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道教之中並不存在著這樣一位帝君!
在看到黃庭內景三寶帝君出現之前,像救苦天尊、後土娘娘、長生大帝、北方黑帝等大神雖然與道教記載的幾位大神在名字和位格上有出入,但都能找到對應。
唯獨這黃庭內景三寶帝君沒有任何絲毫對應。
道教之中,有的隻是《黃庭經》。
這是道教最重要的經典之一,被教內譽為“壽世長生之妙典”。
也就是說,黃庭帝君是大荒世界所獨有的,而他之所以會想起這位帝君來,便是因為五髒神君很可能與黃庭帝君有著密切的聯係。
按道教的說法,五髒神屬於身神,而身神的說法便來自於《黃庭經》。
《黃庭經》在漢代流行的五髒神說基礎上,加以拓展,提出了三丹田、八景、十二真的人體身神論,清晰地描述了這些身神的名稱、外貌以及功能。
其要義在於將人的五髒六腑、頭麵器官乃至於肌膚、毛發、骨髓等與天神一一對應,認為人身的每一個生死門戶都有主管之神,隻要存思諸神,使之返歸體內,就能得道成仙。
由此看來,五髒神君不僅有可能跟黃庭帝君關係匪淺,甚至還很有可能就是黃庭帝君麾下的從神!
那麽,《黃庭經》是不是能對龍煙使的修煉有所啟示?
他就說他腦子裏的道教經典是一座巨大的寶藏!
果然沒錯吧!
於是,裴宿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忽然就變了。
“不敢說指點,不過竹梅先生,剛才聽你這麽一介紹,我倒是依稀想起來自己確實在哪本經典中看過幾句話。”
“這幾句話或許對竹梅先生有用,當然,也有可能沒有作用,若是無用,也還請竹梅先生不要見怪。”
“不敢不敢,裴公子但說無妨。”
裴宿點點頭,繼而神情一肅,肅聲道:
“所謂‘黃庭’者,‘黃’乃土色,土位中央,‘庭’乃階前空地,名為‘黃庭’,即表中空之意。又有‘臍內空處,即黃庭也’!何解?”
“吾人一生,自臍以上,為上半段,如植物之幹,生機向上。自臍以下,為下半段,如植物之根,生機向下。”
“其生理之總機關,具足上下之原動力者,植物則在根幹分界處,人身則在臍。嬰兒處胎,鼻無呼吸,以臍帶代行呼吸之功用。”
“所以竹梅先生,你要修成龍煙使,關竅或在‘胎息’二字。畢竟五髒神君乃黃庭內景三寶帝君麾下正神,這番話又直指‘黃庭’之真意,幾為髒神修煉之總綱了。”
裴宿的話餘音嫋嫋,周頡夫卻是渾身劇震。
這一刻,他竟有醍醐灌頂之感!
事實上,剛才他不過是例行詢問而已,本沒指望能有收獲。
多年的失敗,龍煙使已成了他一樁心病。
他很清楚自己的缺陷在哪裏,作為鄉下地方的受籙者,雖然身負些許傳承,但到底比不得道觀出身的受籙者。
這種情況下,靠他一個人閉門造車,是很難修成龍煙使的,所以隻能向外求指點,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和範淩舟、青黛他們如此相熟的原因——都是他刻意交好得來的!
因為他知道,隻有在這些見多識廣的道觀修士的指點下,他才有可能受到點撥,成為龍煙使。
可惜他高估了範淩舟、青黛等人的見識,同時低估了龍煙使的修煉難度,這麽多年下來,他結交了很多人,也請教了很多人,雖然偶有所得,卻始終無法突破最後一層關竅。
到最後,他自己都絕望了。
沒想到裴宿竟然給了他這麽大一個驚喜。
這一刻,周頡夫的腦海中隻剩下了兩個字,那便是:緣法!
“裴公子,你這番話真可謂微言大義,一下子點醒了我,或許這麽多年我還真是走錯了。”周頡夫無比激動,就要對裴宿行大禮。
裴宿被嚇了一大跳,趕忙將人扶住。
“這是做什麽?!快快請起!”
不過對這番話的效果,他還是滿意的。
至少他塑造大觀弟子人設的目的是達到了,而且他也不是信口胡說,這番話來源於他《黃庭經》,算是對“黃庭”二字的總結,鞭辟入裏,倒是真當得起“微言大義”這四個字。
以大荒世界與道教眾神在冥冥之中的強大內在聯係來說,這番話還真有可能派上用場。
況且,即使不能,也沒有什麽害處。
他隻是總結了一下黃庭的意思而已,屬於高屋建瓴式的建議,又沒有胡謅具體的修煉方法,哪怕沒效果,頂多也就是不管用而已,不至於反過來害了周頡夫。
將人扶起後,裴宿說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告辭了。”
“我送你。”周頡夫立刻熱情說道,緊握著他的胳膊不放手。
得了那麽大的恩惠,他哪肯可能讓裴宿一個人離開?至少也要送到大門口。
盛情難卻,裴宿也隻能由著他了,在即將走出花園之際,卻忽然感到有人正注視著自己,轉頭看了一眼,發現徐老夫子。
燈籠的光照下來,被建築所遮擋,分出半邊橘紅一半黑來,徐老夫子的下半身在橘紅裏,上半身在黑暗中,瞧著有些陰沉詭異。
……
周府大門外,周頡夫又拉著裴宿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就這麽點工夫,兩人已經一口一個“兄長”、“賢弟”的互相叫上了,看上去哪像是初相識啊?分明是相識了十幾載!
好不容易結束了話茬,裴宿正要回灶君廟去,卻忽然感到地麵陡然輕震了一下,緊接著是驟然暴漲的紅光。
魚福寨裏到處都掛著紅色的燈籠,大紅燈籠高高掛,將整座魚福寨都照得紅彤彤橘豔豔的。
但眼下,這一個個大紅燈籠卻發生了異變,赤焰暴漲,穿透燈籠外膜,於一瞬間化作鳳尾龍睛大紅金魚模樣,首尾相銜,旋轉空遊!
天空中,原本隻是淡淡一層的灶王結界也開始光芒暴漲起來,金黃赤豔,宛如朝霞。
忽然間,眾多的大紅燈籠中齊齊飛出一縷縷赤焰,匯向圓樓的中央,萬火匯聚,化作兩尾巨大的,鰭尾逶迤的赤焰金魚。
發生異變的不僅僅是眼前這座圓樓,其餘兩座圓樓也是如此,若從空中俯瞰,這一刻,三座圓樓就像是化作了魚缸,缸中各有一對火紅的金魚,呈首尾相銜的模樣,緩緩空遊。
裴宿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周頡夫卻是臉色一沉,表情瞬間變得凝重。
“不好,是薨王潮汐爆發了!賢弟,快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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