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鋒臨死前的表現,出乎他的預料。
他不知其人是真情流露,還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想用這種豪氣得到自己的認同,從而得到生的希望。或許其真的身在局中,一些事情不得不做,但不是他害徐廣的理由。
徐廣向來與他沒有任何交際,也不存在任何利益衝突。
江湖人心複雜,到底如何,誰能知曉?
他能做的,隻是斬草除根,不必有不該有的仁慈,便夠了。
所以…
他緩緩上前一步,地仙遊龍劍突兀的出現在掌間,劍落…
首級落地。
袁鋒,大抵是真的死了。
徐廣轉身,褪去身上玉蟬衣,低聲喃喃,“杜博,用玉蟬衣換你的命,值不值?”
撐著傘的人影,緩緩走出聽鍾樓。
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與一道道神情各異的人影擦肩而過。
這些人,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們都在等。
等他出城的時刻,屆時,便是他的死期。
藍山城隻是一座剛剛建造的聚集地,連城牆都沒有,隻是依靠風水大陣來充當監視是否會有人來偷偷潛入的工具。
不過以徐廣在風水上的造詣,加上體內的先天一燕,從哪裏都能走的出去。
他默默的看著玉蟬衣分身撐著傘走向外麵,身後一道道人影渺小的化作一個個小黑點。
他坐在威將軍身上,輕輕撫摸他的身軀。
威將軍肩部伸出藤蔓,藤將軍懵懂的意識,向徐廣表達著親昵。
它像是有什麽急於向兩者分享的喜悅一般。
獻寶一樣,從藤蔓頂端吐出一枚奇怪的靈果。
靈果呈現純金色,其上靈韻十分濃鬱。
“這是你煉化寒水太歲後得到的本能?”
徐廣開口問道。
藤將軍不知道他在說什麽,隻以為他還要,像是小孩拉屎一般,用盡全身力氣開始結果。
徐廣無言以對,製止了他的行為。
“回去後在研究吧。”
阿威也操控藤將軍安靜下來。
徐廣再次將目光落在了遠處的藍山城外。
他在等,想看看杜博到底能找來些什麽人?
從泰州屈辱逃亡的經曆,他不想再經曆,但因為種種關係,他不得不再次經曆一次那樣的事情。但好在…
他已經不是昔日那個手無寸鐵的少年郎,他現在,是斬殺多個真人,名傳左川道的少年強者。隨著玉蟬衣分身出城,一道道流光劃破天際,足足五道,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好似淵海一般渾厚,讓人沒有與之對視的勇氣。
“怎麽回事?怎麽這多強者氣勢洶洶的走出來了?”
“有熱鬧看?拍賣會剛剛結束,沒想到還有這般大熱鬧?這麽多強者,是要去找誰的麻煩嗎?”“那是龍門的杜博真人,早年也是六品斬殺五品的天才。”
“還有那個,是薑家的薑和同將軍,掌握首陽府萬林軍!”
“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啊,這般陣容,是要殺誰!?難不成,有天命教的高手出現了?”
這些人都不是一個勢力,能夠讓他們齊心合力的,唯有那個被全天下都唾棄的天命教。
聽鍾樓上,剛剛結束拍賣的柳如煙靜靜的坐在房間中,看著不遠處那個身材修長,雙腿筆直的少女。她一向自負相貌出眾,但在這個女人麵前,卻發現自己沒了往日的驕傲。
“紀姑娘留步,今日與你合作,真是榮幸。”
紀嫣然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柳如煙乃是柳閥嫡女,乃天生異體,突破四品的道路幾乎一片平坦,“柳姑娘說笑了。”
兩女麵上帶著假意的微笑。
卻見柳如煙身邊的護道人忽然來到柳如煙身邊,輕聲耳語幾句。
其人用了氣勁隔絕,紀嫣然並未聽到。
不過很快,她便知道發生了什麽。
五個二蛻以上的五品真人,氣勢洶洶的出城,似要對某人動手。
柳如煙神情訝然,“龍門、薑家?還有黑道上的人?”
紀嫣然對左川道了解的多一些,她很快便想到了一個人。
“想必是要去殺徐廣吧。”
“徐廣?”柳如煙皺了皺眉,這個名字讓她感到陌生。
她畢竟不是左川道的人,江湖輩有強人出,她了解的強者,都是多年前成名的高手。
紀嫣然笑了笑,開口解釋道。
“這徐廣可不簡單,以前是九豐山的弟子,隻是膽大包天,且心眼極小,睚眥必報,先天境界時便殺了太一盟的盧承澤以及龍門的杜真,在進入鬼域突破五品後,更是敢殺薑家的天才…”
柳如煙麵上浮現詫異。
這種絕世凶人,就算是暗樓中的瘋子,也沒這個勇氣吧?
左川道四大勢力,其人憑本事生生得罪了三個。
“九豐山那邊……”
“噢,他還殺了九豐山內門第一林祖山,被九豐山逐出山門,一直在被龍門追殺。”
說到這裏,紀嫣然眼底浮現些許激動,“不過這徐廣也是個人物,龍門派內門執法長老與內門第一去問責徐廣,當場被格殺,加上九豐山的事情傳出,徐廣此人徹底撕下偽裝,露出獠牙。
將龍門兩人的首級,懸掛於川北府城門上,揚言天下龍門之人皆可殺他,他也可殺與龍門有關的天下之眾!”
柳如煙麵上也忍不住浮現驚歎,“好氣魄!不論其他,隻說此人氣魄,便是世間罕有,不過其也算是與龍門不死不休,也怪不得龍門這般大動幹戈。”
“這個徐廣身上的經曆,的確有些傳奇了,傳言其從接觸武道至今,不足五年!”
柳如煙聞言,也是忍不住側目,這個修煉速度,的確有些不講道理了。
紀嫣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麵色葛然變得怪異起來。
“說起來,這個徐廣,與柳姑娘背後的柳閥,還有些關係。”
柳如煙一副饒有興致的神情,“什麽關係?”
她雖是女子,但能夠在世家混出頭的女子,哪個沒有野心,若是這關係親密,自己能將這般少年強者招攬,在家族中的話語權也能重些。
紀嫣然小聲道,“此事我也是聽人說起,這個徐廣出身泰州,是昔日柳閥逃兵…”
柳如煙瞪大了眼睛。
她想到了七八年前時,柳閥與天陰宗之間的大戰。
天陰宗擅長操控天地之力,對風水陣法研究精深,其組建軍隊,在陣法的加持下,能抗高品武者,柳閥不堪落後,便也招了不少兵卒。
但顯而易見的,柳閥大敗,其中有不少逃兵………
這個同時招惹左川道四大勢力的徐廣,被數位真人追殺的徐廣,是當時的逃兵?
這種感覺,不亞於小時候踩死的一隻螞蟻,在幾年後突然出現,還成了絕世高手。
反差感,讓柳如煙表情有些失控。
“小姐,最新消息,龍門杜博他們,在城外攔下了徐廣!”
“走,過去看看。”
適時,藍山城風雲變化,真人強者的對決本就少見,更何況這種一次性能夠看到數名真人不死不休的決戰呢?
“這個徐廣還真是膽大包天,知道龍門在追殺他,還敢來藍山城這邊。”
“你們說,此人能夠在那些強者手中,撐多久?”
“誰知道呢?不過你們可以去那邊看看,三十六大寇的人已經開了盤口,賺點聽鍾樓的住宿費也是不錯的。”
“怎麽說?盤口怎麽樣?”
眾人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徐廣是瘋了嗎?”
沈木魚張大嘴巴,看著身邊的酒道人。
薑紫雲也忽然停下手中動作,看向其人。
酒道人一臉嚴肅,神情莊重,“杜博找了衍算高手,算出了徐廣的位置,他們早已在城外布下天羅地網,徐廣…”
沈木魚豁然起身,“紫雲,跟我去看看。”
她身上有三品劍氣,能夠在關鍵時刻救下徐廣。
“徐廣!?”
春玉娘神情一怔,身為聽鍾樓的女侍,她自然也聽到了這些高手的討論聲。
很快,她便聯想到那個送給自己三枚靈晶的少年強者。
如果是他的話…
其說見過姐姐,或許是真的。
她眼底墓然浮現一抹光澤,又夾雜著一抹如釋重負。
在聽鍾樓,很容易便能聽到江湖上的小道消息,在藍山出現之前,左川道的風雲人物,徐廣自然總是被人談及。
他的性格,他的實力,他的特征,他的大獸……
“我賭對了,那麵石鏡,交給徐廣,他以後…應該會還給我的吧?”
有些擔憂的看向城外的方向。
“不知這次,他能不能走得掉。”
玉蟬衣分身走的並不快,畢竟其隻是一具分身,保持其活力的,是徐廣附著在玉蟬衣上的神念。剛剛出城,五色流光轉動。
隻見一道道人影好似天神一般出現在天穹之上。
“徐廣!!!”
杜博須發皆張,身上血氣迸發,好似雄獅一般,他怒視徐廣。
玉蟬分身停下腳步。
他默默的看著所有人,“就隻有你們嗎?”
沒有否認。
薑和同接話道,“徐廣,我隻問你一件事情,薑無憂,是不是死在你手中?”
薑家對徐廣,其實是沒有那麽大的殺意的。
但家族是由人組成的,人,就有情緒,就有自己的想法。
薑和同在此刻,隻是個尋找殺子凶手的父親而已。
“是我。”
徐廣點頭承認,旋即看向其餘三人。
“這兩個都被我殺了兒子,那你們呢?”
其餘三人對視一眼,忽的感覺氣勢洶洶的態度,有些不對。
徐廣繼續淡然說道,“看來,你們是陪著來送死的了。”
“狂妄!!!”
杜博一聲怒吼,整個天地似都被其聲音震動。
徐廣輕輕搖頭,“狂妄嗎?這種程度的風水陣,困不住我的。”
“小子,你以為你懂些風水,便能在老夫麵前班門弄斧?”
布下風水陣法的黑道高手終於開口,他身上氣浪滔天,好似火焰一般在不斷燃燒。
“你麾下那大獸呢?我兒身上,有那畜生的痕跡,今日不但你要死,它也要死!”
杜博向前一步,緩緩開口說道。
數十裏外,徐廣坐在威將軍身上,目光冰冷的看著遠處圍困分身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並未落在圍困自己分身的那些人身上,主要是在觀察,有沒有更強的高手隱藏在暗處。他看到了不少人。
有熟悉的,又不熟悉的。
但都無所謂了。
左川道,已經不是他的久留之地了。
他緩緩取出許久沒有用過的催城。
“這一次,便瘋狂一次吧。”
“以我氣,以我壽,號天地之力,借威將軍氣血,拉出隕日,能殺全部人嗎?
徐廣有些好奇,也有些躍躍欲試。
他緩緩拉弓,這次,天地之力瘋狂的湧向手中大弓,先天一燕號令一切。
箭矢,乃是寒隕之箭。
單手捏動五根箭矢,他竟是要拉弓一次射殺五人!
他全身的氣勁,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巨口瘋狂吞噬,隻是頃刻間,便全部消失。
接下來,是威將軍身上的妖力。
似同宗同源之力,讓手中催城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但這把弓來曆神秘,又被凶蠻高手下過詛咒。
完全沒有斷裂的痕跡,隻是代價便是…徐廣的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老,他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有些萎靡。
“別廢話了,殺了他!”
薑和同不想再被徐廣拖延時間。
盡管杜博很想將徐廣以及其背後的大獸一並斬殺,但他真的不想再看到徐廣活著了。
“徐廣,你殺人無算,罪孽深重,今殺你,你可認?”
薑和同麵色沉肅,藍山城出來的人太多了,他本可直接斬殺徐廣,但終究需要一個大義。
玉蟬分身嗤笑一聲,冷眸從五人麵孔上掃過,眼底帶著憐憫。
“認了又如何?你薑家自詡三公六侯,你今日殺我,行的是哪位公侯之刑?還是你薑和同之私刑?!”他緩緩向前,身上氣勢並不如何強橫,隻是淡淡的天地之力在其身上流轉。
“我自泰州流亡,惶惶若喪家之犬,一路艱苦求生,所見流民遍地,盡是死傷待斃之窮苦百姓,從東到西,皆為魚肉。
初至左川道,我以為不同。
但…
似又沒什麽不同。
威如周李朝死於廟堂之上,厚如龍門奉天命為主上,強如九豐滿山碌碌虛偽之人,至於薑氏,堂堂三公六侯之真裔,漸生蠹蟲,太一名上無為,實則遍山偽善者也。
天上地下,不過唯強而尊!
今爾等五人困我,行諸殺伐之道,我殺爾等,亦是天理循環!
今殺機在北,請…諸君麵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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