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感知到對方的瞬間，莫問就意識到這不是什麽可以輕易解決的敵人。
他與新天相連，有著幾乎整個新天的支援。而這強敵，它同樣有著來自諸天的支援。
莫問掌握著加速自己的靈能，而這強敵，它周圍的世界正因它的本命神通而減緩。
莫問握著代表新天的天鑄神兵，還有到現在都沒把力量催發到極限過的龍刃，而這強敵……“無劍大天魔犧牲了自己，為我們斬出通往新天的道路。”犧牲大天魔笑著，沿著無劍大天魔的“犧牲”，用自己的力量凝聚出與無劍大天魔同出一脈的脊柱劍。
緊接著，一柄映照諸天末劫，仿若可以破滅一切，有著魔劫真正本質的魔劍，出現在他的另一隻手上：“而作為魔劫，我們將覆滅一切，去推動諸天完成輪轉，開辟新的紀元。”
下一瞬，時間減速與加速的力量猛然碰撞在一起，然而兩份力量並未抵消。
對於時間的改變是強者意誌的延伸，本質是他們對於世界的蹂躪，而非利用。
即使新天規則努力試圖穩定，但時間也仍舊在交撞點被扭曲成混亂瘋狂的樣子，在魔潮的中央創造出如同萬花筒一般怪異的景色。
不慎被卷入其中的天魔眷屬，他們被攪成碎末撒入諸多的時間。
過去的他們在新生，未來的他們在毀滅，現在的他們無法逃離，被卷入強者執念的交鋒。
它們的過去與未來相接，化為塵埃迎來新生，在新生中再享覆滅，痛苦的哀嚎被無限拉長，化作撼動界海的尖叫，但這尖叫聲無法逃離已經被兩尊強者力量侵蝕的戰場。
刃與刃相撞，大笑著的魔與沉默的戰士望著近在咫尺的彼此，一點點爆發出更強的力量。
莫問被擊退了。
被痛苦覆蓋的扭曲剪影顫抖了幾下。
他的骨骼崩碎，體內秘境震蕩，七竅流出沉重如星辰的血液，創口被魔氣滲透。
無劍死誌已定，延續僅求延續，然而犧牲大天魔卻是以萬全的姿態，施展出駭人的力量。
他是一個時代最輝煌的強者，一條道路的盡頭，諸天最高峰之一，在他的攻擊之中，凝聚著億萬載的古老，一舉一動，都能窺見魔劫之前，那個無比燦爛的時代。
而在這燦爛之上，更有被莫問犧牲的一切，他近乎完整地掌握與莫問等同的特殊能力。
隻是交鋒間泄露的一點劍光，便在新天的邊界上劃出令人心悸的痕跡，億億萬萬天魔眷屬化作塵埃，順著魔潮湧來的千萬個世界被毀滅。
然而沒有攻擊能夠穿過莫問的防禦，新天修士構成的活骸之牆仍舊死死地擋住前方的入侵者們。犧牲大天魔的嘴角勾起，露出嘲諷的笑容，用斬擊傳遞他的話語。
“你以為，你在做什麽！”
在加速的時間中，莫問的傷勢趕在遭遇下一輪攻擊前完成愈合，而後再一次崩裂。
數名還未來得及攻入新天的天魔被餘波斬殺，它們的全部被吞入犧牲大天魔體內，推動著他的力量更進一步。
“你這神座上的囚徒，你以為你能替眾生受罪嗎！”
越來越多的天魔眷屬被犧牲大天魔吞沒，他榨取著天魔眷屬們的痛苦，將之萃取為滔天魔氣。莫問試著奪走天魔眷屬們的痛苦，努力去掌握由痛苦鍛造出來的力量。
“你從不合眼，你從不歡笑，你從不把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事情上，隻是死死地握住那把權力的雙刃劍，忍住心中的痛苦，揮動著它鞭撻別人，逼迫他們前進。”
減速外物的力量穿透莫問的防禦，他的一隻手還沒來得及愈合，就不得不抗住下一擊，在原本的基礎上，承受更重的傷勢。
但莫問不在乎加重的傷勢，他的思緒冰冷，仍舊死死地攔在這尊大天魔的前方。
“那些卑微貧弱的凡人，脫離了你，不過一瞬就會泯滅的凡物。”
莫問在犧牲大天魔壓倒性的力量下一退再退，天鑄神兵不得不激發那份名為“希望”的力量，以他為薪柴，綻放出更強烈的光芒。
可下一瞬，光芒就被更恐怖的黑暗淹沒，甚至連魔潮的黑暗，都被犧牲大天魔壓過。
劫灰被犧牲大天魔“點燃”，那些因天魔入侵而毀的世界，被利用來毀滅更多世界。
但即使是這般偉力，也仍舊無法打倒莫問，他的脊梁足以撐起天地，唯有死才能讓他的屍體倒下。“放手吧。”
“你應該能夠感到來自諸天的呼喚，在如今的新天，你是唯一一個不需要魔氣強行灌注，就能化作大天魔的“常魔’，但你獨特的意誌能在魔染中毫不動搖。”
“我們不介意魔潮中存在抗爭的世界，但我們不接受“新天’。”
“你完全可以放棄新天，帶著其他人，作為一個獨特的大天魔，繼續沿著今天的方向前進。”“實際上，你可以每隔一段時間改造出新的新天，或者更小規模的世界，幫助人們緩解魔染，隻要定期將它摧毀就好了。”
“天魔還沉浸在相互廝殺中，但我們大天魔並不介意更多的夥伴。”
莫問仍舊沉默。
犧牲大天魔，除了吸收因他的犧牲而誕生的力量，似乎也吸收了他拋下的軟弱，妥協，退讓……還是說，犧牲本就包含了犧牲尊嚴與底線，包含了走捷徑的“放棄”？
莫問可以接受自己隻能救下一部分人，但他必定要盡可能伸出雙手。
他明白有時人們不得不接受自己的無能，但他也有不可退讓的底線。
火種可以熄滅，但它必須燃燒到終點，讓每個人都清楚，它是因燃燒而熄滅。
他在這裏，不退不讓，必將掙紮到最後的瞬間。
他被壓製到修士們構成的活骸之牆前，犧牲大天魔仿佛是施舍，又像是故意給他時間考慮一般，退了幾步，誠懇道：“成為大天魔吧。”
莫問笑了，笑得像是遍體鱗傷，隻剩複仇之欲的凶獸。
“你知道我還有最後一擊之力，但你不想死在那一擊上。犧牲是你的力量，你卻不願犧牲。”“要麽說服我，要麽把我累垮，在我來不及爆發那一擊的瞬間殺死我，你先嚐試了前者。”“那麽接下來，就讓我們來賭一賭，我的底線在哪裏，我會在什麽時候打出那一擊。”
>>章節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