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陽公主死了。
是一名誅邪司仙官幹的。
這個消息在賓客之間傳開,隨著他們的離開,迅速又蔓延到了整個神都權貴圈子。人們傳播起這種勁爆的消息,比傳通天塔案更有動力。
據說被發現的時候,兩個人都赤條條躺在床上,邊上丟滿了重口小道具,福陽公主還是被活活掐死的。
這番場景一描述,立刻便有香豔的劇情在腦海中自動展開。
風騷多情的美貌公主與年輕力壯的武者仙官,在激情探索新鮮事物的過程中,武者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力氣如此之大,直接錯手將沒有修為的公主掐死了。
這個走向好像合情合理?
簡直是能寫進豔情話本裏的故事了。
“不對!”刑部大牢中,麵對著詢問,梁嶽搖了搖頭:“我們沒有發生關係,清清白白!”
牢房外麵,謝文西與刑獄司主事廖仲春站在一處,另有筆吏隨時記述著梁嶽的口供。
廖仲春就是當初甄常之的那位同窗好友,五短身材、麵色微黑,濃眉圓眼,身上有一股肅穆之氣。
“你好好回憶一下,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有沒有證據能證明你的清白。”謝文西關切地說道。
這件事看起來確實是證據確鑿,當時大把人看著福陽公主將梁嶽帶走,又大把人看著福陽公主死在臥室中,他就在旁邊。
至於中間發生了什麽,又偏偏沒有人看見——盡管大家都覺得這不難想到。
“詢問過公主府供奉了嗎?”梁嶽問道:“當天可有身份可疑者進出?”
“沒有。”謝文西道:“公主府外圍的守衛森嚴,數名供奉保守四方,應該隻有裏麵的賓客能夠進到公主臥室。”
誅邪司的人全程參與了審問,所以他對於情況了解得很清楚。
“賓客裏可有人與公主有仇怨?”梁嶽又問道。
“也沒有。”謝文西答道:“起碼明麵上沒有。”
“倒也是,這種事情不好審出來,得靠深入調查才行。”梁嶽自語道,“一問全不熟,一查都有仇。”
他又問道:“那個駙馬張吉有查出東西嗎?”
通常來說,一個人莫名被殺,最先懷疑的往往就是配偶。
而且張吉本來就可能與九鞅不清不楚,身份神秘。
同時公主也過於熱情好客,很有可能給他提供殺妻的動機。
三者結合,他覺得張吉就是最可疑的人。
“還沒有。”謝文西答道:“當晚大喬她們就用真言靈霧問了,他不認識九鞅人,也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關於他的背景,我們還會再繼續深入。”
他們倆在這一問一答,給旁邊的廖仲春看愣了。
“不是。”他納悶地問道:“你們倆到底誰審誰啊?”
“嘿嘿。”梁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廖主事,可能還要麻煩您一下。”
“我?”廖仲春看過來,“什麽事?”
就聽梁嶽道:“我想見左相大人。”
……
清早,陳素正接過備好的馬要出門,就在誅邪司的門口見到了一個人。
“老王?”他笑著招呼了一聲:“來了怎麽不進門?”
街對麵站著一名穿著有些陳舊的中年道士,正雙手攏在袖子裏,靜靜站在那,一副世外高人做派。
正是王汝鄰。
“我怕伱不歡迎我。”見陳素走過來,中年道士才伸出雙手,一拂袍袖,道:“我是來邀請你的。”
“邀請我做什麽?”陳素問道。
王汝鄰吐出兩個字:“劫獄。”
“嗬。”陳素失笑,“你這是幹嘛,因為梁嶽的事情?”
“當然了,我就這麽一個親傳弟子,不管出了什麽事,我可不能讓他死。”王汝鄰道。
“誰跟你說他會死了?”陳素質問道。
“我都收到風聲了,他殺了一公主,已經在刑部大牢裏了,這還不是殺頭的罪?”王汝鄰說道:“不過沒關係,我都計劃好了。你帶我進去,幫我賺開牢門,我直接挾持獄中看守,讓他放出我徒弟,再帶著他殺出來,你不用動手,別攔著我就行。我在霸山那邊有點人脈,白原會備好車馬,我們南下到神江邊,然後走水路迂回北上進入涼州,絕對萬無一失。”
陳素聽得眉毛跳了兩跳,不禁道:“你這麽快就做好了這個計劃?”
“行走江湖嘛,這種脫身計劃我有幾十套備用。”王汝鄰隨意地道。
“還好你先來找我了,你這個計劃我看是用不上了。”陳素笑道,“我帶你去見個人,上馬!”
“嗯?”王汝鄰怔了下。
片刻之後,陳素在前麵騎馬,王汝鄰坐在他身後,兩個世間戰力頂尖的大宗師一顛一顛地騎行在神都街頭。
王汝鄰雙手無所適從得再次攏回袖子,略有些無奈,“我說你們誅邪司偌大個衙門,就不能再給我找匹馬嗎?”
“那不是耽誤事兒嘛。”陳素道。
兩個人一路顛著來到了一處素淨地界,寬敞長街上空無一人,全都是一戶人家的院牆。走了好遠才走到正門處,就見上方懸著兩個金字大匾:“梁府”。
兩人沒等下馬,就見側麵有下人牽著一架寬敞氣派的馬車走了過來,正門打開,當朝左相梁輔國在蒙麵侍從的護衛下,龍驤虎步,大步邁出。
“左相大人!”陳素又笑著招呼了一聲,翻身下馬。
“陳公。”梁輔國看見陳素,似乎並不意外,可又看見陳素後麵與他同乘一馬的道士,饒有趣味地問道:“這位是?”
“梁嶽的師尊。”陳素答道。
“貧道守義,玄門禦劍一脈,見過左相大人。”王汝鄰也翻身下馬,施禮道。
“久仰。”梁輔國一拱手,隨即邀請道:“你們找我應該是為了梁嶽的事情吧?我正要去大牢看他一眼,二位隨我同車而行?”
陳素笑而拒絕:“不了吧。”
王汝鄰則已經靠近梁輔國幾步,道:“我可不想再與你同乘一馬,像什麽樣子?”
梁輔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陳素,道:“既然守義真人都說了,陳公也莫要客氣。”
“可。”陳素這才微微頷首。
三人先後登車。
梁輔國身後的蒙麵護衛,看著車駕簾子落下,目光莫名地閃爍。
“左相大人應該知道,我們誅邪司行走,是絕對不能這麽死的。”一上車,陳素就說道。
“放心。”梁輔國道:“隻要查明公主不是他殺的,我絕對不會讓他枉死。”
“我們的意思是……”王汝鄰道:“即使查出來的結果是他殺的,他也不能死。”
陳素道:“這是你的意思,我沒參與。”
王汝鄰強硬道:“現在你必須有這個意思。”
陳素目光左右一點,忽爾冷笑一聲,“早知你是這個意思,我不會帶你來。”
這時梁輔國說道:“我見過梁嶽,依我看來,他不可能殺人。”
話音落地,車中短暫的沉默了下。
緊接著,三人相視而笑。
……
梁嶽隻是向獄中主事要求見左相大人,沒想到一下子來了一串兒老男人。
王汝鄰、陳素、梁輔國。
見到這三個人同行而至,梁嶽心裏一下就安穩了。
不管怎麽樣,這三個大爹在這,自己的安全至少能保證。
“徒弟!你要是被冤枉的,你就喘口氣兒。”王汝鄰上前道,接著一回身,“你們看,我就說他是被冤枉的吧。”
“別鬧了。”陳素搖搖頭,認真問道:“當時你明明是去執行誅邪司的任務,為何會看到福陽公主的屍首,明明白白與左相大人講一遍。”
梁嶽便將事情又複述了一遍。
梁輔國聽完之後,沉著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既然人不是你殺的,那你大可以放心,刑部絕不會讓你蒙冤。”
“左相大人,我想要見你就是因為這個。”梁嶽道,“之前你說可以替我完成一個心願,我想現在是該用的時候了。”
“哦?”梁輔國道:“你想讓我救你?”
“不,我隻是想要一個機會。”梁嶽道:“我想自己查這件案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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