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先放這邊吧。”江海指著屋子的角落。
家裏要是沒來客人,他指定讓於振北把東西放外廳,但想起江大伯每次連吃帶拿的樣子,江海搖搖頭。
這些可都是他姐帶來的,絕對不能讓江大伯給拿了。
於振北看著這並不大卻十分整潔的屋子,尤其是屋子裏那張鋪著碎花床單的床,明明沒來過,卻十分確認的問道:“這是棠棠的床嗎?”
“嗯,我姐以前都睡這。”
雖然江棠下鄉了,可家裏還是保留了她的床鋪,這一年來,江海仍然是每天晚上把折疊床放在外廳睡覺,早上起來再把床收起來,明明有個空床位,他也不曾染指過。
床邊的櫃子上看不出一點灰塵,顯然是有人每天在打掃。
整潔幹淨的屋子裏,唯一不和諧的就是他背來的竹簍,竹簍裏放了不少青菜,青菜上還有泥巴和露珠。
知道媳婦兒是個極愛幹淨的,於振北忙問道:“哪裏能洗個手?我把這筐東西都收拾出來,省的髒了地。”
外頭的屋子裏有個木質臉盆架,江海領著人出去,又給臉盆裏加了水。
於振北道謝後便自然而然的拿起了架子邊上的肥皂,仔細搓洗著手指,就連指甲縫都沒有錯過,洗了一遍之後,他又拿起肥皂搓洗了一遍,仍然那麽細致,沒有半點不耐煩。
這簡簡單單的動作叫江海對他的評價高了不少。
那竹筐本就是髒的,他洗了手收拾,收拾完手又髒了,即便如此他還是願意先洗兩次,這是他姐的習慣。
起碼說,這個姐夫願意遷就姐姐的小習慣,甚至已經把這個習慣變成了自己的。
見於振北已經自顧自收拾起來,江海當然沒有看著“客人”幹活的道理,從外頭拿了個籃子進來,兩人自然而然分工起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愈發融合,江海一邊把蔬菜歸類一邊問:“我姐在鄉下平時活多嗎?吃的怎麽樣?”
江棠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每次回來探親,都隻管說好的,江海和江母兩人一個得上學,一個得上班,又沒有太多時間能下鄉看,隻能從江棠的隻言片語中知道她的消息。
每回想起江棠下鄉的事情,江海總是十分懊惱,當時他還在上初中,不符合下鄉條件。
他想輟學替他姐下鄉,卻被江棠訓得頭都抬不起來,好在江母找了關係,給江棠安排在了附近的鄉村,否則他們姐弟兩個天南海北的都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了。
於振北手裏動作沒停,“在鄉下菜不缺,肉的話,看我打到啥,有時候是魚蝦,有時候是兔子麅子啥的,我都送到知青點去,一周能吃個三回吧。”
江海聽著聽著瞪了眼,一周三回肉,那不是比在城裏吃的還好?
現在評價誰家過得好,甭管是城裏還是鄉下都是一套點評標準,那就是多久能吃上葷腥。
城裏不能養殖,單位發的肉票又是定量的,就連黑市都很少能見到肉,就拿江母這個四級工來說吧,算下來也就一周吃一兩回的水平。
江海在這點上還真挑不出毛病來。
他還記得姐姐下鄉一個月時,他和江母下鄉探望,那時的姐姐瘦了一大圈,原本還有些嬰兒肥的臉蛋直接瘦成了鵝蛋臉,眉宇間也滿是疲憊。
再聯係起剛才見麵的時候他姐的樣子,臉上紅潤有光澤,臉上也有了笑,胳膊上也不再那麽骨感,長了肉。
但是臉上那些嬰兒肥沒能長回來,還是那張鵝蛋臉。
姐姐確實被養的很好。
江海抿抿嘴,握緊了拳頭舉在於振北麵前,“姐夫,你保證你一輩子能對我姐好嗎?”
於振北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握拳和他相碰:“我保證。”
話說開後,江海才流露出一些他這個年紀應有的活潑。
他顯然也是憋了很久了,立馬問起了江向北抓兔子麅子的事情。
“你聽起來覺得很難,其實裏頭都有技巧,先在兔子的必經之路上下套子,那種套子是用鐵絲和竹片做的,一邊做成那種活套圈,一邊固定在竹片上……
“不過山上除了這些小獵物,還會有野豬,甚至早些年還有熊出沒,單人遇到野豬是很危險的,你姐夫我以前就逮到過一隻……”
於振北說的詳細,江海也聽的入迷,直到外頭響起江棠的聲音,兩人才意猶未盡地停住話口。
看著兩人一同從臥室出來,又一起去洗了手,期間弟弟甚至還主動給於振北遞了肥皂。
江棠有些疑惑,她不就打了個水麽?於振北這就把她弟弟拿下了?
江海接過江母手中的暖水瓶,還想去接姐姐手裏的,卻發現於振北已經接過來放好了,這一舉動讓他們剛剛建立好的友誼的小船差點翻了。
他心裏有些憤憤不平,姐姐都嫁到於家去了,於振北想表現的機會不是多的是?非要搶他的!
江母看著二人的小互動,笑的一臉慈祥,她是過來人,自然能看出女婿看著女兒時,眼裏閃動的情誼。
她和丈夫原先也是一窮二白,是恰逢那個特殊的年代,才有了工作,這不日子也越過越好了麽。
隻可惜丈夫命薄,沒能看到這一幕。
他們這邊歲月靜好,但有人心裏急得很,半點等不及,恨不得馬上就切入主題。
“奶!我餓了!你不是說能吃紅燒肉嗎?我要吃肉!我還要吃雞腿!”
大伯母家的小孫子率先鬧騰起來,因著天天來江家打秋風,他們一家子連早飯都省了,空著肚子就等著來“裝肉”。
孩子是最不經餓的,早就忍不住了。
往常這時候孩子一哭鬧,江母就算再不樂意,也會動手給他們做飯,但今天,江母動也沒動。
江棠握住江母的手,衝著大伯母笑了笑,又扭過頭對江海吩咐道:“家裏醬油沒了,你帶著你姐夫出去逛逛,順便打些醬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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