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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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挾百官以令天子!

    第278章 挾百官以令天子!

    「你哭什麽!」朱常洛血脈覺醒般喝道,長兄的氣勢拿捏的死死的,「皇室子孫,何作婦人姿態!要哭去太廟裏哭!跪下!」

    看到這個小霸王般的弟弟,居然被自己嚇哭,朱常洛不禁感到一種揚眉吐氣般的快意。

    「嗚哇哇」朱常洵麵對突然嚴厲無比的長兄,頓時手足無措,哪裏還有之前的囂張?

    我要回家,都人子凶我!嗚嗚—·

    他畢竟隻是七歲的孩子,從來沒有人敢如此「欺淩」他,真是又害怕又委屈。

    群臣沒有想到,向來膽怯懦弱的皇長子居然變得如此硬氣,在嬌寵任性的皇三子麵前,竟很有幾分長兄風範了。

    很多人都是鬆了口氣。

    好了好了,皇長子殿下終於出麵了,意外之喜呀!可見朱稚虎教導有方,良師無疑了。

    在場之人,身份地位上能高過皇三子朱常洵的人,唯有皇長子朱常洛。朱常洵勒令朱寅等人跪下,閣老和內相等大佬也不能阻止,能出麵阻止的人,也隻有皇長子了。

    國朝皇子,體例十分尊貴,遠非唐宋可比。大明皇子要是較真了,你就是公侯丶閣臣也要跪拜。

    若是皇長子朱常洛不出頭,朱寅等人就不得不對年僅七歲的朱常洵跪拜,不但有失臉麵,還不利於祖製派的聲勢。

    此時在場的外藩使臣,本來看到三皇子的胡鬧之後對大明有點心生輕視。可看到嗬斥弟弟的皇長子,頓時又打消了對大明的輕視。

    雖然這皇三子有損天朝皇子的體統,可終究大皇子還是舉止得體的。可見大明國運猶在啊。

    眼見朱常洵被朱常洛嚇得哇哇大哭,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爺倍受爺爺寵愛,每天最少兩次見到爺爺。而朱常洛被爺爺厭棄,一年也見不到幾回,根本不許朱常洛晨昏定省。

    朱常洛名為皇長子,其實哪有皇子的體麵尊榮?和小爺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可是他今日居然敢拿出長兄的身份,當眾訓斥小爺!

    好大膽!

    護主心切的高菜根本來不及多想,就心一橫的嗬斥道:

    「幼海!你敢嗬斥小爺?!幼海當有自知之明,怎可對小爺如此無禮!你眼裏還有爺爺和娘娘麽?還不對小爺謝罪!」

    他很清楚,以他的身份,不能當眾對朱常洛如此無禮。哪怕朱常洛再不被待見,畢竟名義上是皇長子,他說到底隻是一個奴才。

    可是高更清楚,他必須硬著頭皮幫小爺擋住朱常洛的孝悌大義。否則,他就會失寵!

    「住嘴!」朱寅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厲聲喝道:

    「高案!你敢欺主!誰借你的膽子以下犯上?你還敢擅自稱呼三皇子為小爺!當真喪心病狂!」

    「天子聖明,眾正盈朝,祖宗朝自有家法,豈容黃皓童貫之輩!」

    「跪下!向皇長子殿下請罪!」

    有了大皇子出頭,便有了君臣大義在手,朱寅終於又能無視三皇子,繼續輸出火力了。

    果然是文臣,言語如刀。朱寅這句話十分險惡,

    他把高說成黃皓和童貫那樣的閹賊,其實是暗戳戳的內涵萬曆皇帝。

    皇帝如果不包庇高,自然是天子聖明。如果包庇高案,那就是劉禪丶趙信那樣的昏君。

    朱常洛眼見先生又像父親一般擋在自己身前,隻覺得那並不魁偉的身軀如同一座大山,讓他心中無比踏實,再也不會害怕這個世界。

    朱常洛忍不住淚光滋然。

    先生啊高菜兩眼怨毒的盯著朱寅,聲音如同尖銳的骨笛:

    「朱寅!你這個奸臣!你幫幼海欺辱小爺,犯上作亂,你要造反嗎!爺爺和娘娘知曉,會把你杖斃在午門!」

    他話剛落音,朱寅就揚手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高白胖的臉上,頓時出現一個清晰的手掌印。

    高案完全沒想到,朱寅居然敢動手。這一巴掌,直接將他打懵了。

    他臉上火辣辣的,耳門子嗡嗡作響。

    「若吾利刃在手,你已人頭落地!」朱寅聲色俱厲,大義凜然,「國法如爐,爾不懼乎!」

    群臣眼見朱寅動手,不禁齊聲叫好,心頭大快。

    好!朱稚虎正氣凜然丶披肝瀝膽,不愧是連中三元的皇子老師,身負天下清望!不愧是民間有生祠的轉世星君!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啊。

    就是朱寅的政敵,對朱寅也不得不佩服。

    沈一貫的嘴角卻是不禁抽搐一下。稚虎啊,你是不是用力過猛了?老夫怎麽覺得,你有點像江陵當年?

    袁可立丶黎道丶任彥等一群人再次挺身而出,喝道:

    「高以下犯上丶以奴欺主!大不敬!」

    「高不死!無以安天下!」

    袁可立喝道:「國家養士二百餘年,忠烈介胄之臣,豈止朱寅一人哉!奸賊人人得而誅之!」

    憤然攘臂上前,一耳光再次抽在高菜臉上。

    黎道也攘臂上前,高呼:「為國除奸!就在今日!天誅國賊!」

    一大群文臣一擁而上圍住高案,居然上演全武行,拳腳雨點般的落到高身上。

    轉眼間,幾十個文臣撲了上去!更多的人想參與,卻沒了位置。

    朱寅身子一身,退開幾步,嘴角著一絲冷笑。他不經意的來到乖學生朱常洛身邊,

    低聲說了幾句。

    朱常洛頓時眼睛一亮,不著痕跡的微微點頭。

    「啊一!」被暴揍的高慘叫起來,頃刻間就鼻青臉腫。

    「天誅國賊!」很多文臣高呼道,「為陛下鏟除家賊!整肅綱紀!」

    「打死他!」

    「彼其娘之!」

    眾人群情激憤,都不嫌事大,可見高此人早就不得人心。

    「住手!」元輔王錫爵厲聲喝道,「這是武英殿!君子動口不動手!」

    沈一貫腳道:「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哎呀呀!不要搞出人命來才好!」

    沈閣老向來皮裏陽秋,這句話就很耐人尋味了。

    張位和趙誌皋等重臣也連聲喝止,可是他們隻是腳嗬斥,卻沒有下令錦衣衛動手,

    傻子都看得出來,兩位閣老對此事是喜聞樂見的。

    朱常洵眼見高大伴被一群大臣痛打暴揍,更是嚇得呆住了,小臉一片煞白。

    他在宮裏,向來隻見高大伴下令收拾宮人,往往也有活活打死的。何曾見過高大伴被打的這麽慘?

    他小小的心靈,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宮外的危險!

    難道父皇不上朝,也是因為害怕嗎?

    「閣老救我!」高案死死抱住頭,護住自己的要害,躺在地上慘叫著呼救,「田公救我!陳公救我啊!爺爺!娘娘!」

    此時此刻,他都嚇的失禁了。

    因為他突然想起,祖宗朝被文臣毆打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還有被活活在朝會上被打死的,皇帝都救不了。比如同為宦官的前輩,毛貴丶王長隨,就是被文臣當廷打死的。

    那個大才子楊慎,就喜歡在朝堂上打架。

    今日自己如果被這些文臣活活打死,爺爺和娘娘難道還會為自己報仇雪恨?

    不可能。

    法不責眾,眾怒難犯啊。爺爺是不會為了自己這個奴才,得罪這麽多文官老爺的。

    然而,內閣和司禮監的大佬們,雖然厲聲嗬斥,卻沒有下令錦衣校尉們上前拉開,真就是光打雷不下雨,君子動口不動手。

    就是司禮監掌印太監田義,也沒有下令校尉和宦官動手。

    高案是禦前管事太監,出自權勢僅次於司禮監的禦馬監,並非司禮監的人。

    大佬們不下令拉架,那些校尉和小宦官,又如何敢上前製止清貴無比的文臣老爺?

    朝鮮丶安南丶暹羅等外藩使臣,以及蒙古丶女真等內藩使臣,此時也開了眼界,第一次知道原來溫文爾雅的大明文官,朝鬥起來居然這麽生猛。

    王錫爵急了,也怕高案真被打死。他正要下令錦衣校尉動手,忽然一個清稚的聲音高聲道:

    「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住手!」

    「諸位都是皇明忠臣,父皇多有倚重,還請諸公高抬貴手!」

    朱寅看到乖徒兒按照自己的授意再次出頭,不禁微微一笑,大聲道:

    「諸位!殿下鈞旨!快快罷手!」

    圍攻高案的大臣們,這才會心的一笑,暗中都為這對師徒點個讚,一起停手。

    袁可立更是趁機說道:「殿下宅心仁厚,臣謹奉鈞旨!」

    參與動手的文臣們一起拱手,十分配合的說道「殿下宅心仁厚,真是國家之福。既然殿下有了鈞旨,我等安敢違背?臣等謹遵殿下鈞旨!」

    此時,高案已經被打的半死,尿都打出來了,帽子丶靴子都被打掉。然而他還有意識,知道是皇長子下令救了自己。

    朱常洛則很是緊張,可是想到先生的話,他頓時自信了很多,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氣勢了。

    他當下繼續按照先生的授意,深吸一口氣,不疾不徐的叉手行禮,對著群臣環環作揖,聲音稚嫩的說道:

    「常洛年少無知,寡才薄德,承蒙諸位相公殷切關懷,感念至深,不知所言。諸位都是父皇的忠臣,國家的棟梁,常洛敬仰如尊長。隻是今日乃慶功吉日,還請諸位長者暫且放下公事,高高興興隻管喝酒。」

    群臣一起還禮道:「不敢當殿下禮!」

    「惟願殿下貴體安康!福壽安寧!」

    朱常洛展開雙臂,彎腰垂首道:「諸位長者免禮!常洛銘記在心!」

    很多人見到朱常洛的風範,不禁對朱常洛好感大升。八成以上的朝臣都支持立皇長子為太子,此時看到朱常洛不卑不亢,有禮有節,都是十分欣慰,支持皇長子的信念更加堅定了。

    太子-哦不,是皇長子,真有賢君之姿啊。將來若能繼位大統,一定是皇明之福。

    當然,他們也知道這是朱寅教導的好。對朱寅的評價也更上一層樓。

    朱稚虎年僅十五,已有名臣之風丶能臣之才。千古清官循吏,莫能先也。

    朱寅眼見學生按照自己的吩咐,趁此良機大大收了一大波好感,這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自己為學生漲聲勢的計劃,超過預期的完成了。常洛這幾年進步很大,今日配合的很完美啊。

    首先,常洛成功的在群臣麵前亮了相,不但讓群臣都認識了他,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還彰顯出皇長子的氣度和風範。

    如此一來,大多數本就支持常洛的大臣,就會更加堅定丶更加有力的支持他。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事,常洛會成為朝野高度關注的存在,他在宮中的處境會被群臣盯看,皇帝和鄭貴妃就算對他下手也難了。

    除非皇帝有魄力敢冒天下之大不,和百官決裂,清洗整個朝堂。否則的話,皇帝已經沒有辦法對長子下手了。

    朱寅這一招,類似呂後和張良支持孝惠的計策,請出德高望重的商山四皓來為孝惠站台,阻止高帝廢太子。

    果然,高帝見到商山四皓支持太子,隻能遺憾的對戚夫人哀歎道:「鴻高飛,一舉千裏—橫絕四海,可當奈何—」

    雖然洛兒還不是太子,王恭妃更非呂後,可萬曆的魄力和手腕也遠不如高帝。大明群臣代表的民意,也遠超商山四皓。

    這就是朱寅的「挾百官以製天子」!

    今日之事,等於為自己的學生穿了一件盔甲,處境將大為好轉。

    然而朱常洛的想法卻又是一番景象。

    雖然他知道先生為他好,可是被先生教導了幾年,他懂得了很多道理,知道了外麵的廣闊天地,也更厭惡當皇帝的冷漠父皇。

    所以,雖然他今日贏得了群臣的好感,可是他不想當太子!

    真的。

    他不想當什麽太子,更不想成為父皇那樣的人,當大明的皇帝!

    他隻想像一個普通的富家子弟那樣,在外麵廣闊的世界,無拘無束的活著,自由自在的活著。

    那是他越來越大的執念!

    他討厭這囚籠般的皇宮!討厭這一堵堵擋住視線的高大宮牆。

    可是,他又不能告訴先生。先生教導他這麽多,對他這麽好,先生想把他培養成為一代明君。

    他怎麽能讓先生失望?如果自己對先生說,自己不想當太子,先生一定會傷心的啊。

    或許是心中沒有爭奪儲位的欲望,朱常洛的神色更加淡定了,看在群臣眼中,對他的評價更好了。

    皇長子殿下如此年少,居然如此從容啊。

    善哉!

    朱常洵此時也忘記了哭泣,更沒有再為高案說話,隻是畏懼的低著小腦袋,小臉發白「罷了。」朱常洛溫和的說道,「三弟知錯就好,為兄是為了你好,並無惡意。」

    朱常洵身子一顫,可憐巴巴的「嗯」了一聲。

    他沒有想到,這個長兄原來這麽厲害,這麽多大臣都禮敬他。

    田義這才拿出內相的身份,肅然說道:

    「高,你還不謝過皇長子殿下的恩典?真想被治罪,或者去南京守陵麽?」

    高案身子顫抖的如同寒冬臘月的鶴鶉,掙紮著爬起來,狼狐萬分的跪在朱常洛麵前,

    哭喪著臉道:

    「奴婢高,謝殿下恩典—」

    他當然不會真的感謝朱常洛,可是心中再也沒有對朱常洛的輕慢之心。

    朱常洛小大人般的說道:「你受了傷,自己回去請太醫瞧瞧,再自己去給父皇請罪吧「是!是!謝殿下!」高磕了個頭,如蒙大赦的離開武英殿。

    那身影,很像是一條狗。但不是黑狗。

    王錫爵臉橋舒緩伍很多,說道:「百官這就準備入殿吧。兩位殿下先請!」

    朱樂洛還是按照朱寅的話說道:

    「樂洛並非代表父皇而來,代表父皇主持大宴的,是內閣和司禮監,還是諸位閣老和內相先請吧。」

    朱樂洵不知道說什麽,忍不住站在朱常洛的身後,似乎這樣會安全一點。

    王錫爵笑道:「如此,老臣就臂越佤。

    說完對田義道:「田公乃是內相之首,田公先請。」

    田義禮讓道:「閣老乃元輔,當然閣老先請。」

    兩人禮讓一欠,這才聯袂而繼。眾人按照官品,依次繼殿。三品以上在大殿,三品以下隻能在殿外廊下,甚至廣場上。

    大殿深處,九龍戲珠平金屏風前設著紫檀須彌座。雖然皇帝照例不到,可參加慶功宴的群臣還是要行禮。

    慶功宴,可不僅僅是宮宴那麽簡單,而是要行封賞之禮的。

    但見司禮監掌印太監田義丶秉筆太監陳矩,各自手捧封賞的敕命丶造命立於丹東側。

    教司樂工在殿角架起十六麵建鼓,青銅編鍾懸垂的流蘇,被穿堂風拂得微微晃動。

    慶功宴的第一件事,當然是代表皇帝,集體宣讀立功將領的名單,以及封賞。

    等到眾人各自昭穆有序的就位,田義和陳矩這才將已經批紅丶用印的造命和救命,交給禮部尚書羅萬化。

    按理說,封賞武將,應該是兵部宣讀。

    可慶功宴又是大禮,不是一般的封賞場合,所以一般是禮部來宣讀。

    羅萬化展開封賞五品以上武將的浩命,展開宣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念完伍長的場麵話,終於念到了武將們關心的內容:

    「.李如柏竄山東備倭副總兵!」

    「」..熊廷弼竄予—」

    PS:今天就到這裏,欲知熊蠻子丶毛文龍丶曹文詔等人獲封什麽官,請看下回分解。不要打我啊,蟹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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