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虎,你去弄個擔架來。”
田廣廈一句話不說,轉頭就去幹活。
田虎是民兵隊長。
長得人高馬大的,是村裏十分能幹的漢子,也是田世昌倚重的,下任大隊長人選。
他看了看屋內的幾個老人,歎了口氣,轉身去忙活。
田世昌走到張教授身邊,對他說道,“張老哥,你別擔心啊,我們這就送你去醫院。”
在田世昌的眼中,這些下放的人,也跟他們村民差不多。
他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無兒無女在身邊的老人,受了傷之後,就這樣在家裏等死。
能幫上忙,他還是想著幫一把的。
田世昌就是這樣的好人。
這些年一直如此。
李瑞華,王教授還有何教授,他們一起看向田世昌,蒼老的失去光澤的眼眸中,有淚花閃過。就連喬念,也都帶著些許意外。
張教授的眼裏,淚水更多。
他哽咽著搖頭,“我不去醫院了,我……”
“張老哥,你別擔心。”
田世昌握住張教授的手,“醫藥費那些別擔心,我們大隊上會先墊付的。”
“等你把腿看好了,開春了你再掙工分,慢慢還。”
田世昌也是窮苦人家,自然知道張教授擔心什麽。
他連後路都幫人想好了。
張教授泣不成聲。
很快的,陸驍回來了。
去弄擔架的田虎,跟陸驍差不多同時進來。
知道要送張教授去醫院,陸驍也幫忙,與民兵一起,把張教授抬到了擔架上。
“慢一點,慢一點。”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把張教授抬了出去。
民兵的人夠多,不用陸驍搭把手。
陸驍現在需要處理的,是已經去了的鄧教授。
田世昌把送張教授去縣裏看病的任務,交給了大兒子跟民兵隊長田虎。
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一定要讓醫生用盡全力治療好張教授的腿。
等人走了,他才轉頭看向陸驍,詢問他電話打得怎麽樣了?
陸驍壓低聲音,與田世昌簡單的說明了一下情況。
田世昌聽完,原本就不白的臉更黑了。
“競然有這樣的孩子,真是…真是豈有此理!”
“大隊長,我的意思是,既然他們那邊不管了,便讓鄧老葬在這邊村裏吧。”
陸驍出聲,“您放心,墓地的錢,我來出。”
田世昌聞言,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墓地我打申請就好,錢就不用出了。”
“大隊長,這樣會不會不太合適?”
“沒事,他們來村裏五年了,糧食關係都在這邊,劃一塊墓地還是可以的。”
“謝謝大隊長。”
陸驍十分感激田世昌。
田世昌看了看硬挺著躺在那邊的鄧老,又深深的歎了口氣。
“造孽,造孽啊……”
下午大雪還是沒停。
田世昌帶著村裏的幾個漢子去挖墓地去了。
喬念也從陸驍的嘴裏,聽說了鄧哲文的事。
她咬了咬唇,從口袋(空間裏)掏出了幾張大團結,塞在陸驍手中。
“去跟村裏買口棺材,弄一套幹淨的衣裳。”
鄧教授當了一輩子教書育人的知識分子,去那邊的時候理應收拾好看一些,不能灰頭土臉去了。這有失他讀書人的氣質。
陸驍點頭,明白了媳婦兒的良苦用心。
“雪越下越大了,我先送你回家。”
“好。”
喬念在這邊也的確沒什麽能幫得上忙的了,便與陸驍先回了家。
至於她爸爸,還有師父,他們要留在這裏,陪王教授,何教授。
大家雖然不是一個地方來的,卻也在這裏一起多年,理應送鄧教授最後一程。
喬家,念雲慈一直在家裏等著人回去,王雪芹也在這邊。
看到女兒女婿回來,念雲慈與王雪芹連忙站起來。
“念念,怎麽樣了?”
“女婿你衣服都打濕了,快去換幹淨的衣服,把外邊這濕衣服脫下來,媽幫你烤幹。”
兩位女同誌的膽子比較小,加上她們的身體也不太好,就沒在這大雪天出門。
但是她們的心中,卻一直記掛那邊發生的事情的。
喬念讓陸驍回屋去把衣服換了,自己簡單的跟媽媽,師母交代了一番。
二人聽完,皆是震驚不已。
“這……”
“這怎麽能有如此狠心的孩子?”
念雲慈很難相信,會有人在得知親生父親過世後,不悲傷,反而是高興的。
一旁的王雪芹,卻擦了擦眼淚,強迫自己露出笑臉。
“有什麽不能的?我跟老李生的那孽障,跟老鄧家的不肖子孫那可是有得一拚。”
“雪芹姐……”
“師母,你別擔心。”
喬念握住王雪芹的手,輕聲安慰她,“有我在,不會讓你跟師父孤苦無依的。”
念雲慈也連忙出聲,“是啊,還有念念呢,別擔心啊。”
王雪芹笑中帶淚,“念念是個好孩子,我跟你師父不能拖累你……”
“談什麽拖累啊?一家人,別說這麽客氣的話了。”
念雲慈打斷王雪芹,讓她趕緊坐下烤火。
“念念你要不要也去換一下衣服?”
“我沒事的媽媽,我沒打濕。”
“行,那你去把女婿的衣服拿出來,放在一旁烤著,明天就能穿了。”
“好。”
這一天,非常的忙碌。
而外邊的大雪,也一直一直在下個不停。
王教授他們那邊的屋子早上剛塌,晚上田世昌也不敢讓他們在裏邊住了。
他讓他們收拾收拾,去大隊部那邊去住。
“那邊剛好有一間空屋子,你們過去住到開春,等不下雪了,再搬回來。”
田世昌安排。
二老起初不願意給田世昌添麻煩,但是陸驍在一旁勸說,若是屋子再塌了,再鬧出人命,那才是真正的給田世昌添麻煩。
兩人這才作罷,收拾他們那少得可憐的東西,由陸驍護送著,去了村裏的大隊部。
路過喬家門口的時候,喬念讓陸驍等一等,轉身回屋裝了一海碗玉米麵,大概有一斤多兩斤的樣子,讓陸驍帶去給兩位教授。
好歹添口粥。
陸驍帶著玉米麵,繼續往村裏走。
等到他晚上回來的時候,喬念他們都已經吃過晚飯了。
忙了一天的男人,餓得夠嗆。
把念雲慈留下來的飯菜,狼吞虎咽一掃而光。
喬念在一旁看醫書,看到自家男人餓成這個模樣,她也心疼。
放下手中的醫書,給他泡了一碗麥乳精。
陸驍,“念念自己吃,我吃飯就行,飽了。”
“讓你吃你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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