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友陷入了昏睡。
呼吸雖然虛弱,卻很平穩,看來童子確實是下了血本。
李追遠給阿友把了一下脈,滿意地點點頭。
等阿友醒來後,再練練養生拳,將遺留體內的神力吸收,其身體素質還將再提升一大截。
怕是用不了多久,阿友就算不起乩,也能打得過那些起乩了的普通乩童。
其實,林書友所獲得的,都是來自白鶴童子的分成,而白鶴童子拿的功德,是來自少年的分成。
趙毅曾不止一次地感慨少年對手下人的大方。
李追遠心裏並沒有“大方”與“小氣”的概念,他挺喜歡這種把小夥伴培育起來的感覺的,很有成就感。
用太爺的話來說,就是:養騾子。
“陰萌, 你進來。 ”
“好。 ”
陰萌走入帳篷。
“把阿友先搬出去曬曬太陽,然後再進來。”
“好。 ”
陰萌將林書友背起,送到帳篷外。
整個計劃,李追遠現在隻告訴了譚文彬,反正譚文彬目前隻需要“挺屍”,不會露餡。
其餘人,李追遠並未告訴。
因為隊伍裏,還有辛繼月與吳欽海在。
他們倆的眼睛,應該就是那位的眼睛。
把阿友外擺,也是借那倆的眼告訴那位,林書友已經倒下了。
等陰萌再次進來後,李追遠示意她坐下,然後走到陰萌麵前,掌心攤開,紅線飛出。
“克製自己的反抗本能,相信我。”
“好。”
紅線進入陰萌眉心,毫無阻滯,相當順滑。
譚文彬那會兒還有過波動呢,所以這並非意味著陰萌比譚文彬更相信自己,而是說明陰萌沒有堅毅的性格,更沒有堅定的信念。
她過去的大部分焦慮,都源自於自己在團隊裏的定位,簡而言之就是……要是小遠哥不要自己了該怎麽辦?
難怪她資質平庸啊。
在遇到自己之前,有家學有傳承有爺爺教,結果愣是連走陰都沒學會。
陰萌的爺爺應該也清楚這一點,所以老爺子臨死前,不惜將陰家十二法門傳給自己以換取自己將他孫女收下。
因為老爺子曉得孫女的資質平庸到沒救
了,隻能靠另一種方式去激發,比如……靠跟隨走江所分潤的功德來實現啃老。
李追遠的眼睛裏再次起霧。
這次,他看見了在陰萌身後,浮現了一張黑色的古樸供桌。
供桌上的貢品並不算豐富,隻是簡單的香燭、酒碗這些,但蠟燭和酒器上,都雕刻著金色的冥紋。
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這種規製,也就隻有在陰間稱帝的那位,才能享受得住。
怪不得陰萌做的飯會有毒,大帝供桌上的飯,誰敢吃?
李追遠原本以為,自己能看見酆都大帝的虛影出現在陰萌身後呢,再不濟也該浮現出一頂王冠。
誰知道……居然給人家踢到供桌邊了,意思是吃你的飯去?
看來,就連大帝,都瞧不上這位後人的資質。
不過,這也算是無心插柳了,這一特性與毒術配合起來,能起到更高效果。
陰萌在紅線入眉心後,感受到了巨大的生存壓力,但她知道這壓力是來自於小遠哥,壓力也就隨之消失了。
在李追遠看她的時候,陰萌也在看著李追
遠。
然後,她的眼睛慢慢睜大,嘴巴也緩緩張開。
因為,她在小遠哥身後,看見了一尊黑色的虛影。
先前李追遠締結其他人時,隻有李追遠看他們,他們看不了李追遠。
但陰萌是特殊的,因為她有陰家血脈。
李追遠:“怎麽了?”
問題一問出來,李追遠就知道答案了。
他自己也是有些沒完全習慣這種狀態,所以才多一問。
嗯?
自己身後,站著酆都大帝?
看來,是自己酆都十二法旨用得太多,強行把大帝拉入太多因果。
陰萌:“小遠哥,我背後……”
都還不習慣,還是下意識地用嘴巴問。
李追遠將答案通過心裏所想,告訴了陰萌。
陰萌:供桌?
李追遠將紅線從陰萌眉心抽出,安慰道:“你先祖心疼你,怕你餓著。”
陰萌:“謝謝。”
“好了,你出去吧,把潤生喊進來。”
“嗯。 ”
潤生進來後說道:“小遠,飯做好了。”
“潤生哥,你坐下,不要反抗,壓製本能。”
“好。 ”
李追遠將紅線刺入潤生的眉心。
紅線一開始出現了顫抖,然後漸漸平息。
李追遠眨了眨眼。
眼前的潤生,像是有一條線,自其眉心一路下劃,將其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是正常人的模樣,另一部分則皮肉腐爛、白骨露出,縈繞著死倒氣息。
這應該是,潤生的“真實模樣”。
李追遠將紅線抽出。
潤生舒了口氣,笑了。
他很開心,因為有了這個,以後打架時,自己就再也不用動腦子了。
“潤生哥,你出去把吳欽海喊進來。”
“好。 ”
本不該去喊他們的,但一個一個都喊進帳篷過了,落下那倆人不太好,好歹也該讓內奸
享受一下團隊的溫暖。
吳欽海進來了,直接稱呼道:“小遠哥。”
他的心思很活泛,人也很機靈。
譚文彬先前已經跟李追遠講過他們二人過去的一些經曆了,但李追遠還得自己親自問一遍,也是通過政審的方式,給那位吃一顆定心丸。
吳欽海出身自一個出馬仙家族,他的未婚妻和他大哥搞到了一起,他還聽到了未婚妻與大哥私下商量要怎麽製造意外除掉他。
然後,吳欽海就請仙上身,把未婚妻和大哥都殺了。
家裏老人很生氣,給他革了籍,斷了他供奉家裏大仙的香火。
一個人流落在外,又失去了請仙的能力,過得渾渾噩噩,後來遇到一個人,那個人幫他恢複了請仙的能力,條件是要去搜集業力送往無心島裘莊以做交換,送得越多以後請仙得到的力量也就越強。
李追遠:“你真的聽到你未婚妻和大哥私下密謀要害你了?”
吳欽海笑了笑,沒回答,但也算是做了回答。
私通與背叛應該是真的,後麵那句,無非是給自己的酷烈報複增添些合理性。
和其他出馬仙不同,吳欽海本人涉獵很廣,還有不俗的陣法造詣。
吳欽海出去後,辛繼月進來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譚文彬身上。
辛繼月的經曆更簡單,她在一次比試中,失手殺了廟裏的一位師兄,廟裏長輩認為她殺性太重,不宜再為八家將,就將她的名字從廟簿中抹去。
李追遠:“你和那位師兄有仇。”
辛繼月沒隱瞞:“那位師兄搞大了不少女信徒的肚子,還不負責任,這種人渣,該死。”
訪談結束。
李追遠走出帳篷,坐在外麵,拿出紙筆,開始畫陣法分解圖。
畫完後,李追遠將這些圖分別派發給了潤生、陰萌和吳欽海。
潤生和陰萌對此早已習慣。
吳欽海則是有陣法基礎,他拿到圖紙後,雙目瞪起:“居然還能這樣?”
隨即,他看向李追遠的目光裏,帶上了崇拜。
辛繼月完全不懂陣法,也沒有潤生他們的經驗,所以完全幫不上忙。
李追遠:“你去外圍探查一下吧,看看那三個,現在還在不在原先位置。”
辛繼月:“好……”
辛繼月是不想去的,她知道這很危險,但她沒有選擇,隻能離開了這裏。
陣法布置到夜裏,終於完成。
這座陣法主殺伐,環環相扣,追求的是威力,持續時間並不長,穩定性也不高,開啟後隻能發動三次鎮殺。
李追遠進入帳篷,示意譚文彬坐起身。
“陣法布置好了,吳欽海全程參與,這個陣法的威力很大,但內部構建比較簡單,就像是再堅固的保險櫃,知道密碼後,就很容易打開。”
“所以,小遠哥,你確定內奸是吳欽海了?”
李追遠搖搖頭:“我是指引他把吳欽海給定位成暴露出來的內奸。”
“那內奸是辛繼月?”
“他們兩個都不是,但他們兩個又都是。
彬哥,在他們的講述中,都有一個細節被他們故意忽略了。
他們都說是碰到那人後,在那人幫助下恢複了請仙和起乩的能力。
但事情怎麽可能這麽簡單。
像阿友,他當初想要成為官將首時,肯定經過層層試練、道道考驗以及種種誓言,這才
能融入官將首體係,請陰神降臨。
這還是正經門派傳承呢,那種邪祟力量的獲得,隻會要求投獻得更多,相當於和魔鬼做生意。
隻不過以前魔鬼需要他們跑腿收集業力,沒那個必要去操控他們。
事實上,我覺得,他們倆,其實都已經成為倀了,隻是他們本人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那位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怎麽可能會把最終結果交給我們來做二選一?
那位要的,肯定是百分百,不管‘阿友’死後我們選誰補充進團隊,選中的都隻會是內奸。”
譚文彬:“確實。”
李追遠:“現在,我和那位,相當於在互相給對方寫劇本。
我故意讓吳欽海參與陣法布置,就是給那位提供思路。
待會兒,辛繼月肯定會安全回來,匯報那三個現如今的藏匿地點。
船老大被三叉戟捅了受了傷,老婆婆不僅被捅了還中了陰萌的毒,隻會更嚴重。
這兩個應該會被當作‘棄子’丟出來,吸引我們去趁他病要他命,說不定還會製造什麽意外,再進一步削弱一下他們倆的狀態,生怕我
們不敢去。
具體怎麽寫,看那位了,但他肯定會給我提供讓我滿意的劇情發展。”
李追遠將一杆陣旗遞給譚文彬:“彬彬哥,這是陣眼,你拿著。”
譚文彬接過陣旗。
“等我們離開出擊後,你和阿友就留在帳篷裏,不出意外,應該是狀態最好的燈塔老人來殺阿友,他會曉得這座陣法的漏洞在哪裏。
不過,這座陣法的底層邏輯被我偷偷加了一點變化,吳欽海肯定看不出來。
因此,他所指出的生門,在你將陣眼插入地麵後,就會成為死門。
原本能發動三次的鎮殺,會集中起來變成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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