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大地,才能給兩者共同的安全感。
威將軍有些委屈的衝著徐廣叫了幾聲。
它餓了。
徐廣無言以對。
看著這處山崖下鬱鬱蔥蔥的密林,這是幾個山峰的最低點,下山的路險之又險,這種環境下的氣溫較高,周圍的樹木幾乎都是常青。
並無半點衰敗跡象,不過有一大半是招陰的桃木與槐木。
“這裏的樹葉你湊活吃點,等回去了,給你弄大餐。”
徐廣伸手在威將軍身上撫摸,安慰道。
威將軍也不挑食,帶著威將軍往山上走去,邊走邊吃,到了上山的位置,徐廣回頭看了一眼,隻見原本頗為雅致靜謐的山穀,像是兵匪過境一般,變得亂七八糟。
到處都是被威將軍暴力破壞的痕跡。
這怪不得威將軍,它正常進食是這樣的。
徐廣也懶得多想,借著一枚夜明珠,仔細研究石板上的內容。
第一個當然是《玉蟬蛻神法》。
這門功法的觀想圖很是奇特,共計三十六條亂七八糟的線條,組成一個雜亂無比的圖案,但卻詭異讓人看出,一種如大地一般的平靜。
隨著對六品的了解,徐廣知道了許多先天高手突破先天的過程。
先天功法自然是最重要的。
每個人結合功法文字看一樣的觀想圖,都會生出截然不同的感覺,這是對悟性的考驗,也決定了未來的路。
他一時間看不懂觀想圖,便看向玉蟬蛻神法的文字內容。
“春蠶死,秋蛾生,明燭空燒琥珀融……”
蟬生若蟲,於地底生長二十三年,最終破土而出…
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武道,很罕見,且修行極其危險,修行武道雖有危險,但不至於如精神武道一般,走火入魔幾乎必死無疑。
且修心稍有不慎,性情大變隻是等閑。
在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魔宗中,便有一部專功精神的武道,隻是那一派的人多瘋瘋癲癲。這玉蟬蛻神法被人垂涎,除了其罕見外,便是其安全。
其核心奧義,是凝聚若蟲之種,將若蟲埋藏在其餘功法的修行之中,如玉蟬一般蟄伏二十三年,入先天而散功,以玉蟬蛻神法將散功之氣血,作用於精神上。
這樣修煉,雖然繁瑣,但勝在安全。
奇妙,當真是匪夷所思。
徐廣對創造這門功法的玉蟬老人,生出一種欽佩。
也不知這位散功多少次,才創造出如此玄奧的妙法。
他默默誦念總綱,在看觀想圖,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怪不得玉蟬秘藏中,除了留下玉蟬蛻神法外,還留下了其他的先天功法。
其還留下不少先天靈晶,隻是那些靈晶,估計已經因為風水陣被破壞,從而大部分被那深潭中的怪物吞下。
徐廣終於明白,這山中為什麽會生出先天異種妖獸。
也不知道那妖獸到底是什麽種屬,敢吃他的東西。
心中又有幾分慶幸,那怪物不喜歡吃木屬性的靈晶,從而為他留下不少。
足足看到天光顯化,徐廣終於看完文字篇內容,他落地,找來一塊石板,開始寫寫畫畫,是在臨摹玉蟬觀想圖。
軟劍落在指尖,在石板上不斷摩擦,一道道痕跡顯化。
他能夠畫出一模一樣的,但卻並無那種原本的神韻。
臨摹容易,這種神韻的確難以描繪。
徐廣皺起眉頭,真要轉職畫師嗎?
他對自己有清楚的認知,在練武開始時,他便知道,自己的資質並不理想,勉強稱得上中下之姿,比不得傳說中一眼便能看穿一切的天才。
於是在知道先天有觀想圖的存在後,他便想著為了修行而就職一門輔助修煉的職業。
給一個期限吧,不行的話,在謀求畫師一類的職業。
徐廣心中想著。
離開幽暗山穀,徐廣忽然發現,周遭的陰氣似乎濃鬱了一些,像是有什麽厲鬼出現過一般。他下意識的摸向雪龍弓,目光銳利。
威將軍一樣升起警惕之心,它身軀龐大,步頻不快,但跨步足夠大。
一人一獸,在山林中行走的並不慢。
在行至劍峰下時,徐廣忽然停下腳步。
崖壁上正在緩慢落下的趙晨一行人,也驀然僵住。
兩方人同時看向對方,像是在對峙。
徐廣看著這群人,並非起了殺心,隻是好奇,他在趙晨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
對方是風水師?
他見獵心喜,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除他以外的風水師。
心中免不了生出幾分交流的念想。
“兄台,山中風大,下來飲酒。”
趙晨神情凝重的看著下方的人影,對方麵帶笑容。
“師兄,怎麽辦?”
趙晨身後有人低聲詢問。
徐廣緩緩後撤,像是在告訴趙晨,他並無惡意。
“下去看看吧,這山頂不能待了,萬一日落那怪物再來,咱們就完了。”
趙晨心中有了定計,帶著一行師弟師妹下來。
徐廣看著一行五人,心中愈發驚訝,隻見五人皆是手臂纏繞八卦布條,腰間懸掛各色玉石,背後背負兵器。
那些兵器似乎也並非真正的兵器,裝飾意義大於實際效果。
他心中明了,那是鎮物。
五個人似乎都是風水師。
趙晨落地,借助風水地脈感受著對方身上的氣機,呼吸猛然急促起來。
完全感知不出來!
對方是……先天!
他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滯澀起來,一顆心,緩緩下沉。
在荒山野嶺,遇到一個前輩高人,並非好事。
“諸位兄弟都是風水師?”
徐廣笑吟吟開口問道。
趙晨見徐廣麵帶微笑,心中警惕稍緩,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警惕無用,對方若是想殺他們,並不難。“越山宗趙晨見過前輩。”
徐廣有些恍惚。
他…已經到了陌生武者見到,被稱呼前輩的程度了嗎?
看出趙晨麵上的警惕,他再次笑著開口。
“諸位不必擔心,某隻是行走山林,偶然間見此地陰陽之氣失衡,諸位又是風水師同僚,想問問諸位是否知道發生了何事?”
趙晨了然,與身後諸多同門對視一眼,低聲道。
“山中有鬼巢,夜半而出,奪人性命。”
徐廣皺眉,幾乎是下意識的,便想到了那白蟾宗弟子暫住的山洞。
“既是厲鬼傾巢而出,諸位是如何活下來的?”
徐廣想了想,再次開口詢問。
趙晨等人眼底浮現恐懼,厲鬼有不少人形,看著一個個人形生物被怪物吞下,總歸給人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
麵對徐廣詢問,趙晨不敢隱瞞,將昨日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全部告知。
他們隻想盡快打發走徐廣,然後離開這片山脈。
徐廣聽到吞骸妖獸的存在,眼中浮現精光。
吞了自己先天靈晶晉升先天的妖獸,多半就是這吞骸。
能吞厲鬼之妖?
世界之大,當真是無奇不有。
他取出一瓶丹藥,丟給趙晨。
“多謝諸位兄弟告知。”
趙晨等人麵上浮現喜色,沒想到徐廣競然出手如此大方。
山中多廟宇,昔日大周禁武,沒有背景的武人多有隱藏山林之輩,有道有佛,便在山中修建了不少大小不一的廟宇,
隨著天下大亂,佛道入世,這些廟宇便皆荒廢下來。
這道觀修建者信奉的是最傳統的三尊,三尊是當世道門一切發源的基礎,三尊皆有道念,在世間影響深遠。
篝火在啪啪作響,外麵雨水紛雜,徐廣與諸多越山宗弟子相對而坐。
“風水之術源自道門太尊,以八卦陰陽相合,輔以五行變化,奧妙無窮。”
“太尊傳風水,舉丹道,當為三尊之首,隻是太尊之道以無為出名。”
幾人討論的熱火朝天,盡管話題已經偏移徐廣本意,但他還是聽得津津有味。
這世界武道的發源,他並不清楚,越山宗的人實力不算強,但走南闖北,見過的世麵卻是多了。倒也讓徐廣生出了許多興趣。
趙晨適時糾正話題,提及越山宗風水一脈的核心理念便是無為,因地而動,因勢利導。
徐廣回憶了一下自己得到的風水傳承,理論支撐在與人可勝天,其中乾坤小陣更是倒陰為陽。與越山宗的風水理念截然不同。
談不上誰好誰差,徐廣布陣需要的鎮物更多,越山宗勝在布陣便宜。
各有優劣。
讓趙晨等人略感欣慰的是,徐廣盡管表現出對越山宗風水傳承的興趣,但並未討要,隻是提議聯手在這處三尊觀聯手布置一個風水陣法。
這是理論與實踐的碰撞。
“徐大哥,你的風水造詣真高,還能在研究風水時兼顧武道,當真是不世天才。”
趙晨一個名喚劉淩的師妹,雙目水汪汪的看著徐廣。
麵帶崇拜。
徐廣看起來年紀並不大,最多也不超過二十歲,但無論是修為還是他們引以為傲的風水,都遠勝他們。徐廣汗顏,隻是擺手。
“你們為何來到這山中?”
熟悉一些後,徐廣開口問道。
劉淩頓時吐槽,“我們那邊的山上遇到個道士,對方說往東無險,大師兄說那人道法高深,不知不覺便走到這裏。”
趙晨略感尷尬。
徐廣卻是麵露異色的看向劉淩指向的山頭。
那座山頭很遠,他曾經去過兩次。
“可是山中有座名喚景明的道觀?”
“徐大哥你怎麽知道?難不成你也是那老道騙過來的?他不會是…鬼吧!”
劉淩此言一出,周遭頓時一靜。
趙晨皺眉,“師妹,別胡說!那道長的確是高人。”
徐廣隻是沉默。
景明觀,當真是個神奇之地,競然又有人在那裏落腳,也不知是何跟腳。
半日討論,雨歇。
眾人提出辭別。
趙晨等人要去投奔南風道的一位師叔,徐廣也沒阻攔,盡管他很想留下這些人在身邊。
他們走南闖北,見過的東西不少,閱曆便是一筆很大的寶藏。
隻是人各有誌,他自不會強留。
“山高路遠,若前路有礙,諸位可來青朔縣尋我。”
“多謝徐大哥。”
劉淩第一個心動,不過趙晨還在,最終他們還是離開了。
在離開前,他們看到了站在雨幕中的威將軍,幾人的肌肉,幾乎是瞬間繃緊,有人身軀幾乎在顫抖。趙晨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他似乎有些後悔,走南闖北多了,雖看不太出來,但依舊隱約能感知到威將軍是先天大妖。
他麵上浮現一抹遲疑,想到師傅之前說過的一個秘密。
“徐大哥,你我萍水相逢,但你能如此熱心,想必在江湖上的名聲一定很好,我…”
徐廣詫異的看向趙晨。
遲疑片刻,趙晨終於小聲在徐廣耳邊說道。
“那吞骸妖獸,徐大哥若是有把握,將其斬殺,吞骸極其罕見,其身上有一道橫骨,若能煉化,能讓人生出神異。”
徐廣訝然的看向趙晨。
趙晨點點頭,確定自己方才的話,之後再次說道,“我是聽我師傅說的,我越山宗昔日是跟隨太祖起兵,師祖急流勇退,門中有諸多秘聞,吞骸橫骨煉化後,能讓人百鬼不侵!”
徐廣鄭重抱拳,“多謝趙兄弟告知,日後但有差遣,徐某必赴湯蹈火。”
“徐大哥言重,對了,我劉淩師妹口中的老道,我覺得是個真正的高人,他對道家典籍的研究,遠超於我,甚至超過我師傅,徐大哥若對道學有興趣,可去拜訪那位老道。”
徐廣點頭應下。
如今有了《玉蟬蛻神法》,六品無虞,他的下一個職業,他的確有考慮道士的打算。
與趙晨等人的相遇,對徐廣而言,隻是個小插曲,當然,對趙晨這個朋友,他是認的。
此人能夠在關鍵時刻不拋棄門中修為很差的師弟師妹,顯然是個正直之人,這亂世中,這樣的人已經很少。
值得結交。
盡管對吞骸以及山中之鬼很感興趣。
但他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謀求先天的突破,他相信威將軍,但加上先天的他,百分百能拿下吞骸,如今何必冒險。
青朔縣。
師堂,徐廣站在院中,麵色平淡。
韓鬆站在他身後,訴說著最近城中的變化。
“尹樂樂自殺了,鐵頭也被門主接走了。”
“最近門中似有大動作,與黑市頻頻接觸。”
徐廣隻是點頭,鐵狂要做的事情他也知道,追殺宋閥仇敵鬼馬宗,這是宋狄的差事。
他自然不會參與其中,鐵狂也沒強求於他,他也不敢。
畢竟徐廣現在與鐵衣門的關係,已經從依附變成了合作,盡管沒有明說,但門中有些地位的,對此都心知肚明。
徐廣與九豐山的關係,想必是鐵狂最想知道的,在此之前,他不敢得罪徐廣。
等到韓鬆離開,徐廣收斂心神,身著玉蟬衣,默默思索“玉蟬蛻神法’的事情,感知著體內氣血的流淌玉蟬衣對修行玉蟬蛻神法比徐廣想象中更加重要。
這道衣,隱隱能讓徐廣體悟傳說中的玉蟬枯榮之力,且在修行玉蟬蛻神法時,能放大徐廣的精神力。若沒有玉蟬衣,就算得到功法,想要入門也千難萬艱。
閉目,徐廣嚐試構建屬於自己的觀想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徐廣開始研究玉蟬蛻神法真正的變化。
他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時常思索,不時以手指在半空勾勾畫畫。
那石板上的觀想圖線條,閉上眼便能在眼前浮現。
相較於其他即將突破的七品武者,他有著獨屬於自己的優勢,能夠借助威將軍的妖力,這點其實很難得,隻要他能夠理解玉蟬蛻神法真正的意境,構建屬於自己的觀想圖便很是簡單。
畢竟,妖力雖不等同於武者的氣勁,但兩者的力量本質其實是差不多的。
而且,他隻是為了入門玉蟬蛻神法。
徐廣幾乎與威將軍同吃同住,兩者像是連體一般。
兩個月後。
徐廣閉目,心間浮現一道奇異的玉蟬虛影,雙翅微震,隱隱能形成一種奇特的氣勢。
兩個月時間,他總算是完整的構建了一道觀想圖在腦海中。
隻是…
感受著腦海中觀想圖的意境,徐廣並不滿意。
雖已經有了幾分蟬蛻之變的意境,但潛力不高。
且與他心中所預想的意境相去甚遠。
沉默之後。
威將軍妖力碾壓而過,將玉蟬虛影碾碎。
時間飛逝,徐廣再次陷入苦修之中。
威將軍依舊在成長,它突破六品後,有龍脈加持,又有徐廣風水師陣法相助。
先天高手能采集天地靈韻加強靈骨,妖獸雖無功法,但六品妖獸也已經能夠采集月華,多重幫助下,威將軍的成長並未耽擱。
隻是相較於以前,顯得緩慢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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