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震驚,很快就轉化為對徐廣的羨慕與驚歎。
沒人是傻子,能夠一鼻子打爆先天的,不可能覺得威將軍還是凡俗之獸。
盡管這很讓人難以接受。
宋狄眼睜睜看著漫天而下的血霧沾染在他潔白的素衣上,整個人嘴唇發幹。
他知道屠虎的實力,他不是尋常的草包先天。
而是真正的,有著完整鬼馬宗的傳承的先天。
盡管不如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天才,但也絕對稱得上先天中的好手。
但就這麽一下………
人就爆了?
一直在暗中觀察的李通,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蘇豔知道威將軍的來曆,他雖不甚清楚,但也清楚的知道,威將軍是在去年七月份被送來的,當時隻是八品實力,七品高手便能配合將其製服。
但現在…
尼瑪的,這大獸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天才,突破的都要快。
怪不得蘇豔讓他與徐廣打好關係,他現在腸子都要悔青了。
長空之上,紅嘴白羽的大鳥在空中盤旋,銳利的鳥目,將一切盡收眼底。
城外。
沈素瑤的呼吸,也在一瞬間變得急促。
天篆賜福多種多樣,有好的,有壞的,有主戰鬥的,也有純粹的輔助的。
天篆很罕見,她能在沈家年輕一代中脫穎而出,自然有著自己的機緣。
天篆,便是她最大的機緣。
她的天篆效果,是能借鳥目,百裏之內,能清晰的看到一切。
威將軍的表現,讓她有些口幹舌燥。
那是…
什麽實力?
她在心中沉思,自己能否扛得下那一擊。
可惜自己的天篆賜福雖然不錯,但飛鳥無自己的感知,肉眼看到的很多東西,是不如自己親自感知到的。
“我應該能頂得住。’
武道天才與強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那就是足夠自信。
沈素瑤自然也自信。
徐廣將周圍人的震驚盡收眼底,心中古井不波。
方才的攻擊,隻是他與威將軍聯手的冰山一角。
但輕而易舉的打爆了一個先天。
盡管屠虎看起來並不算老資曆的先天高手。
他目光微不可查的落在遠處柱子後的陰影中,那裏有一道氣息。
暗樓的殺手!?
心念閃動間,便要出手。
卻聽遠處一聲厲喝,夾雜著無法形容的憤怒與悲痛。
“屠虎!!!”
隻見一道矮小身影,裹挾比屠虎厚重七分的濃鬱火光,衝著這邊衝來。
看來,這才是屠彪了。
徐廣心中平靜。
“六品小練的殺手,六品小練的屠彪…”
“不知,我和威將軍三成的實力,能否斬殺。’
念及至此,他墓然間抬手,拉弓。
上次在山中射殺墨龍鬼影,已經出現些許裂紋的雪龍弓,發出一聲聲脆弱的哀鳴。
“敢殺我弟弟!我要你死!”
屠彪已經憤怒到極致,屠虎既是他最好的血脈兄弟,也是他投奔沈家的得力幫手。
但現在…
被人打爆了。
他當然憤怒,看向徐廣的眼神,充滿了仇視。
這個人,必須死!
他像是瘋掉了的公牛一般。
夾雜著漫天火光,伸手,外圍已經退散的火環,好似生出神智一般,如長蛇一般向他匯聚而去。他用的兵器,竟然是長鞭,火焰長蛇與長鞭匯聚一起,好似屠彪拖著一道火蛇。
墓然間,他渾身一震,看向徐廣,看到了他手中的雪龍弓。
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怖殺機,讓他渾身戰栗。
這小院,乃徐廣的老巢,風水什麽的,早就被徐廣不知調理了多少遍。
他太過熟悉這裏,在這裏,他不必如在野外遇到先天高手一般,還需要觀察對方的活動規律。在此地,天地同力,唯他所用!
加上威將軍的妖力以及他本身的氣勁…
這一箭,若能完整射出,無法想象。
那種恐怖的戰栗感,愈發濃鬱,屠彪甚至覺得自己的思考,已經因為極致的膽寒而變得緩慢。似這一刻,他不再是與徐廣為敵,而是在與整個天地為敵。
風雲的匯聚還在繼續。
讓屠彪鬆了口氣的是。
那少年手中的雪龍弓…
碎了!
但讓他再次提起精神的是,黑箭…發動了!
嗡嗡嗡!
一瞬間,天地風雲變換,那為他所用的火蛇,在這一刻崩潰,哀嚎,嘶鳴。
徐廣麵上帶著幾分遺憾,雪龍弓現在太脆了,這一箭,連三成的實力都沒發揮出來。
不知能不能射殺屠彪。
但此刻的屠彪,卻是陷入一種完全瘋狂的境地。
他整個人,好似無頭蒼蠅一般,裹挾赤紅色氣勁,在空中飛速閃躲,但無論他衝著哪個方向。心中的寒意都沒有絲毫降低。
四麵八方,皆是…殺機!
他沒了躲避的念頭,揮舞手中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圓,他要用自己的實力,攔下這一箭。朦朧如龍的黑色箭矢,好似裹挾萬千利刃,所過之處,房屋卷動,泥石具下。
鏘!!!!
整個青朔縣城,傳出一聲好似金屬妖魔般歇斯底裏的怪異尖嘯。
屠彪以氣勁與長鞭形成的火圈,在空中瘋狂的旋轉,不斷被壓縮…
他發出一聲慘叫。
手中長鞭隨著黑色箭矢瘋狂的旋轉,繼而帶動屠彪的身軀旋轉起來,他整個人宛如陀螺一般。刹那間。
天光大開。
半空中飛鳥一聲哀嚎,像是被刺目的光照到眼睛。
振翅高飛,一片片鳥羽從空飄落而下。
屠彪身後,一眾鬼馬宗弟子,無論是誰,不到先天者,皆是在黑箭的卷動中,化作肉泥。
良久。
一切恢複平靜。
碎肉殘肢到處都是,隨意的灑落在綿延數百米的廢墟,在最上方,半跪著一道人影。
不是他想半跪,而是…從左胸前開始,左臂以下,全部消失…
內髒清晰可見,被一道道赤紅色的氣勁包裹,使得那些東西沒有落地。
屠彪已經失去了戰鬥的勇氣,或者說,此刻的他,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一旦亂動,氣勁消散,內髒落地,神仙難救。
先天終究也是人,隻是比較強大的人而已。
他看向徐廣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血水與雪水融化的水流匯通一處,地麵已被染紅。
少年坐象,望東南。
街道早已不存,徐廣低垂的眼眸從一覽無餘的廢墟上掃過,深吸一口氣,甄別此地是否還有除了屠彪以外的活人。
血肉如泥,回蕩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幾乎凝聚成實質,空氣似都帶著一絲血色。
那被黑箭驅散的陰霾,終於放出了一直被遮掩的天空。
這一刻。
天光…
如血!
一道殘影掠過,那一直隱沒在暗處的暗樓刺客,見到屠彪的慘狀,
徐廣緩緩抬手,沒有閑暇看在場其餘人的表情。
“最後一人…”
威將軍終於動了。
它其實已經憋了很久。
但徐廣答應了宋狄,護他周全。
說到便要做到。
所以在危機解決前,他不會隨便離開宋狄。
但眼下,入城的三尊先天,屠虎被打爆,屠彪被廢,隻剩下暗樓這刺客,也該讓威將軍動一動了。他想著自己方才的那一箭,雪龍弓太過廢物,尚未勢窮,便已崩潰。
隻約莫相當於自己與威將軍總實力的兩成。
他和阿威,已經與數個先天高手交手。
其中白蟾宗那胖老人最弱,不過也正常,那人被厲鬼詛咒,與厲鬼糾纏太久,氣勁消磨的很是嚴重,追殺他時,純粹隻靠身體。
算是半廢。
然後就是吞骸,吞骸手段非凡,堪稱厲鬼天敵,戰力比屠彪應該強不少,但其想殺屠彪,也不會這麽簡單。
最後就是屠彪……
這麽一換算,徐廣對自己的實力,總算有了個比較清晰明了的認知。
當下,他與阿威聯手,就算做不到先天境界全無敵,但尋常六品大練,絕對不是對手。
記得酒道人就是六品大練…
這暗樓殺手,想必是遠不如酒道人的。
遙想第一次以墜龍殺人,還是殺的於榮,那一箭,被於榮的師兄唐瓊空手接下,盡管他的裝逼很不圓潤,甚至有些狼狽,但卻一樣給了他很大的震撼。
但隻是半年光景,自己一箭,便能將與唐瓊實力相差無幾的屠彪一箭射殺。
世道在變,自己也一直在變強。
威將軍邁步前追,徐廣眼神平靜,他有著充足的自信。
通過地犀,這青朔縣,他已經熟悉到極致。
殺手,逃不掉。
徐廣的精神力感知徹底散開。
沿途順路,所有鬼馬宗弟子,皆會遭泰山壓頂。
無論躲藏在什麽掩體之後。
掩體,隻會是他們的棺材板。
至少,如今青朔縣中的所有建築,無一能擋的住威將軍一腳之威。
無人能攔,無人敢攔。
所有人,便眼睜睜的看著威將軍,在青朔縣中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
一切攔者,盡皆碾碎成粉。
陰暗中,一道道黑影也不顧身形暴露,一個個向外衝去。
在看到少年手中的弓箭後,皆是自報姓名。
“徐堂主,在下長鬆府沈家之人,並無惡意。”
徐廣不置可否,那人卻是如蒙大赦,確定徐廣沒有殺機後,躬身三拜,轉身離開。
其餘人見狀,有樣學樣。
“在下鬆江府高家人…”
“在下鬆江府宋家人…”
徐廣的眼神,落在這人身上,似笑非笑,又遠遠的看向自己的小院。
宋狄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
這與徐廣無關。
這些探子,想必很快就會將他的戰績,放在各家案牘之上。
接下來,就是這些家族宗門更具誠意的邀請。
就看誰家出的價高了。
他已經做好了離開青朔縣的打算了。
也該給威將軍,再找個飯票了。
城外。
沈素瑤已經徹底呆滯。
她身旁的老人,從未見過對方如此。
那種狂暴凶蠻,好似來自莽荒叢林的,最具原始的野蠻氣息,似鋪麵而來。
“小姐,你…”
“屠彪…完了。”
那人,到底是誰?
沈素瑤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青朔縣,什麽時候出現一尊這麽年輕的高手?
“家主!消息傳回來了。”
“什麽情況?”
探子的眼中帶著恐懼,好似遇到了無法想象的事情一般。
“鬼馬宗…幾乎全滅,包括兩個先天高手…”
他的語氣,幹澀的好像是金屬在摩擦。
“徐堂主呢?”
“他與大獸,追殺鬼馬宗的最後一個先天了…”
老爺拍案而起。
“傳我令,所有人全部出動,幫徐堂主禦敵!”
“老爺,那人是先天…”
“先天又如何!在這青朔縣,有徐堂主在,區區一個先天,翻不了天!”
這一幕,在青朔縣很多小家族中,都在發生。
有李家前車之鑒,所有人都對徐廣抱著十二分的恭敬。
之前是先天來襲,他們相信幫徐廣會得到很大的回報。
但那是先天啊!
此刻知道徐廣的實力,這些人早已拍斷大腿。
之前是雪中送炭,現在…
隻能算錦上添花了。
黑衣刺客在城中飛速奔逃,先天高手的速度,隻要想,一刻鍾之內,便能離開這座不大的小縣城。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與絕望,充斥在心間。
他不比屠彪差。
但也強不了多少。
徐廣一箭之下,屠彪的下場曆曆在目,他沒有繼續完成任務的勇氣。
盡管他知道,這將成為他武道之路上的心魔,但他隻能逃。
半刻。
那刺客忽的發現,他已經逃了許久,但卻絲毫沒有擺脫身後那恐怖的大獸。
明明…
那大獸的速度很慢,為什麽…
“阿威,感覺怎麽樣?”
威將軍有些興奮的伸出長鼻與徐廣互動。
體型龐大的他,從未享受過這般極速。
當然不是他的速度一下子變快了。
隻是因為青朔縣,早已被徐廣布置下的無數風水陣,在這一刻,被徐廣啟動。
盡管那些鎮物都很脆弱,但能給威將軍提供一次極速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威將軍口中發出低鳴。
徐廣翻了翻白眼。
“你那小弟挖了大半年,就能給你用這麽一次,你還想天天體驗…”
威將軍有些不滿。
隻覺得是地犀不夠努力。
兩者心情不錯,似閑庭信步,仿佛那暗樓殺手,隻是土雞瓦狗。
那刺客呢…
當然是絕望的。
但他卻毫無辦法。
終於,他被堵在了青朔縣邊緣的鼓樓上。
風水?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這大獸追上了。
這青朔縣,整個城,被人布置了一個範圍極其恐怖的風水大陣!
尼瑪的!
你是不是閑的,在這麽一個小城,布置一個這麽大的風水大陣?
他的奔逃,已經被風水大陣影響。
“閣下…我隻是奉命行事…”
一道道腳步聲從外麵傳來。
一個個小家族的弟子與仆從,麵露狂熱,手持各種兵器。
“徐堂主,我來助你殺敵!”
密密麻麻的箭矢從空中劃出拋物線。
黑衣人九成九的注意力都放在威將軍與徐廣身上,對這箭雨,幾乎視而不見,他的護身罡氣,足以免疫大部分箭矢。
他現在要做的,是活著逃出去。
這青朔縣,還有眼前的徐廣,他一輩子都不想再遇到了!
徐廣一言不發,威將軍伴隨著箭雨,向著鼓樓猛然撞去。
鼓樓倒塌。
黑衣人從廢墟中飛出,但像是早有人在等待一般,一個家丁打扮的人,一把將蓋在木桶上的半扇豬肉丟下,提桶當頭潑下。
桶中,是大糞…
黑衣人注意到了豬肉,但沒想到,木桶中竟然是如此陰損的招式。
些許湯汁灑在他身上。
一股子從內心到身軀,無法形容的屈辱感,幾乎將他的理智徹底吞沒!
“你找死!”
他衝著那家丁衝去。
隻是剛飛出不足十米,一道好似巨蟒一般的事物,猛然纏住他的腳踝。
黑衣人麵色巨變!
沛然巨力好似汪洋大海一般,席卷他全身,幾乎沒有絲毫抵抗之力的,他被長鼻卷動,摜在地麵,一個接近三米的深坑浮現。
黑衣人渾身罡氣接近破碎,但…
深坑之上,一道陰影浮現,好似天柱。
那是…威將軍的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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