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的神念,感知到這片林子中還有五品高手殘存的金性後,心中恍然。
大部分的威力,都被那尊五品高手攔下了。
他甚至沒有見過那位五品高手。
遠處山脈爆炸之後,天地一片寂靜,隻剩下三四隻猴子一樣的先天,在威將軍的鞭策下,上竄下跳。離死不遠。
至於那群妖獸,哪怕中了引獸狂,這一刻也全無戰意,瘋狂的向山林中奪命而逃。
薑白與浮青落地,眼神複雜的看著他。
“你·…”
徐廣指了指鬢角的白發,又揚起手中催城,“用壽元拉的這一箭。”
薑白麵露恍然。
浮青真人一臉複雜。
這是徐廣為萬華院做的事情。
“不值得你這樣。”
浮青真人輕聲說道。
壽元對一個武者而言,重要程度遠超想象。
武道爭一時,更爭一世。
十年前不是對手,十年後未必不是。
隻要人活著,萬事才有可能,但徐廣為了殺沈素貞,付出了壽元的代價,這盡管相當驚人,但代表著,潛力的下降…
徐廣搖搖頭,隻是用眼神示意自己並不後悔。
“師弟,剩下的事情,我來吧,沈家會給你滿意的賠償。”
徐廣看向浮青真人。
笑著點點頭,“那就交給師姐了。”
他相信,以浮青真人對自己的態度,沈家會大出血。
且浮青真人乃萬華院首座,其在外,一定程度上,代表著九豐山的態度。
加上薑白,其能從沈家得到的,一定比自己與沈木魚過去多得多。
歸根結底,他終究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這一箭,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射出的,這一箭,代表著萬華院向九豐山,向整個左川道,發出了自己的聲這一箭之後,徐廣也將站在風口浪尖上。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徐廣並不後悔,到了川南,他應該會再次蟄伏起來。
但眾人看他的目光,都將……截然不同!!
是日。
象主徐廣一人獨戰七尊先天,且其人射出一箭,射殺沈家五品供奉木老的事情,在長鬆府上下流傳開來。
沈家。
沈素庸麵色平淡,空空蕩蕩的院子,似在訴說這一刻沈家的境遇。
勾結蠻匈,從來都是中原之恥。
沈素貞的屍首,是九豐山的浮青真人與薑家的薑白真人親自送來的。
沈家有地位的人,全部都去迎接了。
同時商量對策。
此事若是處理不好,沈家…恐有滅頂之災。
隔壁鬆江府的宋家,便是首當其衝的急先鋒。
這件事,自然不會就此算了。
沈家付出的代價,很大。
但相較於他們做的事情,能夠保住沈家,已經是為了左川道民心穩定而做出的讓步。
沈素庸麵色平淡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唐玉明。
唐玉明麵色有些不好看。
“沈兄,我將你當兄弟,你卻利用我?”
沈素庸沉默片刻,輕聲道,“這件事,與唐兄無關,我會親自到川南府向徐真人說明。”
唐玉明的臉色依舊不怎麽好。
若是不知道沈素庸的身份,其本人,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說話做事都很大氣,很容易便能贏得旁人的好感。
唐玉明便是在川南府,與沈素庸成了朋友。
但他沒想到,這個朋友,從接觸以來,便是在算計。
他當然不知道鬼鮫的事情,他隻是想通過唐玉明、借助九豐山的力量,揭開沈素貞的真實麵目。隻是沒想到,沈素貞隱藏起來的東西,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沈素瑤心中並不平靜,徐廣從泰州而來不過一年有餘,其人成就先天,她已經盡可能的想象徐廣的實力到底有多強,但還是沒想到,徐廣競然能夠射殺木老!
這才多久?
她有些後悔,昔日沒有告訴徐廣自己的心思,若是有他相助,或許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唾手可得吧?不過這些都過去了。
她對沈素貞的敵意,比沈素庸更甚。
其才是沈素貞死亡的罪魁禍首。
但這件事,沒人會知道。
她心中慶幸,自己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自己的天篆賜福到底是什麽。
隻是…
想到她在其中的參與程度,徐廣應該會想到。
她有些頭疼,該怎麽去安撫徐廣。
畢竟…
這次之後,徐廣之名,在整個左川道,應該不會再有人敢小瞧,就算是太一盟、龍門、薑家之流,也不會再將其當做一個有潛力的天才。
而是真正的…強者。
麵對一位這樣的強者,無論是否對杜方有利,她的行為,都是有些冒犯的。
九豐山中。
林祖山一把將房中的花瓶拍碎,麵色陰沉似水。
沈素貞的事情傳至川南,他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與尋常人不同,他並沒有看沈家笑話的意思,他隻是在想著自己與沈素貞的關係,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該死,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林祖山在心中怒罵沈素貞。
不過其人能否連累到自己,他並不擔心。
他與沈素貞,也隻是表麵兄弟而已,門中責難,他能輕易與其撇清關係。
隻要他師傅金啟山願意支持他,沈素貞的事情,便影響不到他。
同時對於徐廣的戰力,他真正生出了忌憚。
一箭射殺沈家五品供奉,不管其付出了什麽代價,用了什麽秘法,戰績擺在那裏,誰能肯定,其人不能射出第二箭。
幸好沒有真正與徐廣翻臉,不然以其的性格…
躲在背後給自己一箭…
林祖山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一念至此,連九豐山,都沒了往日那種安全的感覺,他絕對不能死在徐廣手中。
盡管傳言,徐廣射出那一箭,付出了壽元的代價,簡直就是個瘋子!
跟海州觀霞山一樣的瘋子!
他能那樣對付沈素貞,誰知道,會不會這樣對付自己?
誰知道,這瘋子會不會這樣對待自己?
離開川南、明江一帶,去更遠的地方。
至於徐廣…隻能到此為止了。
“但無論如何,必須做些事情。”
林祖山心中做出決定。
他想到了前幾日手下人傳來的消息。
有了石默雲的線索,並且他發現了一件事情,九豐山中,似還有天命教的人。
就用這個,穩固一番自己在師傅心目中的地位吧。
林祖山當下做出決定。
後續的事情,與徐廣關係不大。
沈木魚的馬車緩緩而行,這次。
徐廣是在馬車裏的,他與兩女相對而坐,沈木魚看他的目光,已經有些不同。
“咱們最終,還是殺了沈素貞。”
她語氣有些惆悵。
她知道徐廣的心思,隻是想找沈家的麻煩,敲詐一筆。
因為對威將軍看重,她願意配合徐廣,反正到時候徐廣也不會虧待威將軍。
自始至終,她都從未想過殺沈素貞。
盡管她的父親,當年在沈家的遭遇並不好。
徐廣強調道,“不是咱們,是我。”
像是安慰沈木魚,徐廣將兩鬢的白發展示給兩人,“這是我的戰績,你就別跟我爭了。”
一旁的薑紫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沒想到你還會說笑話?”
三人一路遭遇,對彼此的了解也多了幾分,關係自然而然的親密了幾分。
沈木魚嘴角也出現個弧度,但注意到徐廣的目光,迅速收斂。
“行了,你出去吧,我和紫雲要修煉了。”
徐廣點點頭,轉身離開,在離開前,薑紫雲衝著他比了個大拇指。
他是被薑紫雲叫進來安慰沈木魚的。
其實沈木魚對沈家沒什麽感情,隻是因為生理上的血脈,讓人有些無法割舍。
在這個以世家論的世道中,這種對家族的複雜感情,是徐廣這個兩世為人,都隻是白丁平民的人無法理解與想象的。
沈家。
“沈素貞已經被我沈家移除族譜,請真人放心,此事我會給九豐山,給左川道,給天下一個滿意的答案。”
沈家家主是一個麵相削瘦的中年人,名喚沈夢玄,昔日也是左川道呼風喚雨的人物。
隻是今日的他,在浮青真人與薑白的壓迫下,顯得有些狼狽。
“但有件事,請真人給個答複,為何沈素貞會死?他就算通蠻,也應該死的明明白白,真人不問而殺,是欺我沈家?”
浮青麵無表情,薑白輕笑一聲。
“沈家主的意思是,九豐山與我薑家,是在嫁禍沈素貞了?”
“沈某不敢,但這件事,還未有個明確的定論。”
薑白嗤笑一聲,卻是忽然又道。
“本座願意相信沈家,九豐山以及薑家也願意給沈家一次機會。”
眾人說話都很平淡,但其中的火藥味,卻是極其濃厚。
沈家唯一一個有出息的嫡子,出了這檔子的事情,沈夢玄自然怒不可遏,更讓他生氣的,是浮青真人親自上門問責,還帶來了沈素貞的屍體。
沈夢玄心中一沉。
這世間的一切,都是能交易的。
沈素貞的命,沈家的未來,以及這件事的是是非非,到底是誰對誰錯。
“聽說這孽障是萬華院徐真人親自出手抓住的,徐真人高風亮節,當真讓人欽佩,聽聞其為此,損了壽元,此乃沈某之罪,也是沈家之過,沈某願代表沈家,向徐真人賠禮道歉。”
薑白看了浮青真人一眼,挑了挑眉,“賠什麽禮呢?”
沈夢玄沉默。
另一個沈家族老適時出麵,衝沈夢玄微微點頭後,輕聲說道。
“這件事請薑真人放心,沈家族老會已經做出決定,願賠償徐真人一百靈晶,三門沈家秘法,以及沈某願從年輕一輩中,挑選十名適齡沈家女,侍奉徐真人。”
薑白麵色一下子冷了幾分。
“不夠!”
旋即又麵帶譏諷的看著沈夢玄,“沈家主,早就聽聞你們沈家這一輩,女勝於男,陰盛陽衰,隻是沈家到底是三百年大家,不是妓院,族老會也不是老鴇!”
沈夢玄麵色陰沉,像是撕開了某種偽裝。
“薑真人,浮青真人,兩位是來折辱我沈家的嗎?”
浮青看了沈夢玄一眼,轉身向外走去,“沈素貞通蠻,沈家幹不幹淨,請靜候我九豐山執事堂前來調查,希望沈家主配合。”
“你!!!”
沈夢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一個族老眯了眯眼睛,驀然開口說道。
“素貞通蠻,隻是你們一麵之詞,如今素貞死了,豈不是你們想怎麽說就怎麽說?難道那徐廣就真的幹淨?”
話音未落,便見身前驟雨般閃過無窮劍光,好似汪洋大海一般。
驟然臨身。
恐怖氣勁瞬間爆發,極致的力量絲毫沒有影響到這處大堂中的建築,隻是將那說話之人,一把攝在空中。
萬千劍氣臨身。
傳來浮青真人清冷的話語。
“你的意思是,本座的師弟也通蠻?”
“不敢…”
“你已經敢了。”薑白陰陽怪氣的聲音傳出,“要不要我重複一下你剛才說的話?”
沈夢玄身上氣勁滾滾,但始終壓下了出手的念頭。
他知道,隻是眼前兩人,事情便有回旋餘地,一旦九豐山執事堂的人到了,那沈家…
沒事也變得有事了。
“一千五百靈晶,請兩位真人高抬貴手。”
薑白挑眉看向浮青。
這應該已經是沈家的極限。
安撫徐廣,不重要。
沈家的大部分資源,會用在安撫左川道幾大勢力上,做錯事,就要受懲罰。
但很少會斬盡殺絕。
除非浮青真的打算借助這次,與沈家不死不休。
但又得顧忌沈崇。
其人畢競…出身沈家。
浮青想了想,輕聲開口說道。
“聽聞沈家前些年得了些風水典籍,其中便有借助星辰之力的風水傳承,本座師弟對風水玄術也有些興趣,便加上吧。”
沈夢玄攥緊了拳頭。
星辰風水之術,是沈崇封了沈家祖地後,沈家為了化解,千方百計找來的傳承,足足花費了近十年時間。
但因為浮青一句輕飄飄的話便要交出去。
他心有不甘。
隻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可!”
等兩人離開,族老會瞬間炸鍋。
所有人都憤怒的說著九豐山的過分行徑。
沈夢玄隻是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他想著之前浮青出手的事情,其人出手,對氣勁力量的掌控,幾乎到了一種無法想象的程度。那般狂暴的力量,卻是絲毫沒有外泄。
其人體內金性…
到了何種地步?
終於,有人開口說道。
“家主,素貞……怎麽辦?”
沈夢玄勃然色變,怒而轉身。
“怎麽辦?拉出去斬首示眾!”
“這…不好吧,我沈家還是要麵子的。”
“那你還不去安排下葬,問我做什麽?”
“葬禮的規格怎麽定?還有您要不要親自主持…”
“持你媽個頭,讓沈素貞父母自己主持,沈家所有人,誰都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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