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雪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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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世界上第二了解你的人

    兩人要出門的時候,虞嫿還因為太久沒穿高跟鞋不適應,被門檻絆了一下,眼見要失去平衡。



    一隻溫暖幹燥的大手立刻有力握住她的肩頭,手臂橫過她肩。



    男人低沉的聲音越是靠得近越是好像把人裹住一樣:



    “小心。”



    對方體型大她太多,一時間,她像是被周爾襟摟在懷裏。



    他懷抱很溫熱,硬闊胸膛裏心跳有力平穩,苦艾與焚香性質的柏木氣息強烈,成熟到讓人有點腿軟,被他握住的肩頭略泛麻。



    “站穩了?”聽見他慢聲問一句。



    虞嫿連忙點點頭,周爾襟的手極有分寸從她肩上離開。



    周爾襟抬手關上門。



    剛好同研究所的前輩路過,見虞嫿和一個長相氣質都不凡的男人站在一起,有點意外,笑著打招呼:



    “虞工,這是你男朋友啊?”



    虞嫿不知道怎麽的,感覺男朋友這個詞放在周爾襟身上太曖昧,看了一眼周爾襟。



    但未料他這麽近,一眼看見的是他露出的冷白喉結,襯衫扣子解開幾粒,橫直鎖骨結下,延伸遊落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好像她還貼在他胸口一樣。



    她如被燙了一下收回視線,又習慣性留有餘地地答話:



    “這是我未婚夫。”



    周爾襟聽見未婚夫三個字,也隻表現得古井無波,仿佛本就這樣。



    前輩有點意外,找這麽帥的怎麽過日子,不過了然地笑著:



    “哦……你也瞞得太好了,恭喜,沒想到你這麽年輕就要結婚了,你家裏人肯定高興喔。”



    她輕輕嗯一聲。



    幸好對方也隻是寒暄兩句就走了,沒有過多揶揄。



    外麵中雨如珠,從古典懸山頂屋簷滴落,回廊飛絲。



    她和周爾襟走在回廊上,兩人都不說話,步行過長長的玉質色大理石階。



    她穿高跟鞋走得很不穩當,也許因為是新鞋,她還沒來得及馴服。



    身邊男人忽然溫淡問:“要牽嗎?”



    她一震,站在原地,似有蟲流在血管裏淌,看著周爾襟。



    但她慢慢伸出手。



    周爾襟伸手牽住她,不是交握,而是塞滿她指縫,幹燥溫熱的大手和她十指交握,完全包裹住她。



    寬厚的質感裹得人被填滿如榫卯嚴絲合縫,能感覺到他不是故意,但男人手太大,存在感強得供過於求。



    其實之前也牽過一次,但那次隻是在父母麵前牽了一段路,這次是他們私下自己要牽。



    他牽人的姿態,讓她感覺像被人珍視著一樣。



    她莫名其妙的神思輕飄一瞬。



    周爾襟握住她的手,保持著不鬆不緊的邊界線,不緊握弄疼她,也需扶穩走得不安的她。



    兩人牽著手下樓。



    恰好研究所的同門師弟師妹聚餐完路過,一群人在不遠處停住腳步,忽然道:“誒誒,那是虞博嗎?”



    “旁邊那個是虞博的老公?”一個師妹抱著一紙袋水果驚訝道。



    ”之前聽說她有個長得很好看的男朋友把她送回來過,是這個嗎?”



    旁邊的女孩接話:“不知道,但這個是真帥啊。”



    “氣質更像老公。”師妹瞄來瞄去,總感覺在哪裏見過,“就是為什麽好像有點眼熟。”



    “虞博都沒結婚戒指,怎麽會是老公。”旁邊人還討論。



    但兩人已經走到車邊,上車離開。



    車上,周爾襟手下輕嗒一聲,鎖上車門。



    許久,他若有所思道:“平時和同事關係還好?”



    “還可以。”虞嫿不深不淺回答。



    但立刻又想到他是她未婚夫,她應該更坦誠些,不應該像對別人一樣不深不淺地答話:



    “但可能是我性格相對木訥,所以特別親近的不多,隻有同門的遊辭盈一人,你上次見過。”



    聽她敞開心扉說話,周爾襟有片刻沉寂,又溫和淡然開口:“不是木訥,隻是你不想和他們深交。”



    他語氣很隨意地說出來。



    但她意外一瞬。



    還沒人這麽點出來過。



    坦誠說,她是有些自己都覺得要壓製的自負,這世界上品性和能力值得欣賞的人少之又少,不是人人都值得深入交往。



    所以,不善交際是很好的回避手段。



    周爾襟怎麽看出來的。



    她默默從車裏拿了瓶礦泉水,喝水不答話,又裝不善於談話把話題飄過去。



    但心情奇怪的不算糟糕。



    到了餐廳,吃飯的時候。



    周爾襟解開袖扣,長指慢條斯理把白色法袖一層一層疊上去,露出有力修長的一截小臂,肌理線條流暢,膚色冷淨以至於蔓延到手背的虯遊青筋明顯。



    她怔神看著他疊,忽然聽見他出聲:“過幾天可能要回老宅,和我爸媽住一段時間,你可以嗎?”



    她回了神,又露出一貫乖乖的神態:“可以啊。”



    周父周母都很開明,和周爾襟周欽都像朋友一樣相處,沒有“我給了你生命就必須要一切聽我號令”的感覺,她其實有點羨慕。



    周爾襟征求完她意見,又替她切牛扒:“慢慢吃。”



    他無微不至,虞嫿都有點受寵若驚。



    以前覺得他嚴肅得像長輩,會不好相處。



    吃完飯,兩人在春坎角海灘邊停了車散步。



    藍海一望無際,兩人並肩慢慢走著。



    “我記得你小時候說要造現代戰機,後來換了方向?”周爾襟忽然開口。



    虞嫿腳步停住。



    雖然研究方向不同,但對外行人來說都是造飛機,沒有什麽區別。



    這問題問得過分深邃入裏,像扣著人靈魂問的,如音樂家被問到為什麽作曲一直堅持古典主義。



    她忍不住認真回應:“如果是戰爭年代,我還是會選造戰機,但現在是和平年代,民生工程也很重要……”



    但想了想,她還是更現實地答:“………我碩士時的導師建議我再仔細想想,不要一味跟著前人的路子走,重新思考過才選低空領域的。”



    周爾襟下一句回複卻讓人震蕩:“你受錢學森影響很大。”



    虞嫿心跳慢了一拍。



    不過想來留學後歸國,又希望投身國防,確實也有點追隨前人影子的意思,他聽到她宿舍密碼,應該也猜到了。



    他果然是比她年長五歲,看事情更通透許多。



    ”下周一,無人機的試飛要托你視察監督了。”周爾襟不深不淺地提醒。



    她接話:“好…”



    卻仰頭問他:“你會去看嗎?”



    “如果有空會去。”周爾襟的態度不遠不近。



    虞嫿忽然直直道:“你去吧。”



    “怎麽?”男人的腳步停下,目色深濃地看著她。



    她在海風中碎發輕揚,清冷如半濕花苞一樣的臉龐仰起:



    “爾襟哥哥…我想結束之後和你吃飯。”



    爾襟哥哥幾個字像是念出來羞恥一樣,虞嫿澀在唇邊好一會兒。



    “可以。”周爾襟顯然聽她叫得不自然,主動照顧她感受,“是否有意向換個稱呼?”



    “…有”她也覺得好像有點怪怪的。



    她已不是小孩,叫小孩時候的稱呼有點怪。



    他等待她的答案:“你想怎麽叫?”



    虞嫿自覺是想長久如水維持這段關係的,關係隻有前進沒有後退,再來應該是更親密的稱呼。



    她認為的愛稱是小家夥,小東西,小寶貝這種。



    她遲疑地思考片刻:“小老公。”



    氣氛可疑地凝固了一瞬。



    他看了她一眼,內心期待略落空,長眸卻略含笑,慢條斯理耐心問她:“你還有大的老公?”



    她愣愣道:“暫時隻有你一個老公。”



    聞言,他目光很深,一句話如捶在他骨裏,視線在她身上停滯了一會兒,姿態從容調整了一下腕上的表,略移扣位,悠然笑道:



    “知道了,有下一個記得要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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