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這是什麽嗎?“他壓低聲音,瓶身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青芒,“上好的青冥築基丹,當然,加了點小佐料。“
他腔子裏發出咯咯的笑聲,聽著有些滲人,“藥性加了三層,那些臭要飯的身子骨虛,怎麽可能成功築基。靈毒淤積是必然的!“
陳望潮一怔。
築基丹的藥效增加可不是什麽好事兒,符籙攤兒的李老板虛不受補,靈氣運行也有問題,最後非但沒有築基反而靈毒淤積,進入瀕死狀態。
他腦海裏把這事兒瞬間捋了一遍,原來是這樣!
那天給高老師做手術,王執事趕過來的時候一眼都沒多看自己,和高老師說話也溫溫和和的,但這一切都在人家腦子裏記著呢。
加上一次摸底,一次考試,自己都沒有苟住,所以王執事要試探下他的猜測。
然後,自己就露餡了。
小深說的有幾分道理,陳望潮覺得自己的手有點麻。
“可惜啊。“王誌泉遺憾地搖頭,玉瓶在他指間轉了個圈,“我特意找人聯係老丁頭,那個賣饅頭的丁老頭一點都不肯上進。“
他眯起眼睛,饒有興致的看著陳望潮,“老丁頭沒結婚,沒孩子,還真就一點上進心都沒有,竟然不思進取,準備煉氣一輩子。“
“就特麽說這種沒有貸款、沒有父母、沒有老婆孩兒的人最難對付。”
王誌泉突然踮起腳尖,脖子像隻伸長脖子的禿鷲般左右張望。他渾濁的眼珠突然一亮,揮舞著肥短的手臂高喊:“爹!這邊!“
晨霧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霧氣如紗幔般被緩緩撕開,先是一雙靴子踏碎青石板上的薄霜,接著是繡著赤紅咒紋的墨色法袍下擺。
王執事高大的身影如同從幽冥中浮現的羅刹,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顫。
他漸漸顯露出全貌——方正如刀削的下頜,青白臉色,最駭人的是那雙“四白眼“:漆黑的瞳仁被眼白四麵圍困,看人時仿佛在丈量棺材尺寸。
晨霧在他周身仿佛凝結成細小的冰晶,隨著呼吸簌簌墜落。
十二名執法弟子如鬼魅般在他身後列陣,每人腰間懸著的“禁靈鎖“叮當作響。
王執事抬手示意,鎖鏈聲戛然而止,整條長巷瞬間死寂。
“陳望潮。“他開口時,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一道符咒的形狀,“有人告發你私通妖族,學習妖術,為禍仙盟。“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王執事的四白眼驟然一凝。
刹那間,整條長巷的晨霧如同被無形之手攥住,猛地一顫。
那些漂浮的霧靄先是詭異地凝固,繼而像撞上無形屏障般,在他麵前三尺處轟然炸裂。細密的水珠迸濺開來,每一滴都在朝陽下折射出他森冷的瞳孔。
與此同時丹房兩側屋簷垂掛的露珠同時爆裂,在青石板上炸開無數細小的水痕。
遠處梧桐樹上,一隻早起的麻雀剛張開嘴,叫聲卻硬生生卡在喉嚨裏——整片區域的空氣都仿佛被他那雙眼眸凍住了似的。
陰冷無比。
王執事微微抬起下巴,晨霧炸裂後殘留的水汽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朦朧的光暈,更顯得那雙重瞳白多黑少的眼睛如同兩把出鞘的冰刃。
就連他呼出的白氣,都在空中凝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在陳望潮腳前。
“抓人!”王執事冷聲道。
十二名執法堂弟子如黑潮般湧來,腰間禁靈鎖碰撞出刺耳的“嘩啦“聲。
他們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泛著寒光的霜痕,玄鐵護腕上暗紅色的符文次第亮起。
陳望潮雙拳驟然騰起幽藍火焰,火焰不多,但已經全力而為。
火舌吞吐間竟將周遭墜落的冰晶瞬間汽化,白霧繚繞中,他身形突然暴起。
“哈!還敢反抗?“王誌泉的嘲笑聲像鈍刀刮骨,肥碩的身軀卻下意識往後縮去,“你知不知道……啊!“
陳望潮的火焰拳風直接砸向那張油膩的胖臉。
燃燒的拳頭趁著禁靈鎖組成的鐵網還沒到的時候,精準砸在王誌泉的鼻梁上。
“砰!“
鼻血與碎牙齊飛。
王誌泉倒飛出去的身影撞碎了丹房外的藥架,各種曬幹的靈草天女散花般灑落。他癱在廢墟裏,滿臉是血地指著陳望潮:“爹!他敢當您的麵……“
“怎麽了這是。“
一道青影倏忽落在雙方之間。
馬院長的竹杖輕點地麵,尚未落地的靈草突然靜止在空中。
他看了看滿臉是血的王誌泉,又看了看拳頭還在冒煙的陳望潮,忽然歎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晨練都這麽熱鬧?“
“院長大人。“王執事的四白眼驟然一縮,臉上橫肉抽搐了兩下。
他快步上前,靴子碾過地上散落的靈草,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陳望潮看見他嘴唇快速蠕動著,時不時朝自己這邊瞥來陰冷的目光。說到關鍵處,王執事枯瘦的手指悄悄比了個下切的手勢。
“竟有此事?“馬院長突然提高聲調,白眉下的眼睛瞪得滾圓。
王執事沉眉,沒再解釋,而是拍了拍手。
兩人帶著符籙攤兒的李老板走來,李老板的步伐有些生硬。
晨光斜照在李老板臉上,他眼角還沾著未擦淨的晨露,乍看病已經好了,不再是昨天那般模樣。
隻是那露珠在陽光下竟未蒸發,反而順著僵硬的麵部線條緩緩滑落,在他青色衣領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他可以證明。“王執事淡淡的和馬院長說道。
“馬院長。”老李噗通跪下,指著陳望潮道,“是他,就是他!我靈毒淤積,原以為他會治療,卻沒想到他施展的竟然是妖族秘術!”
馬院長根本不想多聽,裝模作樣地捋了捋胡子,腳步卻不著痕跡地往巷口挪了半步:“哎呀呀,老夫突然想起丹爐裏還煉著藥。“
“院長!“王執事躬身,“我碰巧發現,這事兒我來處理。事後事件報告我會詳細書寫,您請放心。“
馬院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邊咳邊往外走,“咳咳,人老了耳朵不好,王執事你忙著。“
他竹杖點地的速度越來越快,青衫下擺幾乎要飄起來,活像隻受驚的鶴。
轉眼間,巷子裏就隻剩他遠遠飄來的一句:“記得別弄髒我的藥圃。“
王執事躬身僵在原地,直到馬院長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轉身。
陳望潮看見那雙眼白過多的四白眼裏,正翻湧著吃人般的凶光。
陳望潮原以為馬院長的出現會帶來轉機,哪怕隻是片刻的申辯機會。
可此刻,他隻覺得喉嚨發緊——站在麵前的李老板明明穿著熟悉的舊道袍,腰間還掛著那塊磨得發亮的符師玉佩,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陌生感。
那雙曾經布滿血絲卻溫厚的眼睛,如今空洞得像是兩個漆黑的窟窿。
“拿下。“
王執事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甚至懶得編造罪名,隻是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一隻煩人的飛蟲。
十二道禁靈鎖應聲飛起,在晨光中劃出冰冷的弧線。
那些執法弟子絕非王誌泉那等徒有其表的紈絝。
每一條襲來的禁靈鎖都泛著暗紅血光,鎖鏈上密密麻麻刻著壓製五行靈根的古老咒文。陳望潮隻覺渾身靈力瞬間凝固,金木水火土五脈同時被鎖死。
但陳望潮發現氫靈根並不在禁靈鎖的壓製範圍之內。
自己還有一點機會!陳望潮惡向膽邊生,與其要死,也要抓個墊背的。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自己還有的賺!
【叮!】事業右上角的ds界麵忽然亮起來,【檢測到宿主即將嗝屁,本係統提前放個煙花慶祝一下~~~】
【哎呦喂~】
【某些人不是最愛多管閑事嗎?救完高老師救老李,現在把自己救進棺材板裏了吧?】
陳望潮有些無奈。
Ds自從吞噬了數據流之後,說話就開始陰陽怪氣。但能看出來,它不是有意思的,而是數據流裏自帶的。
或許是那位轉世大能原本就是個碎嘴子,願意開嘲諷,所以ds也沾染了這種破習慣。
王執事見陳望潮已經被禁靈鎖鎖住,他緩步走到哀嚎的王誌泉身旁,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兒子焦黑的傷口。
那被氫靈根加持過的小火苗灼燒的皮肉泛著詭異的藍光,傷口邊緣竟呈現出晶瑩的陌生物。
“有點意思。“王執事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病態的愉悅,指尖沾起一點結晶在晨光下細看,“這火竟能將血肉直接煉化。“
他忽然抬頭,四白眼死死盯住陳望潮,嘴角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雜靈根?嗬,看來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王執事厭惡的拍了拍王誌泉捂著鼻子的手,仿佛嫌棄他阻礙了自己的觀察。
“沒用的東西。“他聲音輕柔得像在點評一幅字畫,“連個雜靈根的廢物都製不住。“
王誌泉的哀嚎頓時卡在喉嚨裏,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
王執事卻已轉身,四白眼在晨光下泛著瓷器的冷光:“去把你弟弟叫來。“
陳望潮的瞳孔驟然收縮。
自己來這裏不到一個月,又要被剜除靈根了麽?
隻是這次,怕是自己沒那般好運。
“長南的葡萄,還是這麽酸澀難咽,跟我上學的時候一樣。“
晨霧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呸“,緊接著是果核落地的輕響。那聲音不大,卻讓王執事的手指驟然僵住。
巷口的薄霧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撥開,來人指尖還沾著紫紅的葡萄汁液。他隨意地將殘渣抹在麻衣上,衣袖頓時暈開一片血色般的汙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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