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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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我才六歲啊…」

    第257章 「我才六歲啊…」

    朱寅這段日子也在琢磨婚禮之事。他一日不成親,就有一群有未嫁之女的權貴虎視耽耽的盯著自己,把他當唐僧肉,實在不能再拖了。

    這幾年,光是拒絕做人家的女婿,就得罪了好幾家權貴。不成親便成仇的古話,可不是不說說而已。

    兩人訂好九月婚禮,計劃不會改變,唯一難以決定的環節就是去哪迎親。

    當然,其實也可以不迎親,直接以和童養媳圓房的禮儀,在朱家簡單的過禮,三書六禮大大簡化。

    可如此一來,就太委屈寧采薇了。

    這不僅不是風光大嫁,連民間寒家嫁女都不如,甚至說不上是明媒正娶。寧采薇兩世為人,隻結這一次婚,當然不能馬虎。

    本來,有個很好的法子,就是把寧采薇送到田義家,從田義家迎親,田義和寧夫人就是新娘子的娘家長輩。

    可問題是,田義夫婦和自己與寧采薇的關係,至今都是一個秘密,從未對外公開過。

    義父戚繼光雖然在北京,可兩人的關係也是秘密。

    沈一貫府邸上倒是可以,可沈一貫畢竟是內閣大臣,位高權重,這麽做結黨的嫌疑太明顯,很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

    這個客串女方娘家的人選,首先門第要夠高,府邸還要在北京,其次仕途上又不會造成不利影響。

    朱寅正思索間,寧采薇卻是胸有成竹的說道:

    「此事我早就有了主意,秦良玉不是還在北京麽?石柱宣撫司在北京可是有公館的。

    「秦良玉比我大,我就認她為姐,先住她家在北京的公館。然後讓她以嫁妹的名義,

    把我嫁到朱家。三書六禮就在宣撫司的公館辦。」

    秦良玉!朱寅眼晴一亮,怎麽忘記秦良玉了?

    采薇還真會找人,自己咋就沒有想到秦良玉?

    秦良玉真的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首先石柱宣撫司等大土司,在北京都是有公館的。土司入京覲見丶敘職,就住在京公館。公館既是土司貴族在京的府邸,也是一個聯絡處。

    如今秦良玉在京,暫時正住在南熏坊的東江米巷,那裏元朝時就是有名的使節區。

    不但朝鮮丶安南丶琉球丶暹羅等外藩使臣,蒙古丶女真丶吐蕃等部族使者,就是西南土司,進京也住在東江米巷,其實就是清朝的東交民巷。

    那裏距離草帽胡同的朱府也不遠,寧采薇從那裏坐花轎過來,也就半個多時辰的路程。

    而且秦良玉是宣撫使夫人。石柱宣撫司是始自宋朝的老牌土司,轄地二百餘裏,屬民數十萬。因為土司對領地有很大的自治權,秦良玉的身份其實很高。絕非一般的四品浩命。

    秦良玉是土司,遲早會離京,她在京城沒有勢力,屬於西南權力圈,遠離中樞之地不會觸及到朝中的敏感神經。

    朱寅重視秦良玉,朝臣們卻不重視她。這次秦良玉能率兵參戰,也隻是朱寅的意思。

    朱家和秦良玉走的再近,皇帝和群臣也不會當回事。

    更重要的是,朱家還能藉此和秦良玉以及石柱宣撫司建立聯盟關係。

    還有誰比秦良玉更合適?

    「那就秦良玉。」朱寅毫不猶豫的說道,「就來一出良玉嫁妹!有我的麵子,她一定會同意的。還有十幾天就是婚禮,我明天就帶你去見她。」

    寧采薇點頭笑道:「那就這麽說定了,她一定會認我這個妹妹的。其他不說,我和她都是天足,這不是緣分嗎?」

    「到時秦姐姐就是我娘家人,小老虎你要是欺負我,比如納妾藏嬌丶尋花問柳,或者停妻再娶,寵妾滅妻,她身為女將,也能為我出頭,嘻嘻。」

    朱寅頓時一臉然,「怎麽會?采薇啊,你實在太不自信了。我朱寅是那種人嗎?」

    寧清塵的小腦袋立刻撥浪鼓般搖,「小老虎肯定不是,寧總你太多心了,這點信任都沒有?」

    寧采薇很是無語,重重將茶杯一放,「姐隻是開個玩笑,你們可真有意思,我說說而已,你們緊張什麽!」

    轉移話題道:「我明天住到秦良玉的公館,你就立即請媒人來納采丶問名。最多三天後就下聘書,再三天後下禮書,再三天後下迎書。」

    寧采薇一邊說一邊遞過來一頁紙箋,「日程計劃都在上麵,你覺得沒問題就這麽辦。

    我住過去第二天就納采丶問名,下月初三下聘書納吉,初六下禮書納徵丶請期,初九下迎書,十二那天親迎。」

    朱寅點頭道:「雖然倉促,卻也齊備,三書六禮樣樣俱全,我沒意見,這是最好的方案了。」

    寧采薇笑道:「你打算出多少聘禮?少了可不行。」

    「彩禮再多,還不是你的錢?」朱寅不禁樂了,「本官為官清正,和貪腐勢不兩立,

    又能有多少俸祿?加上外官的冰炭敬,一年也沒多少。」

    朱寅說的實話,他入仕數年,雖然不是純臣,卻沒有貪汙受賄一兩銀子。

    換了別的文臣,這次西北平叛,軍餉丶繳獲還會少貪?

    朱寅真的不撈。

    寧采薇給他一個白眼,「我的不就是你的?左手倒右手,也就是個禮。聘禮少了,姐可沒麵子。嫁妝少了,姐同樣沒麵子。」

    說完就遞過來一個簿子,「你看看吧,聘禮和嫁妝的禮單,都在上麵呢,價值差不多,都是三萬兩銀子以上。」

    朱寅嗬嗬一笑。大手筆啊,嫁妝和聘禮都價值三萬兩以上,公侯嫁娶不過如此,寧總就是豪橫!

    接過單子一看,隻見聘禮單目是:

    「黃金九百兩,白銀九千兩,錦緞九百匹,綾羅九百匹,珍珠九升,全套頭麵兩副,

    山東繭綢兩匹,絲兩匹」

    再看嫁妝,也是差不多。不過這也是左手倒右手,再多也無所謂。

    朱寅看到單子有點失神,他的關注點和寧采薇不同,由此又想到了天下風氣。

    萬曆朝風氣崇尚奢華,嫁娶重利,百姓戲稱之為「買賣親家」。天下無論貧富之家,

    嫁娶都要金銀丶珠玉丶綾錦等貴重物品,而且愛慕虛榮,爭相攀比,導致許多百姓因為嫁娶破產。

    這個時期在嫁娶亂象上和後世很是相似,不枉是明末衰亡的投影。但凡世道大壞,嫁娶風俗可知端倪。

    「你在想什麽?」寧采薇不禁問道,她看出來朱寅走神了,心思不在禮單上。

    「方今天下,嫁娶風氣太奢。」朱寅合上簿子,「這種風氣如果不刹住,社會沉淪是必然的,國民精神的墮落也難以挽救了。我現在才明白,滿清為何那點子兵也能統治兩三百年了。」

    朱寅將禮單在茶幾上輕輕一拍,「國民在物欲中墮落,骨頭就軟了,氣節也被消磨。

    所謂笑貧不笑娟,眼下就是。這種百姓再多,也是軟體動物,頂不住滿人的屠刀。萬曆不愧是晚明的皇帝啊,帶頭拜金,拜金帝麽。」

    「又來!」寧采薇哭笑不得,「姐結個婚而已,你又扯這些沒用的!你又不是皇帝,

    操這心幹嘛。明明說喜事,你又說家國大事,真就是操心的命!」

    寧清塵的小臉卻是一片肅然,捏看小拳頭道:

    「小老虎,你說的對,你的擔心是對的!人的精神文明才是最高屬性,一旦為物欲汙染扭曲,精神也就被埋葬,被出賣,被踐踏了。這種人是沒有力量的,隻有膚淺至極的低級欲望!懦弱丶庸俗丶勢利·—」

    「寧總,你對此漠不關心,我覺得你有些麻木了。我是個醫生,可我隻能救治人類的身體,卻不能救治他們的靈魂啊——」

    寧采薇眼見妹妹要繼續延展這個話題,頓時露出生無可戀的神色,趕緊打斷道:

    「寧醫生你閉嘴吧,姐現在商量的是婚事,你扯這些有雞毛關係?姐麻木?姐還不仁呢!要不你們一塊過!我走!?」

    寧采薇有點生氣了。

    「小老虎,這婚你還結不結,結就說正事!合著這婚禮就是我一個人上心是吧?是姐上杆子?送的?」

    朱寅趕緊笑道:「結結結,當然結!禮單沒問題,就這麽辦。冰人嘛,當然要請一個進士,就請郝運來吧。」

    「請他做媒?」寧采薇有點意外,「此人是個橋頭草,政治投機分子,向來和你不對付,也是你的政敵,你說他要彈劾你,你還請他當冰人?」

    朱寅道:「所以你不懂官場道道。政治就是妥協中的鬥爭,鬥而不破。是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不是涇渭分明。嚴嵩和徐階是死敵,也不影響徐階把孫女嫁給嚴嵩的孫子為妾。」

    「郝運來要彈劾我,我卻讓郝運來當冰人,這種心胸氣度就出來了,這也是聲譽。他是我政敵,反而能為我所用。此人鼠首兩端,慣於投機取巧,讓他當冰人,或許將來還有意想不到的用處。」

    「他自己,肯定也樂意當這個冰人。」

    寧采薇明白了,輕搖首道:「如此說來,郝運來一邊彈劾你,一邊也樂意當這個冰人。你們混官場的人,真是心中險惡丶不可理喻。我在後世都討厭和官員打交道,最是虛偽。」

    「好了,婚禮的事就商量到這,接下來就是努爾哈赤的事。他今天派人來府中,說很想見你。但你這野豬皮大哥也是細心,他不想讓皇帝和朝臣知道你們的關係,說是先去其他官員家拜訪,後日再來咱家,避嫌。」

    朱寅心中有數,「好,那我後天就在家等他。好幾年沒見了,他如今已經拿下了建州五個部落,很快就要統一建州,現在估計有三萬大軍,實力不可小。」

    「他來北京除了進貢賣貨,就是想要出征抗倭。我之前的布置起作用了。曆史上他本來就奏請出兵抗倭,這次隻會更堅決。我接下來,就是讓朝廷同意他去。」

    寧采微道:「你打算讓他帶多少人去?」

    朱寅伸出一根指頭:「最少讓他選一萬多建州精兵!少了不行,多了會便宜葉赫等部。嗯,最好讓朝廷同意葉赫部也出兵!不能削弱了努爾哈赤,讓葉赫坐大。」

    「如果我到時能去朝鮮主持大局,女真兵丶蒙古兵丶土司兵都要用。」

    朱寅正說到這裏,忽然外麵響起清脆的鈴鐺聲。

    三人立刻站起來,走到外間。

    很快,康乾的聲音就從外麵傳來:

    「主公,有新的消息了。鄭國望彈劾主公在西北挪用大軍繳獲,擅自賞賜將士,涉及數量倍於軍餉,有收買人心之嫌」

    「郝運來彈劾主公專橫跋扈,獨斷專行,遇大事一言而決,從不徵詢巡按意見,有違朝廷體例——-他說,主公貪西北之功,一律弄險,視兵危戰凶如兒戲」」

    「條條款款,總有四五個罪名,奏疏遞到宮裏,皇上批示說,發回廷議!」

    朱寅早就知道兩人決定彈劾自己,此時聽到最新情報,也毫不意外。

    可即便如此,他也忍不住罵了萬曆一句。

    拜金帝的人品真是太差了。老子上交了那麽多繳獲進入內帑,已經讓朝中清流開始對我不滿了,你拿了我的孝敬,不為我說話!?

    你但凡有些擔當,收到鄭國望和郝運來的彈劾,就應該留中不發,或者乾脆駁回。

    你特麽的發回廷議是什麽意思?討論老子是不是有罪是吧?

    老子剛打完西北大捷,今天才午門獻俘,你就過河拆橋?

    朱寅神色不動的吩咐道:「連夜布置下去,該發聲的人,也該發聲了。這次我倒要看看,打了大勝仗還能被定罪!」

    康乾領命,連夜去布置了。

    朱寅回到寢室,當即開始寫信布置。

    沒想到回來第一天,就開始了另一場鬥爭。

    寧采薇一邊給他研墨,一邊看著看著朱寅寫信,目光有點心疼。

    小老虎這個官兒做的很風光,卻也很不易。

    等到朱寅寫完了幾封信連夜發出去,寧采薇才繼續開家會。

    「還有就是,清塵已經六歲了,以後不能大家再睡在一個寢室了。傳出去很難聽。」

    「再說,大家也不方便。」

    寧采薇說起這件事,居然有點難以啟齒。

    寧清塵立刻抬起小臉,「幹嘛?你怕什麽?嫌我礙眼,趕我走?」

    寧采薇忍不住揉揉眉心,「妹妹,你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啊,就算返嬰後心態被嬰化,

    如今也六歲了,你又是醫生,什麽不懂?你好意思天天晚上和我們一起?」

    寧清塵快要哭了,「可是這些年我們一直在一起啊。」

    寧采薇摸摸她的頭,「我知道你就想當個孩子,不想長大。可你終究要重新長大。小老虎已經十五歲,他身體也發育了,太不方便了,男女有別啊」

    寧清塵淚眼朦朧,不言不發,隻是低著小腦袋。

    寧采薇決定,這次不能再心軟,無論如何也不能三人同住一間臥室了。

    太尷尬。

    朱寅很聰明的沒有參合,他不說話,隻當聽不到,然後拿起一本書,在燈下裝模作樣的看。

    漸漸的,室內傳來寧清塵的飲泣聲,一抽一抽的十分可憐:

    「我知道,你們嫌我礙眼,我是燈泡,你早就想把我趕出去,可我才六歲啊,古代夜裏黑燈瞎火的,晚上這麽陰森,你讓我一個人睡?哪有你這樣當姐的——-鳴鳴鳴—」

    PS:今天不舒服,就想睡覺。不行了,眼睛睜不開了,就到這吧,明天盡量多更一些。蟹蟹,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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