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毅當然想幫,可是他哪裏來的物資去幫。
西北本就窮,像東鄉村這樣的村子,隻多不少。
再幫下去,別的村子聞訊而來,他們也別吃喝了。
唯一的辦法,是請上頭出麵來扶貧。
畢競這已經超出他們營區幫扶的能力了。
梁毅揮揮手,示意小王離開:“知道了,你先去處理鄭天佑的事。”
小王點點頭,小跑著走了。
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緊張氣氛。
屋子裏隻剩下安敏和梁毅,梁毅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安敏臉上。
她依舊站在那裏,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在狂風裏不肯低頭的細草。
“安敏,我隻能說,這不是開玩笑,如果你已經決定好,那我支持你。”
最終,梁毅說出這話。
安敏比他還倔,就算他不同意又有什麽辦法。
就像她說的一樣,反正東鄉村已經這樣了,為什麽不讓她去試試。
萬一成了呢?
要是成了,安敏就是第一大功臣,對安敏來說,好處隻多不少。
安敏眸光發亮,高興的上前抱住梁毅。
懷中的姑娘香香軟軟,讓梁毅的心都軟了。
他是真拿她沒辦法,打不得,罵不得。
偏偏這祖宗還是他自己選的。
“梁毅!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安敏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在梁毅這裏,她做什麽都可以。
哪怕他在最開始會有阻止,可那也是因為他不想讓她受到傷害。
梁毅隻是僵硬了一瞬,便伸手摟住了安敏的腰身。
“好了好了,但是我要提前跟你說好,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要把話說太滿,給了老鄉希望又讓他們失望。”
“還有就是,可能會有些人對你有意見,別往心裏去,受了委屈就回來。”
他殷殷叮囑,像是在叮囑自己個兒的閨女一樣。
安敏的頭埋在他脖頸處,微微點頭。
她心裏甜甜的,也暖暖的。
第二天,梁毅就跟楊主任說了安敏的打算。
楊主任也是一驚,不過後來反而覺得很欣慰。
她也以為安敏是過慣了好日子的。
文教處的工作穩定清閑,也沒什麽苦活累活。
那可是個人人都向往的好去處,為了爭個名額,不知道吵紅了多少次臉。
梁毅也是第一次用了自己多年不用的人情,求到她麵前。
哪曾想,安敏竟然拒絕了,還要去東鄉村種地。
這個決定,實在是楊主任想不到的。
“梁毅,你這媳婦,不簡單。”
“她是不想連累你啊。”
楊主任點點頭道出這話,梁毅笑而不語。
安敏是為他著想,不想他背上濫用職權的名頭。
就這樣,安敏要去東鄉村種地的消息不脛而走。
家屬院巴掌大的空地上,太陽毒辣辣地曬著。
幾個婦女圍坐在樹蔭下,手裏納著鞋底,有幾個還在摘菜,眼睛卻都若有若無地瞟向安敏的屋門。“聽說了沒?”
快嘴的李嫂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王嬸,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梁團長的媳婦兒,非要去東鄉村種地!”
“啥?種地?”
王嬸手裏的豆角差點掉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她?那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的安敏?去種東鄉村那鬼地方的地?瘋了吧!”“可不是嘛!”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撇撇嘴:“我聽說梁團長給她安排了文教處的工作,那多體麵,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她還不樂意?非要去吃那黃沙土?”
“哼,我看就是吃飽了撐的!”
張桂芬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她把手裏的簸箕往地上一頓,裏麵的幹豆殼都散落不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那東鄉村的地,連草都不長!那是人種的地?那是閻王爺開的荒!就憑她?能種出金子來還是能種出花來?”
“別到時候哭爹喊娘地爬回來,丟人現眼!”
刻薄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密密匝匝地砸過來。
其他幾個婦女雖然沒張桂芬說得那麽難聽,但眼神裏的輕視和看笑話的意味,卻是一模一樣。安敏推開自家的門,看都沒看這群人一眼。
她手裏拎著個半舊的布口袋,腳步很穩,徑直朝著家屬院通往外頭的那條沙土路走去。
陽光直射在她臉上,她微微眯了眯眼,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張桂芬一看她這架勢,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幾步就躥到了路中間,叉著腰,活像一尊攔路的門神:“喲!安大小姐,這大響午的,拎著個破口袋,真要去東鄉村“開荒’啊?”
她故意把“開荒”兩個字咬得又重又響,嘲笑的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安敏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去看看。”
安敏隻說了三個字,語氣平靜。
“看看?哈!”
張桂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看看能看出糧食來?能看出水來?安敏,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東鄉村那地,要是你能種出棵苗來,我張桂芬把頭剁下來給你當凳子坐!”
她指著腳下被踩得硬邦邦,連草都不長的地麵。
人家專家都說沒救,張桂芬就不信安敏可以。
到時候安敏種不出來,梁毅肯定也沒臉,她要把他們夫妻倆全都趕走!
周圍的竊笑聲更大了,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安敏沒再理會張桂芬的叫囂。
她繞過這個擋路的女人,直接朝著東鄉村走去。
安敏就是不想待在家屬院,整天聽他們在這裏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隻不過安敏到了東鄉村,才發現事情比她想的更嚴峻。
安敏站在村口那片最大的田邊。
與其說是田,不如說是一片被烈日反複鞭撻過的龜裂傷口。
灰黃色的土地,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縫隙,猙獰地蜿蜒著,一直延伸到遠處光禿禿的山坡腳下。空氣裏一絲水汽也無,隻有塵土幹燥嗆人的味道。
幾個麵黃肌瘦的村民蹲在不遠處的土牆根下,望著遠處。
看見安敏,也隻是抬了抬眼皮,連打招呼的力氣似乎都沒有。
村東頭隱隱傳來女人壓抑的哭聲,間或夾雜著幾聲有氣無力的羊叫,更添了幾分淒惶。
張桂芬倒是沒說錯,這還真是開荒。
“姐姐……你,你是來給我們送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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