陸淩瑤搖了搖頭:“臣女隻是想到一位讓人厭煩的討厭鬼。”
顧清洲隱在暗處,冷冷勾唇。
這人還真是矯情,自己種的竹林也能招惹到她。
“能讓丫頭你討厭的,那指定是人品惡劣不堪。”,長公主不滿的撇了撇嘴:“你與本宮說說,這人是誰,本宮替你做主好好教訓他。”
陸淩瑤正糾結要如何向長公主搪塞這段往事,府上的一位小廝忽然急匆匆步了進來。
“啟稟長公主,平寧侯府來了馬車,說是府裏出了些事情,來接三姑娘即刻回府。”,小廝急聲稟道。“哎喲,你那娘親還真是小肚雞腸得很。”
長公主沒好氣道:“還真怕本宮搶了她女兒?”
陸淩瑤默默思忖了片刻,糊塗娘再防著長公主也不至於這麽沒眼力見,遭人笑話。
想到出門時,她曾叮囑過外祖母即將回京,陸淩瑤大抵猜到了緣由。
“年前陛下為了犒賞在外的勳貴宗親,讓人在京中造了不少府邸,命駐紮各地的軍戶家眷入京,臣女外祖母一家正在此名錄中,想必是外祖母回來了。”,陸淩瑤提示道。
這事,長公主倒是有所耳聞。
父皇剛上位時,朝廷各地動蕩不安,父皇恩賞了不少世家大族,命他們自行募兵拱衛疆土,雖平定了外患,但也滋養了不少割據勢力。
當今陛下登基後,靠著裕王和一眾心腹的鐵血手腕,一直在極力裁撤這些勢力,可葉家、崔家這些世代豪族豈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打壓的。
不僅沒能動搖他們的根基,反而養出了以裕王為首的朝廷新貴。
所以,皇帝便想出了以太子親事為由,邀勳貴們入京,想要趁勢扣下他們的家眷。
這等明謀,勳貴們心中即便有怨,但也隻能依從,否則便是謀反。
“崔老夫人年事已高,還要經受奔波之苦,實屬不易。”
長公主輕歎了聲,也不敢再挽留:“若是因為此事,你的確該早些回府,待府上女紅做好了衣服,本宮親自為你送去。”
“多謝長公主。”,陸淩瑤恭敬福了一身,便跟著那小廝行色匆匆出了府。
眼見著這丫頭漸漸遠去,長公主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方才與她聊的甚歡,忘了些事情。
重重的拍了拍腦門,長公主忙不迭吩咐道:“國相夜宵尚未準備,你們快些備好差人送去。”看著院裏頓時亂作一團,顧清洲無語的揉了揉眉心。
這是認了個“女兒”,就忘了夫君了。
但想著陸家這位能讓長姐高興,顧清洲嘴角上揚著,難得露出欣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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