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身影沒入丹房，守門弟子從袖中抖出一張千裏傳音符，指尖輕撚間，符紙無風自燃。
青煙繚繞中，他低聲嘟囔：“這窮鄉僻壤的，連個像樣的傳訊法器都沒有。要是有蜃影，那該多好。“
符火忽明忽暗，映得他麵容陰晴不定。
隨著靈氣注入，符紙中傳來沙沙聲響，繼而一個低沉嗓音破空而出：“那小子進去了？“
“回王執事，那小子剛進丹房。“弟子躬身應答，姿態恭敬。
哪怕隻是符籙通訊，王執事看不見他的樣子，可這名弟子依舊恭敬有加，腰已經不知不覺的彎了下去。
話音未落，傳音符“嗤“地一聲化作灰燼，餘音在焦糊味中漸漸消散，隻餘幾縷青煙在空中扭曲變形，宛如一條條掙紮的小蛇。
很快，廊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爹，那小子不過是個廢靈根的廢物，那天摸底煉製的丹藥八成是廬山卓家暗中給的。“一個年輕聲音帶著不屑，“這幾日卓之越那邊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分明就是默認了。“
“嗬。“王執事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笑，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守門弟子慌忙起身，腰彎得幾乎要折斷，臉上堆滿諂媚：“王執事您來了。“
“進去多久了？“王執事負手而立，目光如刀。
“約莫一刻鍾了。“守門弟子掐著指頭算了算，又補充道：“藥材是從小的這兒買的。“
想起陳望潮付賬時那副肉疼的模樣，守門弟子忍不住咧嘴一笑：“估計這小子是賣血換的靈石。他哪知道，這條路一旦踏上，就是條死胡同。“
王執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四白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爹？“王誌泉見父親沉默不語，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無妨。“王執事聲音低沉，“我得到消息，這小子來之前特意去集市買了金銀花和望仙草。“
若是陳望潮此刻在場，聽聞此言恐怕連道心都要動搖、皸裂。
他雖心思縝密，但終究隻是個醫者出身，哪裏懂得修真界的爾虞我詐。
再加上陳望潮根本沒有反偵察的技能，自以為是的做法都落在有心人的眼中。
“你可親眼見到他帶著草藥？“王執事突然發問。
守門弟子連忙躬身：“回執事，屬下看得真切，他身上既無草藥，也無儲物法器。“
說著露出幾分得意之色，“屬下猜測，那小子定是心疼在咱們這兒買藥材的價錢，臨進門又打了退堂鼓，怕我給他穿小鞋。“
王執事微微頷首，這個推測倒是合情合理。
“去尋一間能觀此處的靜室。“王執事沉聲吩咐。
守門弟子早有準備，連忙引路：“執事這邊請，弟子已備好上等靜室。“
待王執事父子入內，他才如釋重負地擦了擦額角冷汗。
“爹，您未免太過謹慎了。“王誌泉壓低聲音，“竟還派人跟蹤他。“
王執事輕撫長須，搖頭道：“不是跟蹤，隻是著人去集市問了問。“
他眼中精光閃爍，“這小子今天上課，沒去做任務掙貢獻點，而是直接取出一枚靈石，在萉垟饅頭鋪兌換貢獻點，僅買了一個靈麥饅頭。“
“而後又去了隔壁鋪子采買......“
王執事將陳望潮在集市的一舉一動娓娓道來，詳盡得仿佛親眼所見。
王誌泉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扶額苦笑：“爹，您這......“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餘一聲無奈的歎息在靜室中回蕩。
窗外斜陽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在牆上宛如兩隻伺機而動的猛獸。
“那枚靈石是高露給的。“王誌泉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孫執事親口說的，高露當時一時糊塗，事後懊悔得很。“他嗤笑一聲，“今天不賣血，明天也得賣。這種窮酸貨色，撐不了幾天。“
“爹，您未免太過謹慎了。“王誌泉撇了撇嘴，“就他那雜靈根，您該不會想給弟弟用吧？那種劣等靈根，我看著都嫌髒。“
王執事沒有答話，指尖輕點，一道淡青色光幕悄然升起，將父子二人籠罩其中。
即便在這樣隱秘的環境裏，他依舊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今年的新生摸底測試不同尋常。“王執事聲音低沉，“孫真人突然蒞臨指導，還關心所有遇到劍禍的弟子。“
王誌泉眼前一亮，正想八卦孫真人與柴菲菲雙修的傳聞，卻被父親一道淩厲的眼神釘在原地。
“住口！“王執事怒喝，須發皆張，“再敢胡言亂語，我就打斷你的腿扔到後山讓你自生自滅！“
見父親動了真怒，王誌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孫真人來主持新生摸底，葉家的葉流光，廬山卓家的卓之越也都來了。“王執事神色凝重，“據說還有其他世家想派人來，卻被……“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麵叫停了。“
王誌泉瞪大眼睛，這些秘聞他聞所未聞。
“葉流光和卓之越借口要借青靈境洗靈根，這種說辭也就騙騙小孩子。“王執事眉頭緊鎖，指節在桌麵上輕輕叩擊，“真正的原因絕對和青靈境無關。“
“爹，到底是什麽事？“王誌泉忍不住追問。
“我從前聽到過一些閑言碎語，有個猜測，“王執事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敬畏，“怕是有大能要轉世重修。“
“什麽？！“王誌泉猛地往後一仰，差點從蒲團上跌下去。
“別做白日夢了，“王執事淡淡道，語氣中不帶半點嘲諷，“大能轉世奪舍，豈會選你這樣的資質？“
“那葉家和卓家？“
“是來送鼎爐的。“王執事眯起眼睛，“葉家多半是碰巧趕上。但廬山卓家麽。“
他冷哼一聲，“卓之越本該去年就去南荒洗靈根，卻偏偏拖到今年。這分明是早有預謀，趕著碰碰運氣。卓家也的確夠狠，就這麽一個出色的後生，卻要送來試試看能不能當奪舍的鼎爐。“
王誌泉聽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那晚靈獸園靈獸暴走，我本以為是要開始了。“王執事繼續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後來呢，我隱約感知到兩股極其強大的靈力波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但我沒敢細查。“
王誌泉此刻終於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緊緊抿著嘴唇，連大氣都不敢出。
靜室內一時陷入死寂，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提醒著時間仍在流逝。
夕陽西沉，暮色漸濃。
王執事在靜室中靜坐如鬆，直到星鬥滿天，丹房的門才“吱呀“一聲打開。
他悄然起身，隱在窗欞的陰影處窺視。
“師弟出來了？“守門弟子滿臉堆笑，目光如鉤子般在陳望潮身上來回掃視。
見他神色萎靡，心中暗喜，麵上卻故作關切：“煉丹失敗乃常事，哪個丹師不是從千百次失敗中熬出來的？修行本是逆天而行，師弟你可不能喪氣。“
“我......“陳望潮欲言又止。
守門弟子不動聲色地取出一個銅鏡狀的法器，在陳望潮周身掃過。
鏡麵毫無反應，顯然沒有丹藥的氣息。
“若是手頭緊，盡管來找師兄。“他親熱地攬住陳望潮的肩膀，壓低聲音道：“雖說利息比助學貸高些，但咱們好商量。不像宗門那些冷血鬼，連一秒鍾都不肯通融。“
他手掌在陳望潮肩頭重重一拍，以示安慰。
倆人好的跟親兄弟似的。
陳望潮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告辭。他的背影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單薄，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石徑盡頭。
待他走遠，王執事緩步踱入丹房。
青石地麵上散落著幾處焦黑的灰燼，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渣氣味，卻感受不到半點靈氣波動——這確實是最常見的煉丹失敗景象。
殘渣數量不多不少，大約推算一下，應該是購買的草藥煉製失敗的數量。
“王執事，看樣子那小子所有煉丹都失敗了。“守門弟子小心翼翼地稟報，雖然知道這一切都逃不過王執事的法眼。
“嗯。“王執事眉頭微蹙，指尖撚起一撮灰燼細細摩挲，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身上既無丹藥，也無靈氣波動，總不可能直接吞服。“王誌泉分析道，“除非他想找死，否則絕不會這麽做。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算是上品聚氣丹也會殘留大量靈毒。“
王執事沉默不語，負手走出丹房。夜風拂動他的衣袍，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凝視著陳望潮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潭。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詭秘。
……
陳望潮心裏也在叫苦。
今天自己買的草藥品相一般，和那天學院提供的、守門弟子送自己的丹藥截然不同。
都煉製成下品聚氣丹服用，氫元素煉化，修為也沒提升多少。
這就是雜靈根的缺點。
五行俱全，真要是能到大後期，肯定強的一逼。
可問題也在這裏，五行相生相克，要都修煉的話消耗的時間、需要的靈力絕對不是5倍，陳望潮感覺至少是25倍。
指數級上漲。
這還是第一個關卡，煉氣3-4的那個屏障上雖然已經有了裂隙，可陳望潮覺得它永遠都不會破碎。
難怪。
陳望潮有些鬱悶，這還是自己開啟了氫靈根的情況下修煉的結果。
修仙，果然是個搬磚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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