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一無所有的流民,隻是別人的空頭支票便去賣命。
哪怕李潛說的天花亂墜,若是什麽都拿不出來,他隻當是其人在吹牛。
在大周朝堂崩潰八十年後的今日,皇族血脈或許還會被百姓們稱得上尊貴,但實際上…
真正的江湖人信奉實力,如今又有幾人會將皇族放在眼中。
“成為龍門之主,的確充滿誘惑力,但徐某想知道,李…皇子為何選中我。”
李潛輕笑一聲,
“因為你殺了天命教許多人,尤其是那個湯風,其人能潛伏入點印宗這樣的宗門,天命教在背後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隻憑這點,我便相信你不會是天命教的人。
而天命教恨我大周李氏入骨,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不是嗎?”
這個理由,讓徐廣無力反駁。
他昔日計殺於榮,不就是利用了沈木魚對於榮的仇恨嗎?
他能用在別人身上,別人自然也能用在他身上。
“天命教與你皇族有關?為何追著大周皇族不放?”
徐廣問出這點,本以為李潛不會回答。
沒想到,他說話了。
“我不知道,不過昔日我祖榮澤太子,曾經在宗人府中找到一枚玉令,似是太祖所書…”
“其上字跡已經被磨滅,隱約能見題目,題為《李淩告恩宗書》。我覺得此事與之有關。”淩,是太祖諱。
李潛說到這裏,神情變得落寞。
太祖也有宗門?
不知出身天下哪個大宗門。
“這個所謂的恩宗,我族榮澤翻遍周史,未曾發現太祖出身,其人當時隱有猜測,太祖玉令上所謂恩宗,來自天外。”
徐廣越聽越是震驚。
這尼瑪的。
若是如此的話,他大體能夠猜測到一些東西。
大周李氏成皇八百年,天下間恨之入骨者不計其數,但真正能動搖大周統治的,寥寥無幾。巔峰大周,一封禁武令,便讓整個天下膽寒,各宗世家收縮羽翼,彼時天下無武。
這樣的權勢,誰能覆滅大周?
但……
若是天命教背後之人,是否就是太祖背後的恩宗?
比如太祖李淩昔日做了什麽對不起恩宗的事情,從此被恩宗之人追殺,八百年風波,恩宗來人,將大周皇族一朝覆滅。
且要斬盡殺絕,像是要李氏不複活口。
李潛看著徐廣,輕聲道,
“你應該也有了猜測吧?我聽我父親說,昔日天命教入京時,有個自稱辛南燕的人,一劍西來,殺了彼時太祖二子,已至二品靈照境界六百年的大宗正。
天下間,不可能有如此高手,真正的武道,都是打出來的,默默無聞者一朝成名,也隻發生在先天以下,之上武者,誰無戰績?”
徐廣沉默無言,有種沉重的感覺。
這天命教,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恐怖…
至於其口中所謂的六百年大宗正,徐廣倒是並不意外。
武者修行,從先天開始,每進一步,壽元便會提升。
先天壽百五,五品凝聚金性,更是能活三百載,至於四品成就玄異之體,壽過五百並不難。更別提之上的三品天海,二品靈照之流。
六百歲的二品,還很年輕,按照江湖上的說法,正是闖的年紀。
“所以,天命教這些年,總是潛伏在各大宗門,就是為了尋找你們這些大周遺脈?”
李潛點點頭,麵上浮現笑容,“所以,你知道我為何會找上你了嗎?”
徐廣笑了笑,“天命教如此恐怖,你又如何覺得,我會為了所謂的龍門之主的位子,真正與天命教決裂呢?”
李潛搖頭,“其實你不必擔心,天命教真正恐怖的,是那個名叫辛南燕的人,其人將近八十年未曾出現,我懷疑其早已離開,如今天命教做主的,是諸方上師,其雖發展迅速,但這些年的底蘊,並沒有上師能夠突破二品修為…”
徐廣無力吐槽。
三品,也不是他能幹的過的。
不過對天命教,吐槽之心更甚,太祖李淩到底是怎麽了辛南燕,不但自己出手斬殺上京大周皇家血脈,還專門弄了個天命教,誅殺隱藏在天下宗門中的大周皇脈。
這架勢,斬盡殺絕不足以表達,是那種恨不得將大周的每個雞蛋搖散的架勢啊。
不過也能從中看出,大周皇族並未絕嗣,隻是化整為零一般,蟄伏在各個大宗之中。
“左川道不是天命教的大本營,最強者南玄上師,也不過四品之境,以你資質,三年斬殺其人,並不困難。”
徐廣:……
我謝謝你啊,要不是我有掛,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三年突破四品,還斬殺南玄上師?
“現在,我將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你,還將我隱藏起來的秘密全部說給了你,你能給我一個回答了嗎?”
李潛輕聲詢問。
“我要殺了南玄,才能成為龍門之主?”
徐廣開口問道。
李潛輕輕點頭。
徐廣無言以對。
沉默良久,輕聲說道,“既是合作,那不知李皇子是否能資助徐某一些?”
“你要什麽?”
“五品火、土真功,五品武技,丹藥,兵器,風水陣,真龍之物,都要。”
李潛:……
“真功武技我可以給你,丹藥我隻能給你一部分,別的東西,我暫時拿不出來。”
徐廣心中一喜。
他本來就是獅子大開口,兩人第一次見麵,本以為李潛隻會隨便給些東西意思一下,沒想到競然能拿出這麽多好東西。
“好!”
李潛也是相當幹脆之人,“兩日之後,我會帶著東西,在此地等你,同時你需要完成成為龍門之主的第一個事情。”
“好說。”
給這麽多寶物,徐廣覺得就算給李潛打工了。
兩日之後。
徐廣無比小心,唯恐李潛帶了龍門的人來圍殺自己。
但山巔並無旁人,隻有抱著一口箱子的李潛。
不過…
在徐廣登上山巔後。
一道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在空中懸浮而出。
徐廣心中明白,李潛畢竟是皇族後裔,哪怕其困居龍門,身邊也不會缺少高手。
隻是不知這位隱藏在暗處的護道人,是龍門的人,還是昔日上京城的大內高手。
莫名的,他想到了那個疑似自己祖上的太監。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麽跟一個太監扯上關係的。
“徐兄不必擔心。”
李潛說罷,展現誠意,直接當著徐廣的麵將箱子打開。
“這是昔日我皇族修行功法,北辰化日真功-火,黃天真功-土,這是龍門五品身法-夢龍幽雲,這你應該見過,道門金丹,一共三枚,這是我爺爺昔日突破五品,回上京時,宗正府賜下的四品寶劍-地仙遊龍劍。”種種寶物,饒是徐廣覺得自己不是什麽貧窮之人,此刻也忍不住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所以,我需要做什麽?”
李潛麵上浮現笑容。
“我已經幫你向龍門宣戰,你接下來要做的…”
“是逃!逃下去,盡可能的斬殺那些南玄的走狗,然後突破,回來斬殺南玄!”
徐廣:……
是日,左川道江湖風起雲湧。
一時間好似天變。
九豐山徐廣斬殺內門第一林祖山,被九豐山逐出山門,後調查,發現此人在早前,先殺太一盟的盧承澤,再斬龍門杜真,後又在鬼域中,殺薑家薑無憂!
有江湖人士細數徐廣成名以來戰績,竟發現從無籍籍無名之人,不是大勢力內門弟子,便是真正的世家子。
這是個膽大包天,心狠手辣的恐怖人物。
龍門怒不可遏,伴隨著九豐山將徐廣逐出山門的消息,一起傳出的是龍門的江湖追殺令!
以真龍逆鱗為懸賞,能殺徐廣者,為龍門第九劫院首座。
數日之後。
三具渾身是血的屍體,被懸掛在川北府城門之上。
經過辨別,川北府上下,人心惶惶。
隻因死的三個人,一個是龍門內門第一杜蓬,一個為第二劫院執法長老王鞍,最後一個,在半日之後,終於被人認出。
但卻是讓整個左川道嘩然!
此人竟是點印宗弟子-湯風!
伴隨著三道血淋淋屍體一起掛在城牆上的。
是一排字。
“今龍門殺我,天下無不可殺我之人,但天下龍門之眾,也無徐某不可殺之人!”
一字一句,皆顯狂傲。
龍門殺我,所有殺我者,皆為龍門之眾,徐某也可殺!
世間嘩然!
沒人知道徐廣是怎麽做到將三具屍體掛在川北府這龍門的大本營的,不過這些事情,除了龍門的人,沒人會關注。
他們更關注的是徐廣這麽做的底氣。
其人不過五品,競挑戰左川道霸主宗門,盡管龍門沒落,但門中五品高手不計其數,四品高手更是不在少數。
如此行徑,堪稱將徐廣以及其原本的宗門九豐山,推上風口浪尖!
但對此時,九豐山上下緘默,好似壓根不認識徐廣一般。
甚至七月初十這日,九豐山以準備大醮為由,封鎖山門,弟子可入不可出!
整個左川道,黑道白道,皆為龍門所提出的條件所瘋狂。
一時之間,徐廣之狂,與龍門的追殺,在江湖上不斷出現。
七月十二。
龍門第三劫院長老胡雲,於川南府境內屏風山遇象主徐廣。
被斬。
首級懸於屏風山主峰之上,血流三日。
七月十八。
川南府碩山。
此山豐茂,傳言地有靈泉,能生寶藥,故名碩。
於此地,
龍門第五劫院,三大五品長老共戰徐廣。
不敵,兩死一逃。
碩山山頭幾乎被削平,草木盡毀,死人無數。
碩山中多寶藥,山中江湖武者、藥師不少。
當著山下諸多武者與藥師的麵,徐廣將兩道屍體丟給下方藥師,言五品武者血有金性,可入藥。最終是否有人取血,未知。
龍門為此事怒不可遏,門中群情激奮,言要殺了那日進入碩山的所有人。
最終被製止。
但消息不知如何流傳出去。
外界武林江湖嘩然。
龍門之霸道,在這一刻畢現無疑。
七月二十六。
亡碭山外圍,徐廣再遇龍門五品真人長老。
以一敵六。
斬殺逃三,最終負傷離去。
川南府。
薑白看著手中的信箋,麵色複雜,帶著一抹異樣的潮紅。
“了不起,當真了不起啊!”
徐廣無論是對是錯,但其人戰力與天資,在一場場戰鬥中,顯露無疑!
突破五品不過兩月,卻能不斷斬殺同境高手。
甚至外界有人稱其為五品無敵。
左川道上上下下,似乎都在關注這場追殺與被追殺的遊戲。
甚至於,與左川道鄙吝的雍州、青州、南風道都有人關注。
整個天下,似乎都在關注此事。
這世界,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聽到天才的故事了。
人們總是同情弱者,喜歡看以弱勝強的故事。
因為這樣的故事劇情有足夠的張力,有足夠的戲劇性,會成為說書人口中經久不息的經典。當然,隨著戰鬥次數的增多,人們發現,這是因為徐廣麾下的大獸,也突破五品。
其本人的戰力,並沒有話本故事中說的那般強大。
薑白平複了一下聽到這些戰績,引得他感到熱血沸騰的情緒,看向遠處的薑紫雲。
將手中的信箋交給了他。
“放心吧,他應該不會有事,你不是說他麾下那大獸,乃厲鬼克星?他入鬼域,便是龍門四品高手下場,估計也不會輕而易舉的找到他。”
薑紫雲麵無表情,隻是看著信箋上記載的內容,許久,長長舒了口氣。
“話說,你跟他,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薑白難得的有些八卦的問了一聲。
“我…不知道。”薑紫雲搖搖頭。
薑白也沒多說什麽,少男少女的感情,從來不是那麽簡單就說的明白的。
“你不必擔心太多,你現在該擔心的,是你自己。”
薑紫雲疑惑抬起腦袋。
“你用了你父親當年最大的功勞,請了三祖出麵,讓龍門四品以上高手三個月內不得追殺徐廣,但你呢?
你與徐廣的關係,很快就會進入龍門的視線,沒了你父親當年的功勞護佑,龍門的人若是拿你做文章…頓了頓,薑白像是在為薑紫雲抱不平,“你說你要是真與他有什麽關係的話,那倒也無妨,但現在看你們,連手都沒牽過,付出這麽大代價,我都替你感到憋屈。”
薑紫雲沉默以對。
薑白知道她的性格,這是不想再說這樣的話題。
本想直接換個話題,卻是忽然發現,如今整個左川道的熱搜都是徐廣,他現在想到的話題,似乎都與徐廣有關。
“不過有件事我有些好奇,你說點印宗的那個湯風死了,為什麽點印宗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傳出?”“聽九豐山的人說,點印宗的那位知意真人,在湯風死後,似有親自出手斬殺徐廣的意思,隻是後來不知道怎麽,就直接帶人回昆侖了?”
“難不成,徐廣那小子,在點印宗還有人脈?”
薑白說完,忍不住升起一個猜測。
薑紫雲麵露疑惑,微微搖頭。
“行了,那小子的性子跟我很像,我估摸著啊,這次被追殺,心裏一定憋著壞呢,等他再回來,就更熱鬧嘍!”
萬人坑鬼域中。
徐廣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腥臭味道的空氣,隻覺得這裏的空氣,真的讓人自在。
完全沒有外界那種讓人壓抑的感覺。
甚至覺得眼前的那些奇形怪狀的血肉枯樹,看起來都是那般可愛。
“狗日的李潛,你丫的就不能給哥們個準備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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