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鳥架上,一隻八哥模樣但色彩要絢麗不少的鳥兒正梳理著羽毛。
“貴客臨門!蓬蓽生輝!貴客臨門!蓬蓽生輝!”
鳥兒忽然張嘴,上躥下跳地說起話來。
掌櫃一下驚醒,看向來客。
隻見來人穿了一身青金色山水紋玄袍流光溢彩,下半闕裁成十二章,每章一幅山水畫,像是將青綠山水框作十二幅條屏,給穿在了身上。
右手邊斜挎著一隻黑金色仙鶴圖案包裹,頭頂則戴著一盞蟠龍型烏木冠,沉暗的烏木簪從中穿過,將發髻固定住。
五官豐神俊朗,氣質俊逸出塵。
掌櫃的吃了一驚,忙站起來,擠出最誠摯最熱情的笑容迎上前去。
“這位貴客,裏邊請!快請坐!”
掌櫃的開了那麽多年的店,自有一套相人之術,眼前這名客人,模樣很陌生,但衣著打扮和通身的氣度是騙不了人的,必定是位貴人。
對這樣的人,哪怕做不成生意,也得好生伺候著,萬萬不可怠慢了。
這客人自然就是裴宿了。
麵對掌櫃熱情的招呼,裴宿表現得不像平時那般溫和有禮,平易近人,他看上去既矜驕又挑剔,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順著對方的指引落了座。
坐下之後他也不說話,而是拿略帶挑剔的眼光打量起屋內的陳設來,令掌櫃心中更是一緊,沒由來的緊張起來。
這是一家當鋪。
魚福寨看似隻是三棟樓,實則更像是一座鄉鎮,鄉鎮該有的東西一個不少。
光是茶館、酒樓就有好幾家,其餘的,米鋪、肉鋪、布莊、書肆、醫館、藥鋪、雜貨鋪、鐵匠鋪、胭脂鋪等等鋪子,也都不缺。
當鋪,自然也不會少。
不過作為業務量比較稀少的鋪子,整個魚福寨也就這一座當鋪而已。
這家當鋪的內飾很是文雅,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每一件裝飾品都是年代久遠又精美的古董。
“這位貴客看著有些眼生,不知是從哪一方寶地而來?”
聞言,裴宿微微蹙眉,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見狀,掌櫃心頭一驚,意識到裴宿不想說廢話後,尷尬地笑了笑,咳嗽一聲後連忙進入了正題。
“貴客前來小店,可是要典當什麽寶貝?”
裴宿輕輕唔了一聲,從袖兜裏取出一樣早已準備好的東西來,正是那塊桃木令牌。
掌櫃眼睛一亮。
昏黃的燈光下,桃木令牌更顯質感非凡,不僅打磨得光滑細膩,色質古香古色,雕工繁複精美,更是散發著瑩潤靈性,一看就是好東西。
“這位貴客,我可以上手看看嗎?”
等裴宿點頭應允後,掌櫃立刻拿起一旁的絲綢布,然後隔著絲綢小心地拿起桃木令牌,另一手則拿起一旁放大鏡模樣的小圓鏡,仔細端詳起來。
這越看,心底便越是喜歡和驚喜。
但麵上,卻是盡量不彰顯出來。
鑒定完桃木令牌,他先沒有開口問價,而是問起了裴宿的姓名。
“不知貴客姓名?”
“免貴姓裴。”
“裴公子。”
掌櫃客氣地朝裴宿行禮,然後轉頭朝朝裏頭喊了一聲。
“阿忠!給裴公子上茶!沒點眼色!”
“馬上來,老板!”
不一會兒,那名為阿忠的小廝端著茶水和瓜果上來了。
裴宿意味深長的笑一笑,也沒有戳破。
這明顯是演給他看的,要是他不拿令牌出來,這掌櫃的恐怕連茶水都舍不得,哪是小廝沒有眼色啊?
掌櫃的親自為裴宿沏了茶,一邊沏茶一邊介紹。
“這茶名為金玉滿堂,頗有些靈氣,裏頭還添了些香料和花果,飲之如有花團錦簇之感,風味絕佳,裴公子嚐嚐?”
一旁的小廝阿忠長著一副忠厚老實的模樣,實際卻是機靈的,配合著老板唱雙簧。
“裴公子,這茶掌櫃的平日裏金貴得緊,一般的貴客他可舍不得拿出來招待,也就像您這樣身份的人……”
“就你話多!還不快下去。”
裴宿笑了笑,沒有說話,低頭啜飲了一口。
這掌櫃別的話是虛情還是假意另說,有一句話倒是沒有摻假,那就是這“金玉滿堂”確實味道不錯。
溫燙的茶水入口,隻覺唇齒留香。
茶香、花香、果香,不同的香味在唇齒間爆炸開來,倒真有幾分花團錦簇之感。
金玉滿堂,名副其實。
見裴宿喝了茶,掌櫃便也喝了一口,潤潤嗓子,開口道:“裴公子,你這枚令牌——”
說話間他覷了裴宿一眼,想到裴宿身份不凡,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選擇撒謊。
“如果在下沒看錯的話,應該是一件寶器,不過在寶器之中品階不算高的,隻是堪堪煉成寶器而已。”
裴宿輕輕吹了一口茶杯上升騰起的熱氣,看不出喜怒來。
他輕輕點了點下巴,示意掌櫃繼續往下說,將上位者的姿態拿捏得十分到位。
大荒的法寶跟境界一樣,也分成了二十五級,最低零級,最高二十四級,再往上就不是人間之物了。
除此之外,每五級還分出了一個大等級來,每個大等級又有專有的名字,這便是法器、寶器、靈器、玄器和道器。
堪堪成為寶器,換算下來,那就是五級法寶。
不得不說,這當鋪老板的眼力還是有的,吃飯的本事並不差。因為在這之前他就已經拿天子望氣給一眾法寶鑒定過了。
沒錯,天子望氣除了能看出受籙者、靈神、妖獸、邪祟的等級外,還能鑒定出法寶以及天材地寶的等級來。
在天子望氣的鑒定下,這桃木令牌的等級還真是五級。
“不過——”
掌櫃話鋒一轉,正要挑些毛病好借此壓價,忽見裴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經意間伸手一拂,將掌櫃的目光給吸引了過去。
順著裴宿的手,掌櫃看到了裴宿剛才落座時順手放下的東西——幾本書。
緊接著又看到了書上戳著的梅花印,頓時吃了一驚。
這梅花印,他可太熟悉了,正是周頡夫的私印。
周頡夫可是魚福寨的頂尖高手!
他能開典當鋪,本身也算是有些底蘊和財資的,在魚福寨那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跟周頡夫比,那就是雲泥之別了。
況且,周頡夫可是個愛書如命的人,能讓他出借藏書之人,要麽就是交情匪淺,要麽就是來頭極大,或者幹脆兩者兼而有之。
無論是哪一種,都是他惹不起的。
掌櫃原本還想著要賺上一筆——坑上一筆他是不敢的,裴宿看著就是有身份的,真要是坑上一筆,萬一人家氣不過,又跑回魚福寨來找他算賬怎麽辦?
但隻是賺上一筆的話,這是正常的生意往來,不至於找他麻煩。
可現在,掌櫃卻是連這份心思也熄了,隻想賣裴宿一個好。
就在這時,掌櫃又聽見裴宿說道:“這茶真不錯,不過跟竹梅先生的‘清白可鑒’比起來,還是差了少許。”
這下子,掌櫃的內心僅剩的那點小心思也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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