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想自己能尋個什麽工作。
雖說有楊主任這個婦聯主任承認,說安敏是積極分子,但家屬院大多都是不待見安敏的。
比如張桂芬那種,不管安敏做什麽都看不上的。
仿佛她呼吸一口西北的空氣,都是對這片土地的玷汙。
在這樣的情況下,安敏覺得自己想找個工作,難如登天。
不過也有對安敏釋放善意的,就是距離家屬院不遠的東鄉村。
之前安敏出去的時候,去過東鄉村。
東鄉村距離家屬院很近,就隔著一條沙土坡。
那村子窮的很,耕地也少,大多都是以放羊為主。
村主任家丟了羊,安敏碰巧,幫他們找回了。
然後他們就請了安敏喝了熱湯,一點兒也不避諱她的身份。
比起在家屬院或者營區遭受白眼,安敏還是更喜歡和東鄉村的人打交道。
那裏的村民至少沒想那麽多,光想著怎麽填飽肚子了。
隻不過東鄉村靠天吃飯,天卻吝嗇得一滴雨都不肯多給。
河溝幹得見了底,引水渠修了半截就爛在那裏,像條死蛇。
上次去,田裏裂開的口子,深得能吞下她的腳踝。
西北的耕地本就不多,這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滅頂的災害。
種不出莊稼,就沒有吃的,是會餓死人的。
安敏從來不敢想,如今還能有這種事情發生。
一個念頭在她心底瘋狂滋長,越來越清晰。
她空間裏的種子,能在貧瘠角落裏頑強紮根,甚至不需要太多水就能生長。
如果她能帶來這些種子,對於東鄉村來說,會不會是一件好事?
東鄉村那片幹渴到絕望的土地,是不是它們唯一可能被接納、被需要的歸宿?
況且安敏重生後一直都想體會不一樣的生活。
東鄉村離得不遠,她也不需要離開這裏。
安敏眼睛一亮,心中有了想法,打算等待會兒梁毅回來後就跟他說。
就在這時,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打破屋裏的寂靜。
看來是梁毅回來了。
他隨手摘下軍帽掛在門後的釘子上,一邊解著風紀扣,一邊看向安敏,可腳步卻頓住了。
安敏背對著他站在桌邊,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肩膀還隨著輕快的節奏微微晃動。
昏黃的燈光勾勒著她纖細的背影,透著一股子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雀躍輕鬆。
這太反常了。
自從來到這西北,安敏可從來沒這麽開心過。
梁毅的眉頭下意識地擰了起來,心底升起疑惑。
“遇上好事了?”
他開口,聲音低沉,還朝著安敏走來。
安敏哼歌的聲音戛然而止,肩膀也瞬間繃緊。
她慢慢轉過身,臉頰在燈下微微泛著紅暈,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落進了兩顆星子。
梁毅看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下定決心一樣:“梁毅,我想好了。”
“嗯?”
這話說的有點兒奇怪,讓他梁毅摸不著頭腦。
他走到桌邊,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目光落在安敏臉上。
“我要去東鄉村……”
安敏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的落下兩個字:“種地。”
“噗……咳咳咳……
她話音剛落,梁毅被那口水嗆了個正著,搪瓷缸子眶當一聲擱在桌上,水珠濺濕了桌麵。
他抬起頭,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錯愕。
“你說你要去東鄉村種地?”
梁毅想過安敏會說的話,卻獨獨沒想到這句。
種地?
這兩個字怎麽看怎麽和安敏不搭。
來西北前,她再怎麽說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高知人才吧?
就算經曆過動蕩,也不應該啊。
種地可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這種苦,是她能受得了的?
“文教處的工作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再過幾天就能去上班。”
“東鄉村的情況你應該也聽過,他們那地沒法兒種。”
梁毅有些無奈,他怕安敏是一時興起,但又覺得安敏如果不經過深思熟慮,是不會這麽說的。安敏看著梁毅的臉和桌上飛濺的水珠,抿了抿嘴唇。
她知道梁毅是為她好,可心裏那團火越燒越旺,根本壓不下去。
梁毅的安排很好,可安敏能想象到自己會待的多不自在。
再說,她空間裏的東西拿出來可以幫到人,為什麽不這麽做呢?
“文教處的工作我不想去。”
安敏攥緊衣角,緩緩說道:“你說東鄉村的地種不了,但我有辦法。”
梁毅沒有多說,反而是問她:“什麽辦法?總不能你揮揮手,旱地就能變良田吧?”
東鄉村這個地是個老大難,早些年,都來了不少專家,就說種不了。
最後得出個結論,養羊都比種地要好。
所以東鄉村的地也就一年年的荒廢起來了。
不是梁毅不信安敏,而是梁毅覺得,如果安敏信誓旦旦的說自己能種地,到時候徒勞一場,大家心裏都會不好受的。
梁毅伸手揉了揉眉心:“你別犯倔,那地方風一吹滿嘴沙,喝的水都是渾的,你……”
“梁毅,我在東鄉村自由,也不想連累你,既然情況都這樣了,為什麽不讓我試試……”
安敏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外頭傳來一陣敲門聲。
梁毅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他的警衛員小王。
小王看到裏頭還有安敏在,放低了聲音。
“梁團長,省城的人說,鄭天佑跑了。”
聽到這話,梁毅眸光一淩。
鄭天佑競然還能跑?
他走出來,小王趕緊跟上,這才解釋道:“是在去省城的路上,說自己心髒疼,就把他帶醫院了。”“從醫院二樓跳下來的,瘸著一條腿,溜得比兔子還快!這小子也是真厲害。”
小王撓撓頭,頗有些無語。
他們就是怕鄭天佑跑,所以都沒讓他吃飽過飯。
哪裏能想到人在去省城的路上就跑了。
“他跑不了多遠,調幾個人,一塊兒去看看。”
梁毅吩咐了句,轉身要走時,見小王欲言又止,一看就是還有話要說。
“還有事?”
“東鄉村的老鄉來跟我們求助,說是死了不少羊,問咱們營區能不能給他們點兒吃的。”
這已經是這樣的第三次了,雖說要幫人民,可他們也不是救助站啊。
東鄉村養羊,可羊沒東西吃,照樣會餓死。
雖然餓死的羊能給家裏飽餐,可誰也不樂意吃。
一年到頭,他們就指望這些羊賣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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