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牢牢捏在手心，變成給她和肚子裏的孩子換糧的工具。
這天，王鳳美找到了村裏遊手好閑，家裏窮得隻剩四麵牆，四十多歲還打著光棍的趙癩子。趙癩子正餓得眼冒金星，蹲在牆角曬太陽抓虱子。
“趙癩子，”王鳳美湊過去，壓著嗓子，臉上擠出蠱惑的笑，“想不想……白撿個媳婦兒？還附帶口糧門路？”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趙癩子渾濁的眼睛瞬間亮起貪婪的光，說的更加起勁，“我們家那個不省心的丫頭片子，你見過的，身條模樣，擱咱村也是頭一份，就是性子野，欠收拾。隻要你……”
她湊得更近了些，神秘兮兮的道：“找個機會，把她辦了，直接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她就是你的人了！我們林家絕無二話！”
“她不是有本事弄吃的嗎？成了你的人，她的不就是你的，總好過你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好吧？事成了，嫂子再給你半斤……不，一斤粗糧！”
趙癩子幹裂的嘴唇哆嗦著，黃板牙咧著，搓著髒汙的手：“你說真的？一…一斤糧？”
“千真萬確！”王鳳美拍著幹癟的胸脯保證，“省得她在外麵丟人現眼，敗壞林家名聲，不過得抓緊，夜長夢多！”
宋晚檸的警惕從未鬆懈。
山洞的位置她掩飾得很好，每次進出都格外小心，盡量繞開人多的路徑。
但饑荒讓山林也變得熱鬧起來，挖野菜剝樹皮的人多了，難保不會有人發現端倪。
這天傍晚，她正準備回山洞。
剛走到一片相對隱蔽的林子邊緣，一種近乎本能的危機感頓時讓她汗毛倒豎。
她猛地停住腳步，側耳傾聽。
細微的，被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還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從前麵一塊巨石後傳來。
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劣質旱煙，和長久不洗澡的酸餿混合的體味。
這味道，他在趙癩子那裏聞到過！
他怎麽會在這裏？
這片林子並非尋常挖野菜的地方!！
電光火石間，王鳳美那陰毒的眼神，村裏那些下作的謠言，趙癩子此刻鬼祟的行蹤，瞬間在她腦中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宋晚檸眼中寒光暴射。
她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向側後方荊棘叢生的陡坡一竄！
同時，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一塊棱角尖銳的石塊，狠狠砸向巨石方向。
“哎喲！”
一聲痛呼伴隨著石塊砸在石頭上的悶響傳來。
宋晚檸頭也不回，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此處。
趙癩子捂著被飛濺石屑劃破的額頭，眥牙咧嘴地從巨石後探出頭。
眼前哪裏還有宋晚檸的影子？
他氣得直跺腳，到嘴的“肥肉”飛了，那一斤糧也泡湯了！
幾天後，當宋晚檸再次下山去溪邊時，卻在村口被林強王鳳美，以及幾個被他們鼓動起來的。自詡“德高望重”的林家族老堵住了去路。
周圍迅速圍攏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臉上帶著點看戲的興奮。
“宋晚檸！”王鳳美叉著腰，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聲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躲？我看你能躲到天邊去！”
“今天當著各位叔伯長輩和鄉親們的麵，把話給我說清楚！斷親？你說斷就斷？天底下可沒這個道理！”
林強在一旁黑著臉幫腔：“就是！你自己摸摸良心，這十幾年，你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布，哪樣不是我們林家省出來的？啊？這養育之恩大過天！是你紅口白牙一句“斷親’就能抹掉的？你想得美！”一個須發皆白，拄著拐杖的林家族老顫巍巍地站出來，用拐棍杵著地，痛心疾首地看著宋晚檸：“晚檸丫頭啊……咳咳……聽三爺爺一句勸。這做人啊，不能忘本！你哥嫂……是不容易。”
“這斷親的話，太傷人了，傳出去，我們老林家還怎麽做人？快，給你哥嫂認個錯，回家去！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他旁邊幾個老頭也紛紛點頭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責宋晚檸“不懂事”、“心太狠”。
圍觀的人群裏，也有人開始嘀咕：
“是啊，林家再不對，養她十幾年總沒錯吧？”
“這年頭，養大個孩子多費糧食……”
“說斷就斷，是有點太絕情了……”
“再怎麽也不能打嫂子……”
一時間，“不孝”、“忘恩負義”、“心狠”的指責如同無形的枷鎖，從四麵八方壓向宋晚檸，王鳳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宋晚檸站在人群中央，承受著所有的目光和指責，背脊依舊挺直。
她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等那些七嘴八舌的聲音稍微平息，才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一一掃過林強、王鳳美，掃過那幾位自詡德高望重的族老，最後掃過那些議論紛紛的村民。她的聲音不高，“養育之恩？”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五歲踩著小板凳給全家做飯，七歲下地掙的工分記在林強名下，十歲開始，家裏所有的衣服，所有的飯食，所有的髒活累活，哪一樣不是我做的？”
“我吃的是你們剩下的餿水，穿的是林強不要的，打滿補丁的破布！你們管這叫養育？”
她的目光陡然刺向那幾個族老：“三爺爺，各位長輩。你們口口聲聲說養育之恩、孝道、一家人。”“那我問你們，王鳳美為了半袋粗糧，要把我賣給鄰村打死過老婆的老鰥夫時，你們在哪裏？林強默許的時候，你們在哪裏？這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一家人？”
她又看向那些議論的村民：“你們覺得我吃林家的糧食長大？好，從去年秋收到現在，林家糧缸裏的糧，有多少是我起早貪黑在隊裏掙的工分換來的？你們誰家沒看見過？”
“王鳳美克扣我的口糧，拿去接濟她娘家兄弟的時候，你們誰沒看見過？現在，她為了搶我最後半塊救命的口糧扇我巴掌，要把我往死路上逼！你們看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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