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英紅了眼眶，固執的別過了腦袋，不想讓丈夫看到她的樣子，而於振東那個木頭樁子，也沒心思看，垂頭抿嘴，宛如一頭倔驢杵在床邊。
江棠看了二人一眼，歎了口氣，這兩人完全就是無效溝通。
她先是看向於振東：“你覺得大嫂為什麽要跟你離婚？如果日子越過越好，她會想離婚嗎？還不是家裏日子快過不下去了，大嫂在意啥，不就在意大妮嗎？
吃的穿的先不說，就連病了都沒錢看，這日子能有啥奔頭？”
她每說一句，於振東的頭就低上一分，此時要是有沙子，他估摸著一頭插進去，不帶抬起來的。倒不是說於振東壞，故意折磨自己的媳婦兒和閨女，而是他從小被這樣對待，早就已經麻木習慣，天然的認為別人也可以當一輩子的騾子。
又或許，他意識到了，但不知道該如何改變。
而江棠要做的，就是讓他明白，再不決斷，老婆孩子真就沒了。
江棠話音一轉，勸了起來，“大哥，要我說你離婚也挺好的不是。”
於振東這回抬起了頭，聲音不大，但卻很堅定，“不好。”
“怎麽不好了？沒了大嫂和大妮，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想幹什麽幹什麽，想做到什麽程度，就能做到什麽程度，再也沒人攔著你，不好麽？”
循著江棠的話，於振東想象了一下她口中的這個未來，嚇得打了個哆嗦，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沒了媳婦兒和閨女，他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我、我不離婚，我可以改！對！我可以改！”
江棠看了眼李紅英，見對方眼中也閃出希冀，頓時明白，不止是於振東不想離婚，其實李紅英心底對這個男人也是留戀的。
“那大哥，如果娘又為難嫂子，你會怎麽做？”
於振東的拳頭猛地捏緊，他最怕的就是夾在媳婦和親娘中間，他悶聲道：“我會勸娘，讓娘對紅英好些此言落下，李紅英肉眼可見的失望，失望之後便是氣悶，“勸勸勸，你勸的動嗎？娘要是疼你，能讓你這樣，能對我這樣？”
這些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直直的插進了於振東的心口，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又讓媳婦兒生起氣來，隻是拳頭捏的愈發緊，手背上的青筋都凸顯出來。
“紅英，我要怎麽做，你才能不離婚？”
李紅英身子本就虧空，剛才又發泄了情緒，此刻隻覺得頭暈目眩，虛的都有些坐不住。
聽到丈夫的話，她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的仿佛是個局外人。
“除非你分家。”
於振東的眼睛墓然睜大，後退一步重重撞在了牆上，像是被這話給震撼到了似的，他囁喏著嘴唇道：“分家？爹娘都沒死，怎麽能分家？”
這也是黃興鳳一直以來給他灌輸的觀念，隻要家裏兩個老的沒死，他們兄弟三個就得擰成一股繩。江棠挑著眉，“大哥這話我倒有些聽不懂了，樹大分枝，村裏頭分家的不少，難道個個都是沒長輩的？像是被點醒一般，於振東的腦子墓然回過彎來。
江棠說的沒錯，村子裏的分家的近幾年是越來越多了，有的是家裏矛盾多處不來，有的是家裏孩子多住不下，總歸有各種各樣的理由。
沒有誰家和於家這般，竟然還說長輩不死，家都不許散的。
眼見著於大哥恍悟了，江棠又把他支了出去，“那紅糖水都涼了，不能喝了，大哥你去加些熱水。”接下來就得靠他自己想通了。
於大哥渾渾噩噩出了門，屋內又一次安靜下來。
江棠輕輕推了推李紅英，“大嫂，要是大哥真敢分家，你還離婚嗎？”
李紅英麵帶猶豫，“如果他真敢離婚，靠我倆養大妮肯定能吃飽，我、我……”
“大嫂，既然你不想離，你就得讓大哥給你衝鋒陷陣，分家的事情得讓他提，適當的逼一逼他。千萬別把自己送到最前頭去，不然爹娘的怒火都會衝著你來，就算分了家，日後你的名聲也完了。”李紅英的眼神不住閃爍著，思索著江棠說的這番話，想著丈夫剛才的反應，李紅英抿了抿幹澀的嘴唇，由衷說了句“謝謝你”。
江棠給她把被角掖了掖，眨眨眼微笑道：“大嫂別謝我，我來勸你們也是有我的目的的，分家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同樣的，隻靠我自己也分不成。”
李紅英輕笑兩聲，此刻兩人目的想通，已然是天然的盟友。
從醫院回來後，江棠便自顧自回了屋，沒管飯廳那些沒洗的碗，也沒管院子裏那些沒洗的衣服。於振北今天早早換了汗衫，他今天幹完自己組的活，又幫著把大哥組的活幹了些，現在可謂是胳膊疼腿疼，哪哪都疼，隻想躺著不動彈。
雖然這麽說，可看到江棠時，於振北還是坐起了身，“回來了？累不累？”
江棠用力推了男人一把，男人也順勢又一次躺了下去，她伸出手在男人的胳膊上不輕不重的捏著，“不累，就是看見大嫂那個樣子，心裏難受。”
於振北舒服的哼唧兩聲，幹脆閉著眼睛享受起來，“大哥立不起來，大嫂的日子就沒法好過。”這一點，他看的很清。
江棠的手指停頓了下，男人的胳膊上全是肌肉，按起來累得很，“大嫂說要離婚，我支持她。”這回於振北是真有些驚訝了，莫非是老實人被欺負的到極限了？
包子一樣的大嫂競然也能提出離婚了？
“要真能離婚，那說不定還是個好事兒，省的把大妮都養成小騾子。”
江棠偷瞥了眼男人的表情，正好和男人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既然被抓包了，她幹脆直接問道，“我說支持大嫂離婚，破壞大哥的婚姻，你不怪我？”
於振北一個牯轆翻坐起來，動作大了些，扯到了酸痛不已的肌肉，頓時“嘶嘶”幾聲。
過了一會沒見江棠來哄他，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就見江棠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嘖，沒騙到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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