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徐廣第一次來九豐山這個代表暴力的機構。
這裏是考核所有弟子有沒有資格代表九豐山行走江湖的地方,也是整個九豐山中掌握武技最多的地方。執事堂坐落在外門主峰頂部,既是守護九豐山的門戶,也代表著職責。
位高權重,不外如是。
九院首座,劍印院首座金啟山親自擔任堂主,其餘八院首座,皆是執事堂長老。
除此之外,執事堂共計二十三位長老,這代表著,二十三名五品高手…
九豐山底蘊,可見一斑。
值得一提的是,林祖山在今年七月,也在其師尊金啟山的支持下,成為執事堂長老,盡管排名最末。但對其在九豐山中的地位,是一種顯著提升。
風雪中,威將軍已經在九豐山頗為出名的身軀,讓所有出入執事堂的人,都紛紛投來目光,目光中,有好奇,有訝然。
很多人都知道,這位萬華院的浮字輩師叔,並不喜歡外出,進入九豐山以來,幾乎沒有出過門,甚至沒有來過執事堂這樣的地方。
他們有些好奇。
說白了,就是好奇為什麽烏龜會探出腦袋。
徐廣閉門不出的樣子,的確像是個烏龜。
別的先天強者,為了追求武道進步,需要來執事堂接受任務,獲取資源。
但徐廣,從未來過。
這在許多喜歡出去接任務的人眼中,就是一種懦弱的表現。
他們都很好奇,徐廣修行的資源,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貸款這樣的事情,浮青真人不說,自然也不會傳出去。
當然,並無人敢當著徐廣的麵說些有的沒得。
威將軍以氣勢壓服先天高手的事情,在九豐山傳的沸沸揚揚,再看不起徐廣的人,看在威將軍的麵子上,也不敢在徐廣麵前胡言亂語。
之所以來執事堂,自然是來接任務的。
如今已經是五品高手,徐廣的武技中,隻有墜龍能夠算是先天武技,還能推演。
但這並不適合近身戰鬥。
其餘的怒龍之類的武技,已經到了極限。
至少在他沒辦法弄清楚二次轉職到底是什麽意思的情況下,怒龍已經沒有推演的可能性。
盡管他很喜歡這門劍法。
怒龍劍有些特殊,與他太過契合,以至於能夠在兩次推演後達到先天。
但現在,在六品的徐廣手中,怒龍是殺手鐧。
在五品的徐廣手中,勉強還能用,但很快就會跟不上了。
除了武技外,他還想在執事堂中,看看都有什麽獎勵。
另外就是,欠師姐的錢,也該還了,他也需要為自己和威將軍賺錢了。
五品凝聚金性修行,需要花費的靈晶是海量的。
“見過徐師叔。”
執事堂中,兩個外門弟子親自將徐廣迎了上來,執事堂是一個很龐大的機構,算是一個連接九院的橋梁。
在如今的徐廣看來,其實也算是如今九院衝突的一個緩衝地帶。
“我需要先天以上品級的武技,兵器不限,關於風水、丹道、鍛造以及道經之類的東西,也都需要,另外,還有靈晶等等修煉資源,去幫我看看任務吧。”
兩個外門弟子聞言,眼底浮現一抹驚訝。
這位不出山還好,一出山就要接這麽多任務嗎?
一弟子遲疑之後,輕聲說道。
“任務接下後,若是三個月不能複命,會被重新分配…徐師叔您…”
“無妨,去幫我拿吧。”
兩個弟子離開,徐廣自己看著執事堂大廳的布置,這裏的風水,顯然是被人梳理過的,徐廣仔細看著一件件布置。
如今這種境界,風水師的幫助已經很小,當然,也是因為徐廣沒有更高級的風水傳承。
這大廳中的布置,風水走向似隱隱與九峰相連,九龍山川之勢?
望氣開啟,能夠清晰的看到,九峰與主峰之間,遍布無數風水陣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複雜繁瑣程度,遠超想象。
“九豐山十座山頭,麵積是要超過青朔縣的,這比我當初在青朔縣想要的結果,還要更好。’“也不知這樣的風水傳承,出自何人?’
足足半個時辰,那幾個弟子才拿來任務清單。
“去外州的,全部不要。”
“斬殺天命教妖人,追蹤暗樓窩點,斬殺永年縣鬼王”
獎勵繁瑣多樣,從丹藥、到鍛造,再到武技,乃至靈晶,應有盡有。
“就這些吧。”
徐廣選了選,最終選擇了十二個任務。
兩個弟子目瞪口呆,除了斬殺天命教妖人外,便是去斬妖除魔。
徐廣看著其中一個任務,長鬆府雲水村一帶,有邪魔作祟,自稱河神,斬之得功三千,先天武技一部。正好,要去長鬆府,便順道解決了吧。
長鬆府,距離九豐山並不算遙遠,以尋常駿馬而言,約莫需要七八天的行程。
徐廣其實沒想到,薑紫雲會一起同行。
這次去沈家,是找麻煩的,以薑紫雲的敏感身份,其應該是會選擇回避的。
沒想到她會來。
“別誤會,我有個朋友是長鬆府人,說他們那邊遭了妖魔,向我求助。”
“說不得,到時候還得拜托師叔幫忙呢。”
徐廣隻是笑了笑。
不置可否。
隻是薑紫雲說的地方,卻是讓他有些驚訝。
的確是順路了。
昨日又是一場大雪,天地孤寂,萬徑人蹤滅。
時而一陣風吹拂而過,劈劈啪啪的積雪從頭頂落下,更添一抹蕭瑟。
徐廣坐在威將軍背上,厚重大氅以及威將軍身上宛如火爐一般的溫度,讓他絲毫沒有覺得寒意。他閉著眼睛,思索著五品之後的修行。
《玉蟬蛻神法》已經達到了Iv12級,這是他目前能夠加點的極限,無論對他的肉身,還是神念而言。他不想自己修煉成一個怪物,對加點很謹慎,除非覺得自己積累足夠,不然不會輕易突破。“到了五品,需要修行的,便是凝聚金性,最終讓五髒生出變化,如同體內孕育五尊神明一般…“但有個問題,金性的誕生,真的太慢了…,
“我能以經驗值直接將玉蟬蛻神法的技能提升上去,但金性的凝聚,並不能憑空誕生…’
徐廣在思索自己未來的路。
短時間內,他是不打算將自己突破五品的事情暴露出去的,但這樣就涉及到資源的獲取,他有些糾結。莫名的,他想到了威將軍的天篆賜福,若是能夠與那些信眾交流,以那個世界的陰氣濃鬱以及厲鬼密集程度來看,隻要願意冒險,便能得到足夠多的資源。
隻是…
一想到這又是大半年,那群信眾至今沒有再禱告,也不知是沒遇到危險,還是…已經死了。算了,希望自己這次出山,能夠釣來天命教的五品高手,通過這些人,想必能給自己謀求修行資源,提供一個思路。
心中想著,不知不覺間,幾人便進入川南府與長鬆府交織的地帶。
是上次徐廣沒有走的斷魂穀。
雖是穀,但並不狹窄,隻是兩邊山壁光滑,高不可攀,足有六七十米。
後方是崇山峻嶺,傳言有至少匯聚了三十多夥強盜惡賊。
其實在這個亂世中,許多人一開始當強盜,隻是因為迫不得已,但後來習慣了這種搶劫的快樂,通過劫掠獲取的資源,遠超他們在山下做良民,於是便成為了無惡不作之人。
此地最出名的惡賊,號稱天不管,傳言乃先天實力,在江湖上最出名的戰績,莫過於斬殺宋家宋炫龍。宋家一直都對此人有必殺之心。
當然,九豐山乃正道宗門,對於這樣的惡賊,自然也是有懸賞的。
沈木魚的馬車緩緩停下,她與薑紫雲從馬車中走出,兩人一身勁裝,婀娜身材一覽無餘。
沈木魚麵無表情,隻是其眼底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倒是薑紫雲,臉上掛著笑,相當無所謂的表情。
“這裏就是號稱三不管的斷魂穀?”
沈木魚向前一步,攥緊手中不亞於誅佛的神劍。
“讓我看看,怎麽個三不管的法兒。”
以她的身份,駕馭的馬,自然也不是凡俗,乃是能夠匹敵七品的妖獸。
哪怕拉著馬車,也絲毫不影響那馬兒的速度。
徐廣精神力散布開來,警惕的看著四周。
一路無事,競然安然走過斷魂穀。
沈木魚有些失望,看著兩岸山崖上,隻有零星一些不知什麽身份的人,偶爾冒出腦袋。
薑紫雲輕聲說道,“跟徐廣同行,以威將軍的姿態,那些盜匪哪裏敢招惹。”
既然找不到盜匪,那便先去斬殺那妖邪,再去沈家找麻煩。
巧合的是,他與薑紫雲要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山林中,一個身穿雪白衣裳,好似迷彩服一樣的中年漢子正在一臉邪笑的看著遠處雪地中慢慢過來的商隊。
他麵上帶著猙獰。
忽的,一道寒光閃過。
他便聽到一聲慘叫。
一具屍體從樹上落下。
徐廣落地。
中年男子驀然回頭,便看到雪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血流如注,染紅了地麵。
徐廣麵無表情。
“他們說你是唯一一個去過雲水村的人?”
男子喉頭滾動,艱難的咽下一口唾液,“是…”
徐廣點點頭,“跟我說說?”
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散發著屬於橫壓的氣勢,那種氣勢,讓男子根本無法生出反抗的念頭。
他眼底閃過一抹恐懼。
“雲水村,是鬼村!村子裏的人,都是惡鬼!”
徐廣眯了眯眼睛,認真的看著他,“你在騙我?”
“沒有,絕對沒有,我說的句句屬實,以前我和好幾個兄弟去過雲水村,半夜有鬼壓床,我是僥幸逃出來的。”
一個連八品小練都沒有的武者,從惡鬼手中逃出來?
徐廣並不相信,隻是男子說的信誓旦旦,關於惡鬼的特征,說的明明白白,並不像是胡編亂造。鬼村?
有意思。
或許,是厲鬼有智慧,專門放走了眼前的男人?
讓人不敢再去雲水村?
也可能是厲鬼,被人操控了?
所以,所謂的妖邪,是人禍?
徐廣來了興趣,這算是意外收獲嗎?
“他們說你帶著他們一起吃人?”
“絕對沒有!”
中年男子眼中閃過一抹驚懼,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一般。
“謝謝。”
“嗯?”
男子錯愕的抬起腦袋。
“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你可以走了。”
男子如蒙大赦,轉身便要離開。
噗吡。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從後背穿刺而過,露出猙獰茬口的樹枝,“你…”
“我饒你一命,為什麽不說謝謝?”
男子倒地,死不瞑目。
雲水村,與斷魂穀約莫七八裏的距離,這樣的地方,很難相信,能夠生活著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村民。徐廣將威將軍與莊嶽留在外圍,與兩女徒步進了鎮子。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雲水村麵臨大江,漁民很多,走在街道上,能夠明顯嗅到一陣陣潮濕腥臭的味道,路邊時不時有挽著褲腳的漁民,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打量著他們。
其中情緒複雜,有戒備,有不安,也有仇視以及…貪婪。
“這地方…有些古怪了。’
徐廣想著關於這個任務上的描述。
“雲水村有妖,能入水翻江,自稱為神,村民拜之,不受匪患,然每年有血祭嬰孩之事,去歲三月,內門弟子黃冰於此地斬鬼,稱妖鬼不存。
然今年六月,又有雲水村村民遇外門弟子劉成,言此地妖鬼未除。
十月,內門弟子黃冰再至此地,斬殺三道鬼影,遇驚世氣機,黃冰未聲張,回歸宗門,懸賞提級。”任務要求,就是調查雲水村中,到底是否藏匿崇拜妖邪,並將其斬殺帶回。
這個任務,沒有人碰,因為黃冰是先天高手,能僅僅靠氣息,便讓先天高手便感到不安的,至少也是先天巔峰級別的妖鬼。
徐廣接下了這個任務。
“徐師叔在這裏有事?”
薑紫雲不動聲色問道。
她懷中紫貂,正有些不安的扭動身軀。
徐廣輕笑一聲,“隻是覺得這裏的人,都很高冷,將咱們三人當成了空氣。”
聞言,沈木魚麵上浮現一抹警惕。
徐廣與薑紫雲對視一眼,並未說話。
顯然,沈木魚的江湖經驗,真的太少了。
“那就在這裏走走吧,我在這裏有個朋友。”
薑紫雲開口道。
“好。”
徐廣麵色冷淡,實際上,他能明顯感覺到此地有異,這裏的村民,都太過古怪了。
警惕可以理解,但貪婪與仇視,又是從何而來?
僅僅是因為,他們是外來人嗎?
看來,是那所謂的“河神’,給他們的底氣了。
雲水村依江而建,像是一個長條。
河神廟,便位於村尾的地方。
薑紫雲要找的人,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嫗。
白發蒼蒼,不大的院中,擺滿了手指大的小魚,正在晾曬。
薑紫雲走上前去,低聲說道。
“王奶奶,你還記得我嗎?”
老嫗不語,但徐廣明顯看到,其人眼神微不可查的向房屋中掃了一眼。
他散開神念,看到了屋子裏的情況。
一個男人。
約莫三十歲的樣子,但骨瘦如柴,像是被某種可怕的存在,吸光了精氣一般。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精巧的泥塑神像,龍首人身,姿態慈悲,身後衣裳好似波浪一般,左右分別是紮了羊角辮的童男童女,一人舉魚籃,一人抱麥穗。
這是豐收與漁獲的象征。
很美好的一個寓意。
不過徐廣在上麵,隱約間發現了有神念的殘留。
有趣。
是在…監視嗎?
他神念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在泥塑身前形成一道道好似迷魂一般的事物。
玉蟬-迷魂劫。
對方留在上麵的神念,被他完全壓製。
“你是…紫雲小姐?”
老嫗像是才認出薑紫雲一般,開口說道。
薑紫雲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向兩人介紹道,“這是我以前在薑家時奶媽的母親。”
徐廣恍然,他對薑紫雲的身世,不甚了解,隻知道其自幼在九豐山長大。
“老人家,有事你便說了,那妖邪,看不到你了。”
說話間,徐廣輕輕走到那泥塑之前,伸手輕輕抬起,然後放下。
靜靜等待。
半刻鍾後,老嫗終於確信,徐廣真的解決了泥塑監視的事情。
“紫雲小姐,你終於來了!”
“我兒子被河神詛咒了,求求你救救他吧。”
老嫗說話間,便要衝薑紫雲跪下。
薑紫雲連忙將其攙扶起來。
“河神?是什麽個情況?”
徐廣開口問道。
老嫗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出原委。
雲水村是山裏,山外不太平,這裏的百姓便像是隱居一般,但土匪們,卻將這些百姓當做奴隸一般,要求他們按時繳納糧食,不是一波土匪,而是很多。
雲水村的百姓,過得很苦。
直到十年前,鎮長得到了神諭。
隻要每年願意獻祭出生五日的男女嬰兒各十名,便能得到河神庇佑。
她的大女兒是薑紫雲的奶娘,很早便去世了,唯一的兒子以前在外練武,去年娶妻生子,回雲水村侍奉老娘。
然後三月時,其妻子分娩,是龍鳳胎。
接下來的故事,就是個悲劇了。
龍鳳胎自古都是祥瑞之兆,村裏人紛紛過來探望。
村長更是說要帶著兩個小孩在村裏轉一圈,並去感謝一番河神爺爺。
老嫗當時麵色大變,便要去阻攔,但被眾多村民抓住。
兒子一開始不知發生了什麽,便忙著照顧老娘。
然後…
不出意外的,兩個孩子,被獻祭給了河神。
兒媳上吊自殺,兒子…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兒子,可是八品武道高手啊!
通知薑紫雲的人,是他兒子的一個同門師兄。
徐廣聽到這裏,隱約間明白了些什麽。
“這個雕塑,就是河神的雕塑嗎?”
老嫗點頭,“家家戶戶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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