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強忍著淚水點了點頭,趕緊接過帕子將眼角的淚跡抹去。
似乎不願讓陸淩瑤看到她最脆弱的一麵,長公主故意掀開簾子,一直呆呆的望著車窗外,直到馬車停在了國相府門前,她才轉過頭來。
“走吧。”
衝她微微一笑,長公主扶著她走下馬車:“今日國相要處理朝事到很晚,得明日才會回府,你就安心在本宮府上住一晚,正好本宮讓人將那幾匹浮光錦的料子取出來,給你量了尺寸。”
浮光錦在整個大澧朝可謂是有價無市的寶貝東西,隻有皇室中地位最顯赫之人方能偶爾得上一兩匹,便是平寧侯府,陸淩瑤也未曾見到過。
本以為長公主先前隻是開個玩笑,沒想到她真要拿給自己做衣服。
陸淩瑤有些受寵若驚的開口道:“臣女平日裏也用不到那麽好的布料,長公主還是留著. .”“你呀就別同本宮客氣了。”
長公主打斷她,一邊攙著她往府內走,一邊細說道:“本宮與國相平日裏簡素慣了,這年歲也用不上那些華貴之物,倒是你,正值及笄之年,入了東宮更該注重體麵,多備幾身像樣的禮服,免得再出昨日那樣的紕漏。”
陸淩瑤聽得心裏一酸。
回侯府已經好幾個年頭,糊塗娘都未這麽細致的為她考慮過,倒是這樣一位萍水相逢之人將她捧在了手心上。
隻可惜,她並未打算嫁入東宮,真不知如何同她解釋。
長公主哪猜的透這丫頭的心思,大大咧咧的領著她入了府,吩咐人準備晚膳後,就直接帶她進了寢房。陸淩瑤默默打量著房內低調奢華的陳設,不覺間,一股濃鬱的檀香味撲鼻而來。
聞著味道望向裏間,隻見離著妝台不遠的位置隔著道暗格,其間供奉著一張牌位,上麵書寫的“顧清洲靈位”幾字格外醒目。
察覺到陸淩瑤目光正盯著暗格內看,長公主迅速上前關好了暗格的門。
“那是?”,陸淩瑤隱約記得這個名字。
“是本宮幼弟的靈位,戾太子顧清洲。”
長公主也不掩飾的回道:“他死的時候還不足八歲,陛下顧惜手足之情,又怕本宮太過傷心,允本宮在府內私設了這處靈位憑吊。”
陸淩瑤思忖著點了點頭。
雖說重生了這麽多世,但她對皇家之事仍是知之甚少。
大抵聽過些民間傳聞,元祐帝的寵後昭賢皇後,在他晚年時才為他誕下嫡子,元祐帝龍顏大悅,嬰兒剛出生便被立為太子,可後來又不知因何緣故廢掉了這太子,駕崩前改立庶長子承襲帝位。
也就是當今這位陛下。
那年她不過六七歲,還在南方顛沛流離,肩上的這道印記便是這年留下的。
想著長公主方才在馬車上的那番話,陸淩瑤頓有所悟。
看來,她昨日是因為見到自己想到了她早逝的弟弟,這才心生憐惜的。
“長公主應該很疼愛這位幼弟吧?”,望著被關上的暗格,陸淩瑤若有所思道。
“是啊。”
已經十餘年過去,對幼弟的容貌,長公主仍是記憶猶新:“他出生沒兩年本宮的母後就病逝了,好在陛下和裕王感念母後的照拂之恩,對他格外親厚,倒是本宮這個做長姐的疏忽了對他的照顧,若是...”想著他死時,自己競連他最後一麵也未見上,由著一場大火將東宮上下燒了個幹淨,長公主忍不住有些哽咽。
“臣女流落民間時,就聽聞過昭賢皇後的賢名。”
陸淩瑤扶著她寬慰道:“昭賢皇後待所有庶出的皇嗣都如己出,隻怪她鳳體有恙,長公主替她擔著整個後宮的擔子,難以處處顧慮周全,殿下在天之靈必不會怪罪長公主的。”
“本宮多想他能怪一怪本宮。”,長公主閉了閉眼:“可這些年他卻從未來過本宮的夢裏,想是他已經恨透了本宮,恨本宮沒能及時阻止父皇,沒能救他脫離火海。”
陸淩瑤並不知曉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許多的話她也不好置喙,但照著自己對長公主的了解,她必不是個刻薄之人。
想來這一切的罪過都隻怪元祐皇帝。
畢竟從古至今,許多的皇帝到了老年昏聵之時,總愛做出些糊塗事,並不少見。
“本宮與你提這些傷心事作甚。”
長公主收攏思緒,緩緩抿出一抹笑意,攙著她坐到床邊,朝著外麵喊道:“將那幾匹浮光錦的料子都拿來,給三姑娘量了尺寸,抓緊做好成衣。”
話音落下,不多時,便見幾名嬤嬤拿著料子進來,開始為陸淩瑤量尺寸。
屋子裏頓時忙作一團,長公主手指輕撫著光滑柔順的料子,眼神卻時不時的望向被關上的暗格。而此時的竹苑內,顧清洲正端坐在軟塌上,望著佛龕內的畫像出神。
羽笙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麵前,視線跟著移向佛龕內,猶疑片刻後,才問道:“殿下,既然人已經找到了,這盞長明燈可要撤下?”
顧清洲沉默不語,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尋找了十世的故人終於如願以償的出現在了他麵前,他本該高興的,此時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人都安頓好了?”
他並未回答羽笙的問題,隻是輕撚著念珠,漫不經心的反問回去。
“紫蕊姑娘說願意留在宮裏。”,羽笙如實答道:“屬下讓周福海將她安置在了養心殿最近的夢華宮了“夢華宮?”,顧清洲目光微頓:“夢如昭昭,華而不實。”
羽笙聽不懂他此話何意,更看不透殿下的心思,隻得再問:“殿下,您月月選秀,外界傳言不斷,如今既然已經尋到了紫蕊姑娘,何不就此立她為後,也好平息悠悠眾口。”
“再等等吧。”
顧清洲也不知為何會說出這幾個字,腦海裏莫名想到一人,忍不住問道:“陸三姑娘可送出宮了?”üの”
羽笙一愣。
殿下沒來由的問陸三姑娘做什麽?他不是最厭煩那女子了嗎?
“好像是被長公主接去了國相府。”,羽笙小心翼翼的回道。
“孤這長姐還真是稀罕那女子。”,顧清洲滿眼嫌棄的撇了撇嘴。
靜默片刻,他卻忽然開口道:“明日宣陸三姑娘入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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