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廣沒有說話,但威將軍停下了動作。
黑衣人很懂事的,摘下麵具。
“在下川南府歐家歐南雨,願奉上靈晶三十,隻求閣下饒命。”
他不知道徐廣的名字,也不知道徐廣的身份。
就算是暗樓的情報中,也絲毫沒有提及過這個人。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覺得徐廣可怕。
徐廣摸著下巴,頗為心動。
真是有錢啊。
他護宋狄一命,也不過十枚靈晶。
徐廣揮手,煙塵飛起,遮蔽眼前的畫麵。
這個交易,能做。
首先,歐南雨的身份已經暴露,這是一個天大的把柄,暗樓到底是江湖上的“敗類’組織。當然,這個把柄分人,一般人知道歐南雨是暗樓刺客,就算說出去,估計也沒人信。
以自己今日展現出來的實力,不出意外,很快就會成為一方大勢力的座上賓,自己說歐南雨是暗樓刺客,就一定會有人信。
歐南雨也一定沒有立錐之地。
其次,三十靈晶,是一筆很大的財富,足夠他再次入門一門先天功法,威將軍也能得到不錯的成長。而現在殺了歐南雨,自己能得到什麽呢?
一個出門在外的刺客,身上最多就是一些丹藥,靈晶就算有,多半也沒有三十。
“閣下…”
歐南雨惴惴不安,這種生命被人掌控的感覺,讓人難受。
許久,終於傳來徐廣的聲音。
“不夠。”
歐南雨麵色微變,但眼下淪為魚肉,他咬咬牙,“三十靈晶,是歐某全部家當…”
“以你的實力,在暗樓做一次任務,能得多少?”
歐南雨神情大變,他終於知道了徐廣的心思。
這是…
要將自己徹底拿捏啊!
他聲音苦澀,開口到。
“殺宋狄的懸賞是七枚靈晶。”
徐廣挑了挑眉,“噢,殺一個七品就給七枚靈晶,也就是說,殺一個先天,能到一百靈晶。那我要你五十靈晶,你沒意見吧?”
歐南雨:……
暗樓是我家開的是吧。
暗樓中的懸賞,價值一百靈晶的任務,目標無一例外,都是在江湖上頗具盛名的先天巔峰高手,那是他能招惹的?
“沒問題。”
心中如何吐槽,但麵上卻是掛著討好的笑。
徐廣點點頭。
“我相信你是個言而有信之人,歐家會因你而光輝。”
歐南雨無言以對。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啊。
威將軍的身形在煙塵中緩緩浮現,鼓樓已被夷平,所有前來幫忙的家族以及鐵衣門的弟子,麵露狂熱的看著威將軍以及其背上的徐廣。
“恭迎徐堂主!”
徐廣麵無表情,“鐵衣門師堂弟子聽令,清掃戰場。”
“是!”
大獸遠去。
一切回歸平靜。
回到自己的小院,宋狄還在,隻是看向徐廣的眼神,不自覺的發生飄忽。
十枚靈晶,原本他以為自己是出手大方,卻沒想到…
以徐廣今日的付出來看,十枚靈晶或許是不夠的。
畢竟,歐南雨殺他,都要七枚靈晶。
徐廣可是在三個先天的襲殺中,護他周全。
徐廣也不管他,隻是閉目養神。
宋狄眼中閃過思索,浮現一抹果決。
“今日承蒙徐先生,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宋家家資頗甚,狄願以一百靈晶為資,請徐先生助我!”一百靈晶…
手筆夠大,招攬一個先天,用不了這麽多。
但徐廣的戰績,實在是太過驚豔。
宋狄在宋家的形勢,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他必須想辦法讓徐廣同意,加入他的陣營,如此,才有機會與自己的那幾個兄弟做對手。
徐廣笑了笑,他對宋狄的處境,雖然不太了解,但宋狄一個宋家嫡係,身邊卻連個屬於宋家的護道先天都沒有。
這至少說明,宋狄在宋家,並不是什麽太過重要的人物。
一個世家公子,且是不太受寵的公子,其目的顯而易見。
一百靈晶看似肥美,實際上隻是空中樓閣。
徐廣自然不想插手其中。
他笑了笑,“謝便不必了,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交易。”
宋狄聽出徐廣話中的敷衍與推脫。
心有不甘。
徐廣已經轉身走向威將軍。
宋狄眼神莫名。
他想到了自己與徐廣的初次見麵,彼時徐廣在他眼中,隻是朱家一個養大獸的象倌,但現在…不過一年,兩人之間的差距,已經如此巨大。
便是他有著家世的支持,也完全無法與徐廣相提並論。
若是那日殺了魏雙年,得了天篆…
宋狄不願多想下去。
他已經傾盡全力,可惜…運不在他。
中午,徹底放晴,盤踞在蒼穹之上的陰霾徹底消散,隻是青朔縣的上空,彌漫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榮川縣外。
“你說什麽!?屠彪重傷被俘?”
一個麵容與宋狄有幾分相似的少年一臉的難以置信。
“八叔出手了?”
宋狄身邊,當然有護道人。
隻是截殺鬼馬宗餘孽,是不許護道人出手的,他們幾兄弟,甚至直接將宋狄的護道人攔在鬆江府。但現在,宋狄無事,反而是屠彪那邊傳來噩耗。
這意味著,宋狄…重新上桌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
探子很快便將一切告知,男子麵上浮現一抹怒意。
“徐廣…”
“給我查,這個徐廣到底是什麽來曆!”
雪後。
一聲聲馬蹄聲踏破平靜,一匹匹駿馬在官道上疾馳而去。
這些都是各方勢力的探子,屠彪與宋家的衝突,其實很多人一開始都不在意。
隻是沒想到,事情的發展遠遠出乎他們的預料。
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個人的橫空出世而破壞。
所有人的預想,像是都出現了偏漏。
鬆江府。
地下。
一道人影站在空曠的大殿中,麵上帶著青麵獠牙的麵具。
“徐廣?泰州人氏,去年還是逃兵,今年便有斬殺先天的實力。”
“看來,又是一個得了絕頂天篆賜福的幸運兒。”
川南府。
三年前,這裏才是整個左川道的風暴核心。
川南府大族察家,在三年前與天命教一尊上師勾結,事情暴露,被左川諸多勢力抵製。
最終察家覆滅。
但察家乃三百年大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縱然三年過去,這川南府中,如今還有多少察家餘孽,猶未可知。
酒道人坐在一酒肆中,聽著耳邊傳來的一道道討論聲。
這是他的日常,川南府昔日在察家治理下藏汙納垢,魚龍混雜。
他需要每日甄別是否有察家餘黨回來搞事。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兒。
“鬆江府發生的事情你們聽說了嗎?象主橫空出世,陣斬三大先天,聽說鬆江府一帶的幾大家族,都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想要邀請那位象主呢。”
“象主?”
酒道人聽著耳邊傳來的一道道交談,眉頭不自覺挑動了一下。
左川一帶多山,很少有大獸存在。
他腦海中,不自覺閃過一張年輕的麵孔。
是…他嗎?
這才多久?
好像半年不到吧?
那個被於榮盯上,都要絞盡腦汁,通過“利用’九豐山來解決危機的少年,已經能夠陣斬三大先天?不可能吧?
他心中閃過諸多疑惑。
就算這小子身懷天篆,得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賜福,但成長速度也不會如此迅猛。
“難不成…是盛宴?’
想到天篆中某個極其可怕的賜福,酒道人眼底閃過寒光。
夜。
青朔縣。
萬籟俱靜。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鐵狂氣息虛弱,坐在馬背上。
與婁坤戰鬥一夜,他拋下了一切,同為草包先天,憑借胸中一股狠氣,他終究勝了一籌。
隻是…
他看著有些破碎的城門,心中歎息一聲。
宋狄……
還活著嗎?
“狄兒!”
在鐵衣門駐地看到宋狄,鐵狂有些興奮。
“你沒事?”
宋狄有些痛心的看著氣息萎靡的鐵狂,知道他一路狂奔回來,什麽消息都不知道,心中湧現一道暖流,搖搖頭。
“多虧了徐廣。”
鐵狂聽著宋狄說著昨日發生的事情,整個人嘴巴大張,一種夢幻的感覺湧現。
徐廣…
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從一個尋常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隻是一年光景,便如此強橫。
“我本以為十枚靈晶已經足夠,但發生這樣的事情…有些拿不出手了。”
宋狄輕聲說道。
徐廣雖拒絕了他的拉攏,但他依舊不肯放棄,就算徐廣不答應加入他的陣營,他也願意與徐廣打好關係。
以昨日的局麵,十枚靈晶是不夠的。
但眼下,他拿不出讓徐廣心動的東西了。
鐵狂卻是眼神閃爍,“你方才說徐堂主一箭之後,手中大弓崩潰?”
“你說,咱們送他一把弓,如何?”
宋狄的目光,緩緩落在鐵狂身上。
“鬼馬宗的一切就在…”
看著屠彪渾身抽動的死去。
徐廣神情並不好。
吐真丹,效果很差。
也正常,他配置的是七品境界的吐真丹,對先天高手而言,並不好用。
盡管他已經加大了藥量。
沒有弄到屠彪心中的秘密,徐廣有些不甘,但事已至此,也無計可施。
【武者日子:用下毒的卑鄙手段殺死六品高手,經驗+300】
徐廣已經習慣了這個智障麵板的描述,這麵板隻看最後一擊。
斬殺先天高手獲得的經驗值,有些不盡如人意。
先天高手,牌麵還是不夠啊。
徐廣心中嗤笑。
這次的收獲已經夠大,宋狄給的報酬、歐南雨答應的靈晶,還有…看不見的名望。
不知會是哪家,出的價格最高呢?
如今他的修煉,其實已經進入一個瓶頸階段,後天功法的散功,對《玉蟬蛻神法》效果已經很差,一門後天功法哪怕用經驗值,點到巔峰,少的需要三千多經驗值,多的需要近五千。
代價太大,徐廣覺得很不值得。
不如謀求先天功法的入門,經驗值留著升級其他職業。
尤其是象使的職業。
亂世中,武力第一,除去武者外,象使職業的升級也是剛需。
隨著研習先天功法,徐廣現在很肯定,自己的資質,是那種比較差的。
雖凝聚了玉蟬靈骨,但他入門先天,依舊困難。
不過想到這世間武者,除去真正的絕世天才,想入先天,多是以年為單位,半年時間,他能修煉玉蟬蛻神法,已經不易。
定個短期小目標,四個月內修成《風動離火勁》,然後散功。
若是成功,精神力應該就能突破桎梏。
旋即,徐廣取出屠家兄弟死亡留下的靈骨,放在手中端詳研究。
武者靈骨有很多作用,鍛器、修煉、服用等等…
可惜兩人靈骨都是火屬性的,徐廣暫時無法利用,不過若是風動離火勁能入門,用其倒是能省下一些靈第三天一大早。
一個讓徐廣意外的人跟著宋狄一起過來。
是鐵狂。
他競然未死。
這點讓徐廣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婁坤與鐵狂在外麵到底經曆了什麽,隻覺得兩人數日未歸,多半早已死去。
沒想到鐵狂競然回來了。
不過徐廣對兩人並未表現的太過熱情。
交易就是交易,沒有感情的事情,在宋狄完整活下來,屠家兩兄弟盡皆死亡後,他與宋狄間便沒了交情。
宋狄似乎還未放棄爭取徐廣支持的念頭。
“宋公子,自古嫡庶之爭,不死不休,徐某隻想安穩活下去,這些事,徐某是不會摻和進去的。”宋狄聞言,麵上笑容絲毫不減,隻是輕聲說道。
“自然不會勉強徐先生,隻是以昨日局麵,我的酬勞,有些拿不出手,特地送來一些補償。”徐廣訝然。
交易就是交易,宋狄還想著補償?
他有些好奇。
宋狄也不墨跡,當即讓開身子,一旁的鐵狂從身後木匣中取出一柄大弓,弓身呈現黑色,隱約間有黑氣素繞,寒光凜然,威風不凡。
這是…
“世宗九年,凶蠻自鐵龍關入關,直衝左川道,有大將以自身靈骨,混雜五品蛟龍之筋,凝聚此弓,後被蠻匈薩滿降下神咒,從此失去神威。
後落入四方衛之手,雖神威不顯,但堅不可摧,請徐先生務必收下。”
這禮物…
看著寒光凜然,有些邪氣的大弓,徐廣心中驚喜。
沒想到宋狄競然送來如此厚禮。
他的確很需要一張好弓,至少是能承受先天級別氣勁衝擊的大弓。
“好弓,好弓!”
徐廣接過,忍不住輕輕試了試弓弦,麵上浮現喜色。
“此弓太過珍貴,徐某受之有愧啊。”
宋狄鬆了口氣,笑著道,“徐先生不覺得我和舅舅出手寒酸就好。”
“這弓再重要,也比不上公子的命,徐堂主莫要推辭。”
徐廣看了一眼鐵狂,想了想,輕聲道。
“那徐某便不客氣了,此事之後,徐某多半是要離開青朔縣了,日後宋公子有難,徐某願再護你一次。”
宋狄麵上浮現笑容,似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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