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廣找了個角落坐下,靜靜等待,同時豎起耳朵聽著這些來自各個道州的高手討論天下風雲之事。“藍山中的那鍾聲,你們都知道是什麽東西嗎?”
“傳言乃是上古仙人重寶,一動而裂天下!這是三十六大寇的人從蠻族古籍中找到的。”
“如今藍山之外風雲匯聚,聽說藍山在這片鬼域中,數百年才出現一次,上次出現,還是大周太祖時期,傳言太祖曾經上山封禪。”
“真的假的!我聽人說,藍山是蠻匈人的聖山,太祖怎麽可能上去。”
“我騙你作甚,都是真的,太祖之前曾經斬殺蛟龍的事情都知道吧?那蛟龍來自天外,有傳言稱,那是藍山上的仙人不滿太祖封禪,派出座下神龍將其覆滅。”
“大周皇室的凋零,就是太祖惹怒了仙人!”
徐廣聽著這些人的話,隻覺得江湖上的消息當真靈通。
這世界因為朝廷的崩滅,開放程度遠超想象。
“對了,我聽說最近鐵龍關那邊壓力很大?有蠻匈少年天才斬殺萬法宗四品高手,尋求榮耀之死?”“這件事我知道,那人是古昂摩部落的,昂摩在蠻匈語中的意思是榮耀之死,那個部落的人,視戰死為榮耀。
那蠻人少年時被族中薩滿說他會死於壽終正寢,於是竟然瘋狂尋找對手,隻求能夠被同境對手斬殺,在蠻匈人各個部落間,也掀起腥風血雨,不知受誰蠱惑,去了鐵龍關。”
“還有這樣的部落?好好的活著不好嗎?偏偏要求死?真是離譜!”
“這有什麽?海州觀霞山裏不就全是這樣的人嗎?”
像是提及某個禁忌,眾人紛紛岔開話題。
觀霞山,觀的不是雲霄,而是人死亡時綻放的血霞!
其乃是大周赫赫有名的瘋癲宗門,一旦戰鬥,便是死鬥,不死不休。
堪稱武者中的異類。
但偏偏,那些瘋子總能在戰鬥中晉升,他們的金性,便是戰鬥。
與海州相連的靖州、泰州以及南風道的高手,簡直被那群瘋子搞得要崩潰了。
徐廣聽著這些江湖趣聞,倒是對天下的局勢多了幾分了解。
很快,隨著一聲磬聲響起,便見一道美豔非凡的人影從後麵走出。
其人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唇紅齒白,一雙大長腿套著一層廣寒殿的廣寒紗,筆直中帶著一抹溫潤,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競。
長相更是楚楚動人,一雙桃花眼落在什麽地方,那地方便似生出光芒。
“竟然是廣寒殿的內門第一紀嫣然主持這次拍賣會,能夠見到其人真容,也算是不虛此行了!”有人道出台上女子身份。
紀嫣然話不多,很快便開始了拍賣流程。
前麵都是各種武大秘笈真功、秘法,丹方與風水、機關等傳承,是第二階段的拍品。
足足三門真功,都是無主之物,也就是創造真功的門派已經覆滅,這些真功拍下修行,不用擔心遭到任何報複。
徐廣對其中一門秘法生出興趣,此法名喚-鯤鵬躍!
算是一種速度爆發類的手段。
“這門五品秘法鯤鵬躍,一旦施展,耗費全身八成血氣,能夠將速度提升三倍,行走江湖,保命的絕佳手段!”
“敢問紀姑娘,秘法持續多長時間?”
這算是問到了點子上,爆發八成氣血,若是隻能持續片刻,那的確有些不值得了。
紀嫣然舉止得當,輕笑一聲說道,“這是保命秘法。”
她並未說秘法的缺點,隻是強調其能在關鍵時刻保命的能力。
徐廣很有興趣,並非是為了他,而是為了威將軍。
人類五品高手八成的氣血,對威將軍而言,隻是九牛一毛,三倍的速度提升…
他不敢想象,在這樣的速度下,威將軍豎起象牙,那是何等恐怖的威勢,便是一座千米大山,也能撞碎吧。
世間也沒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夠擋得住阿威這麽一撞。
“一千靈晶。”
徐廣直接以底價兩倍的價格出價。
這種保命秘法,看上的人其實不多,有背景的人有更好的秘法,這秘法施展的代價太大。
隻是零星幾個散修以及黑道上的高手與徐廣競爭。
最終徐廣以兩千一百靈晶的價格將其拍下。
台上的紀嫣然詫異的在徐廣身上看了許久,沒想到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卻能拿出這麽多靈晶。不過也隻是看了幾眼。
之後便是第二階段,換了個主持人。
“柳閥的柳如煙仙子!”
看到出來,這次拍賣會背後的勢力,是花了大本錢的,請紀嫣然與柳如煙出場,可不容易。第二階段的東西多是丹方以及各種古籍,徐廣很有興趣。
但丹方這種東西,價格不是他撐得起的,他目前靈晶雖然不少,但更多需要後續的修行。
於是便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丹方,都被人花費高價拍走。
就在徐廣安心等待金丹殘篇拍賣的時候,一道人影緩緩靠近。
是一個不認識的女子。
“前輩,您的酒。”
徐廣詫異挑眉。
“這些是上好的海州血貢,專門為這次拍下拍品的貴客準備的。”
徐廣注意到,前麵一些之前拍下拍品的人,也被人送了酒。
於是他點點頭,等到女子離開,麵色卻是驟然冷了幾分。
龍門的人,倒是好本事。
他麵無表情,等到金丹殘篇呈上來。
直接出價三千靈晶。
周圍一眾武者紛紛側目,有些詫異。
畢竟這隻是殘篇,且金丹完整丹方這些年也不是沒傳出去過,但直到現在,真正能夠煉製出金丹的,也隻有點印宗而已。
三千靈晶,自然無人競價。
徐廣拿了東西,轉身離開。
走出六樓拍賣廳的時候,徐廣能夠明顯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人的目光,是有重量的,尤其是他這樣修行精神武道的人。
他默不作聲,像是什麽都沒發現一般,緩緩來到三樓自己的房間。
房間中被春玉娘打掃的幹幹淨淨。
他並不意外,隻是忽的注意到,在枕頭邊的位置,多了一麵鏡子。
“前輩,這是我發現的寶貝,我實力低下,您與我姐姐有舊,請幫忙照看。”
是春玉娘的筆跡?
徐廣笑了笑,伸手將那鏡子拿在手中,這鏡子的材質讓他有些意外,像是石質的,上麵有些奇妙的銘文,見到這些小篆,徐廣麵色微變。
這似乎……
像是之前青銅碎片上的仙文?
真是寶貝?
若是如此的話,春玉娘將此物交給自己保管,也能理解,其人在廣寒殿的處境,並不好。
他想了想,將東西收下。
旋即轉身離開。
至於再給春玉娘留些東西,沒必要,他正在被龍門的人跟蹤,去見她隻會連累她,反正他已經打算前往雍州,到時候再與之見麵便是。
“大人,那人飲了酒。”
一個少女靜靜的站在一處門簾前,小聲稟告著。
“知道了。”
少女聽到這樣的話,也轉身離開。
房間中,坐著五道人影。
杜博不蠢,徐廣的戰力經過幾場大戰,早已得到檢驗,他不會自己孤身一人動手。
坐在他麵前的幾人,都是與徐廣有血海深仇之人。
薑無憂的生父,薑家常勝侯麾下大將薑和同。
杜家的鐵杆盟友,龍門第三劫院首座,毛真嶽。
其餘兩人,也都是在江湖上早有盛名的二蛻真人中的佼佼者。
五人中,兩個三蛻真人,三個二蛻真人,殺一個突破五品不過一年的徐廣,可謂陣仗拉滿。沒有任何失敗的可能性。
徐廣盤膝而坐,默默的看著外麵的天色。
驟雨忽至。
將鬼域中好似經年不散的陰氣吹蕩而起,整個天地,被濃鬱的鐵鏽味所覆蓋。
這是一個殺人的好天氣,天然的雨水會衝刷掉許多痕跡,無論是武者氣勁還是天地之力留下的痕跡,都會很好的被雨水衝刷幹淨。
門外,有敲門聲響起。
等到徐廣開門,門外什麽都沒有,隻是在縫隙中,有一條很小的紙條。
“先生,您要找的人正從六樓下來。’
這是黑道上的人,是徐廣花費大價錢雇傭的人。
徐廣眯了眯眼睛,心中殺意沸騰。
他這段時間並未見過龍門的人,知道他在這裏的人很少,而龍門的人卻先是下毒,又布下天羅地網,像是篤定他便在此地。
這其中,有人通風報信。
他回憶這段時間自己見過的每一個人。
沈木魚與薑紫雲不會出賣自己。
那就隻剩下一個懷疑目標。
劍印峰袁鋒。
緩緩從房中起身,撐著紙傘,向外麵走去。
風雨飄搖,紙傘怡然不動,好似大海中的礁石一般。
這樣的雨,對武者而言並不算什麽,隻是到底沒多少人喜歡淋雨,於是大街上的人並不算多。一個有些簡陋的大帳中。
袁鋒神情陰翳,在他為自己拍下一門關於突破四品的手稿後,給他送東西的人小聲在他耳邊說道,“有人約了他,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其中關係到一門三神通異體的凝聚法門。’
拍賣會接下來的壓軸之物便是大漠雲煙體的凝聚法門,價值不可估量。
他並非沒想過這是陷阱,但這處聚集地是諸多勢力共同簽訂不許動武的地方,不可能有人敢在這裏動武於是他來了。
驟雨忽至,伴隨著鐵鏽味,一起湧入他鼻腔的,是一種淡淡的不安。
他想要走,但又舍不得三神通異體。
若是能成,他袁鋒未必不能成為九豐山掌教。
篤篤篤~!
外麵傳來腳步聲。
袁鋒麵色稍緩,隻是渾身肌肉依舊緊繃,像是隨時能夠爆發的獵豹一般。
雨水砸在地麵,砸出一些小坑,水汽蒸騰,視線有些模糊。
他隱約看到一個撐著紙傘的身影。
“聽說閣下有秘法要交易?”
袁鋒朗聲說道,他聲音爽朗,聽起來便覺得聲音的主人很有魅力。
徐廣走進來,麵色平淡的看著袁鋒,“見過袁真人,在交易之前,不知能否回答在下一個問題?”袁鋒笑的依舊爽朗,“這是交易的內容嗎?當然可以。”
“這段時間,你有沒有見過龍門的杜博真人?”
一句話,瞬間讓袁鋒的麵色變化,他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
“你是徐廣?”
這段時間杜博的行動,並不能瞞過城中有心人,他身為前期參與者,對此自然是關注的。
而眼前之人,很容易便讓他想到一些東西。
徐廣鬆了口氣,“看來,沒找錯人。”
袁鋒麵色驟然一變,“徐廣!你以為你能殺了我?別忘了,這裏是藍山城,敢在這裏動手,四方道州無你容身之地!”
徐廣神情奇異的看著他,“我為什麽要動手?”
袁鋒一愣,鬆了口氣,嗤笑一聲,“看來你沒想象中那麽傻。”
徐廣隻是搖頭,伸手撥弄著手中的三道玉環,玉環相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隱約間有星光湧現。袁鋒惡狠狠的看了徐廣一眼,“故弄玄虛。”
說罷,起身便要離開。
在經過徐廣身邊時,兩人幾乎是同時,揮拳向對方轟去。
拳風相交,天地巨震。
隻是被很好的掩沒在風雨之中。
下一刻,袁鋒痛呼一聲,嘴角溢出血跡,很快,像是止不住一般,瘋狂的向外咳血。
好似要將五髒六腑咳出來一般。
“你…下毒!?”
徐廣麵色沒有絲毫變化,隻是輕聲道,“看來,九豐山的天命教臥底,不是你了。”
他認不出雲母之毒,差不多能夠說明其不是天命教的人。
“你什麽意思?”袁鋒墓然色變,神情扭曲,像是忘記了自己此刻的痛苦一般,“天命教在九豐山中有臥底?”
徐廣靜靜的看著對方,“有或沒有,你就沒有半點察覺嗎?”
“不過無所謂了,你現在能夠選擇的,是站著死或者跪著死。”
“徐廣!!!你別忘了,你也是九豐山的人!”
“已經不是了,這裏已經被我布下了風水陣,聲音也傳不出去。”
徐廣神情古井不波,完全沒有被袁鋒的情緒所擾動。
袁鋒咳嗽著,咳出了金色的碎肉,那是他體內的髒器,雲母之毒,毒發五髒。
“我…我不想這樣的。”
他低聲說道。
他知道,今日是他的死期。
但他似乎,對自己的性命並無什麽憂愁,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九豐山中的叛徒,
他在想,到底是誰?
這點,出乎徐廣預料,袁鋒,是一個對九豐山充滿熱枕與忠誠的人。
“徐,廠產……“
他的語氣柔和下來。
用最後的力量,摸向自己的胸口,“我在拍賣會上,買了一道五品丹方,還有一部關於異體凝聚的手稿…我可以…全部給你!”
他說話已經極其費勁,本來雲母之毒發作沒有這麽快的,隻是之前與徐廣交手,他拚盡全力,以至於本就重傷的自身在接納天地之力後,更是被徐廣枯榮真意入體。
兩者混合爆發的威力,足以徹底摧毀他體內的全部生機。
雲母毒,是能毒殺四品高手的。
“你是…在向我求饒嗎?”
徐廣眼神依舊平淡,他見過許多人的死,無論這些人生前如何,在生命的最後關頭,隻會求饒。就像是…想要苟延殘喘的蛆蟲一般。
袁鋒搖頭。
“不!做錯事情,就該受罰,我隻是…想用我的命,還有我身上的一切,求你一件事…”
“何事?”
“找到那個叛徒,殺了他!!!”
袁鋒咬牙切齒,神情猙獰,在他心中,相較於毒殺自己的徐廣,他更恨那個天命教的臥底。幾乎可以肯定,徐廣這樣的人被逐出山門,必然是那臥底在背後做的手腳。
這是…撅九豐山的根啊!
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但他不能說。
他不想在最後的時刻,將九豐山的醜陋暴露在徐廣麵前。
“我已經不是九豐山的人了。”
徐廣輕聲說道。
袁鋒眼底露出一抹失望,果然…
卻又聽徐廣繼續說道。
“不過那人將我害到如今這一步,不必你說,我也會殺了他。”
袁鋒麵上擠出笑容,身體漸漸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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