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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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女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

    第246章 女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

    明軍八百敢死隊在敵營中狂突進,藉助黑暗和雙層盔甲的保護,趁著賊軍反應不及,直插賊軍中軍大帳,一時間擋者披靡。

    尤其是蘭察丶戚祚國丶曹文詔丶毛文龍等猛人,虎入羊群一般縱橫拽闔,砍瓜切菜般斬殺敵軍。

    八百死士,殺人如割草。

    「噗一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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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之間,又是數以百計的蒙古兵被斬殺。

    血跡飛濺到潔白的氈帳上,人頭在地上咕嚕嚕的滾動,受到驚嚇的戰馬四下亂跑。

    驚慌失措的蒙古人從帳篷裏衝出來,很多人根本來不及穿甲,就被突如其來的敵人殺死。

    昏暗的燈光映照著明軍死士的掙獰的麵甲,上麵血跡斑斑,就像一個個地獄冒出的凶神惡煞,殺的剛醒過來的韃子亡魂直冒。

    饒是他們平生自翊彪悍善戰,此時也嚇得紛紛退讓,一時半會難以組織有效的抵抗,

    好像變成了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

    說時遲那時快,從明軍發射虎蹲炮轟開營門,到眼下殺入敵營深處,其實連三分之一刻的工夫都沒有。

    可死在明軍死土手上的賊軍,已經超過千人!

    光是蘭察一人就打死了三十多個,手中的狼牙棒上沾滿血跡丶骨頭渣子和腦漿。這天生神力的野人女真簡直就是殺神,幾乎每一揮舞狼牙棒,就有賊兵被爆頭。

    戚祚國丶曹文詔丶毛文龍等人也殺的渾身血葫蘆一般,這些猛人哪個不是殺了十幾人?

    雖然周圍聚集起越來越多的賊軍,可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圍困悍不畏死丶戰力強悍的敢死隊。

    很快,明軍死士就殺入了一個比較豪華的大帳,和守護大帳的親兵凶狠的撞在一起。

    這些親兵雖然也很彪悍善戰,可是遇到身披兩層甲胃的明軍死士,哪裏能擋得住?

    「轟一」的一聲,整個帳篷都被推到,一個盔甲穿了一半的蒙古貴族,光著腳往外逃走。

    正是西明駙馬丶鄂爾多斯殘部的首領,阿雲台吉!

    「保護台吉!」他的親兵怒吼著上前,拚命擋著蘭察等人,但隨即就紛紛噗血。

    「哪裏走!」戚祚國大吼一聲,持刀衝向阿雲台吉。

    阿雲台吉臉色慘變,眼見就逃無可逃。

    忽然一個稚氣尚存的聲音暴喝道:「姐夫!我來救你!」

    但見一個身穿華麗甲胃的少年,帶著一群漢軍武士,嘶吼著撲上來。

    「死!」戚祚國手中長刀一掃,閃電般斬出。

    「鐺」的一聲火星四濺,戚祚國凶狠的一刀,居然被這個少年擋住。

    戚祚國「」了一聲,不禁有點驚訝,沒想到這個少年居然能擋住自己一刀,沒能一刀結果了他。

    「殺!保護駙馬!」少年身邊的一群漢人武士揮刀而上,擋住了戚祚國等人。

    那少年趕緊扶起阿雲,背著他就跑。

    阿雲又驚又喜,感念無比的對少年說道:「太子殿下,你是我的小舅子,今日又救我一命,以後我的兵馬就聽你的!」

    少年嘴角頓時露出一絲笑容。

    妥了!

    此時戚祚國等人才發現,穿戴最整齊的賊軍,居然就是這少年手下的漢軍武土。

    他們人人甲胃整齊,顯然不是緊急中爬起來的,而是本來就沒有卸甲。

    這麽熱的天氣,夜裏穿著盔甲睡覺,可見這些人警惕性很高。

    戚祚國等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詭異感。沒想到破營之後,抵抗最有力的居然是漢軍土卒,蒙古兵反而因為沒有穿申而亂成一團。

    「他是偽太子朱帥鋅!快殺了他!」戚祚國反應很快,立即知道這少年是誰了。

    他沒想到,宗室中還有這等少年英雄。

    可是越來越多的賊兵擋住了明軍死士們的道路,箭如雨下。

    「見好就收!再殺出去!」戚祚國喝道。

    蘭察虎吼一聲,率先往回殺去,狼牙棒風車一般揮舞。

    「殺!」明軍死士們一手持藤牌防禦,一手持刀槍,跟著蘭察往西殺去,硬生生的殺出一條血路。

    「嗖嗖嗖一」蒙古兵的羽箭紛紛攢射,可明軍都是身披兩層鐵甲,哪怕是近距離的射箭,也難以被傷到。

    已經趕來的賊軍主帥真相,臉色鐵青的怒吼道:「攔住他們!不要放走一個!」

    他白天「初戰告捷」,還以為明軍不過如此,更沒有想到,明軍敢破天荒的派出死土,夜襲他的大營!

    眼看死傷累累的部下,真相眼睛都綠了。

    「射鵰手!用重箭射殺他們!」真相下令道,「若讓他們逃走一人,就是蒙古勇士的恥辱!」

    「嗖!嗖!」射鵰手的重箭,近距離的射出,一支支四兩多重的破甲重箭,呼嘯著射向明軍死士!

    不少破甲重箭鑿開兩層鐵甲,釘入明軍死士的身體。

    明軍死士的傷亡,陡然加劇了很多。

    「殺!」明軍死士們奮勇向前,一邊用藤牌抵擋羽箭,一邊奮不顧身的衝殺。

    大群的賊軍,根本就擋不住他們。

    明軍死士們每前進一丈,就是一條血路。不少死士倒下,換來更多的賊軍戶體,血流成河!

    蘭察丶戚祚國丶曹文詔丶毛文龍等人身中數箭,卻兀自衝殺在最前,撕破一道道賊軍的防線,殺出了營門。

    真相等人都是證住了,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這股明軍,實在太強了。

    不但殺進大營,還能在重重圍困下,又殺出大營!

    「追!」真相怒不可遏,「留下他們的人頭!殺!」

    大群的賊軍潮水般追出去,企圖再次圍住明軍敢死隊。

    可是這一次剛剛圍住,就又被硬生生的破開重圍。

    終於,眼睜睜的看著數百明軍一頭紮入陰森黑暗的祁連山。

    賊軍追到山邊,不敢再追了。

    所謂逢林莫入。他們主要是騎兵,進入山中怎麽辦?

    真相丶阿雲丶朱帥鋅等人看著逃之天天的明軍死士,臉色都難看到極點。

    可惡!可惡至極!

    很快,傷亡數目就呈報給真相。

    明軍死士隻留下兩百多具屍體,其餘大半都逃走了。

    可是蒙古勇士,死了兩千一百多人!受傷的還有上千。

    傷亡達到三千人!

    而這支明軍敢死隊,最多不過一千人,不能再多了。

    如此慘重的傷亡,讓真相心疼的難以呼吸。

    嘶一一!

    被殺的很多都是他部落裏的精銳啊,這才多大一會兒,居然死了這麽多!

    白天占了一點小便宜,誰知晚上就吃了這麽大的虧!

    更要命的是,真相等人感到之前昂揚的士氣也受到了很大打擊。

    「廢物!廢物!」真相忍不住跳腳,「我們營中有三萬大軍,敵人不到一千人,卻殺的你們鬼哭狼豪,還被他們逃走!你們是蒙古勇士的恥辱!」

    真相看看很多衣衫不整的蒙古士卒罵道。

    朱帥鋅卻是神色不滿的暗暗了真相一眼。

    廢物?難道你真相台吉,不應該負最大的責任嗎?

    是你的傲慢和大意,才有今夜之敗!

    阿雲和朱帥鋅對視一眼,心中對真相也很是不滿。

    奈何真相勢大,他也不好出言詰責。

    「明日和明軍決戰!」真相咬牙切齒的說道,「今夜的仇,明天就要報複回來!」

    吃了這麽大的虧,他和對麵的明軍耗定了。

    本來,真相沒打算一直和朱寅在此糾纏,可是現在他決定,要在此和朱寅不死不休!

    一定要狠狠找回來!

    正在真相等人驚怒之間,派出去騷擾明軍大營的兩千蒙古騎兵也垂頭喪氣的回來了。

    原來他們忙乎半夜,明軍都是不理不睬。深更半夜他們也不能真的攻打明軍營寨,隻好白費力氣的而歸。

    誰知回來一看,自家大營卻被掀了個底朝天!

    他們不敢夜攻敵軍大營,敵軍卻敢攻入他們的大營。

    這叫什麽事?

    一群千夫長主動的脫下上衣,捧著鞭子,乖乖的跪在真相台吉的麵前領罰。

    真相也不客氣。他依次接過眾人的馬鞭,每人賞了兩鞭子!

    整個賊軍大營的士氣,頓時萎靡了很多。

    祁連山中,蘭察丶戚祚國等人身上插著刺蝟般的羽箭,正在林中大樹下休息。

    好在有兩層鐵甲,就是羽箭射入,大多數也沒有傷到。隻有少數人受了皮肉傷。

    畢竟賊軍中的射鵰手不多。

    也因為夜中突襲,很多賊軍反應不及,夜裏也看不清他們。

    可是眾人卻毫無笑意,都是神色懶然悲涼。

    去時八百人,此時數數人頭,隻剩下五百六十多人。

    兩百四十多個兄弟,再也回不來了。

    眾人口中默默嚼著奶糖,很多人都是黯然淚下。奶糖很甜,淚水卻很鹹。

    戰死袍澤的遺體都落在了賊軍的手裏,死無葬身之地啊。

    蘭察雖然中了好幾箭,可也沒有受傷,就是疲憊的很,

    今夜殺了多少敵人,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可能有六十多人,也可能有七十多人。即便是他,此時也感到精疲力盡,平時輕如無物的狠牙棒,也變得沉重起來。

    數百人藉助黑夜和山林的保護,全部脫下濺滿血跡的盔甲,裏麵都是汗水。

    戚祚國靠在一顆古樹上,大口的喘著粗氣。他望著山中的冷月,神色帶著悲涼和釋然他的戰果,最少有三十個。

    爹,我總算活著回來了,你老沒有白發人送黑發人。

    可惜,很多兄弟再也回不來了。

    不遠處,毛文龍舉著火摺子,一臉憂慮的看著曹文詔,說道:「德諭,你後背箭頭入肉一寸,已經有點發黑了。這箭上有毒。」

    曹文詔感到傷口又癢又疼,渾然酸軟無力。

    「夠本了。」曹文詔強顏歡笑道,「俺本就是自告奮勇請纓參加敢死隊,今夜死在俺戟下的賊兵,沒有四十也有三十,早賺回來了。」

    說到這裏,他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個英姿諷爽的美麗倩影。

    紅纓娘子,俺是不是見不到你了?

    不,俺不能就這麽死了,我一定要活著見你!

    「韃子的箭頭,有的用糞便泡過。」戚祚國眉頭一皺的說道,「中了韃子的箭,很容易毒發。」

    他走過來伸手在曹文詔額頭一摸,入手感到有些火熱。

    「不要歇息了。」戚祚國和毛文龍扶起曹文詔,「立刻回營!『

    1

    快天亮的時候,五百多個精疲力盡的敢死隊員,終於回到了明軍大營。

    「嗚嗚嗚一」大營中的軍號吹響,隨即就是「轟轟轟」三聲號炮的轟鳴。

    朱寅和戚繼光率領全軍將土,親自歡迎敢死隊歸來。當看到隊伍少了兩百多人,眾人意料之中也難免傷感。

    戚繼光見到戚祚國,不禁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聞報夜襲成功,斬殺賊軍甚多,明軍士氣更加高漲。

    可惜曹文詔中了「毒箭」,回來的時候已經昏迷,

    「德諭!」丁紅纓看到曹文詔,再也顧不上矜持,忍不住上前察看,神色焦急。

    很快,曹文詔就被送入軍帳救治。軍中醫官看到他後背的傷口,不禁神色苦澀。

    「這是中了韃子的毒箭。」醫官搖頭道,「中了毒箭,未必就毒發。是不是毒發,全看運氣。可是曹將軍已經毒發了。唉,難啊。」

    「很不好治,就算出壞肉,敷藥包紮,也隻能盡人事而聽天命了。」

    丁紅纓聽到這裏,身子一晃,俏臉立刻變得煞白。

    前段日子,虎叔私下詢問德諭,問他願不願意娶自己為妻。

    德諭十分高興,說他求之不得,隻是不敢唐突。隻要自己願意,那就是他的福氣。

    還說娶了自己,一定對自己一心一意。

    於是,虎叔就定下了這樁婚事,說是今年十月就成親。

    可是誰知丁紅纓的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朱寅站在旁邊,看到曹文詔背後的傷口,神色卻是比較平靜。他當然知道,曹文詔這所謂的毒發,其實就是細菌感染性休克。

    在醫療水平落後的古代,對於細菌感染,醫生的手段不多。尤其是嚴重的急性細菌感染,往往就會致命。

    其實就是一顆抗生消炎藥的問題。這種藥物,清塵早就為他準備好了。

    當然,不到迫不得已,不能拿出來救人。

    「虎叔,德諭他」丁紅纓此時像個小女孩,很無助的抓著朱寅的胳膊,滋然欲泣。

    此時她不像個英姿諷爽的女俠,倒像個多愁善感的弱女子了。

    朱寅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不用擔心,德諭命大,必然能逢凶化吉。」

    丁紅纓可憐巴巴的點點頭,眼睛都紅了。

    醫官取出精致小巧的醫刀,小心翼翼切開曹文詔背後的傷口,割下感染的組織,然後敷藥包紮。

    他用的藥,也是常用的草藥。安全性很高,但效果一般。

    朱寅伸手摸摸曹文詔的額頭,不禁皺眉。

    很燙。

    看曹文詔的狀態,如果不使用一顆抗菌消炎藥,他這關很難挺得過去。

    聽說韃子的箭頭,有的用糞水丶腐屍等東西浸泡過,非常航髒,被這種箭頭射傷,可不是一般的細菌感染。

    醫學上,這叫急性細菌感染性休克,是一種嚴重的並發症。看曹文詔高燒不退,昏迷不醒,肯定就是了。

    真正的中毒,根本不是這樣,

    曹文詔大戰一場,雖然殺敵數十人,可自身體內消耗過巨,大汗淋漓,暫時免疫力下降,剛好被細菌趁虛而入,造成了所謂的毒發。

    可隻要一顆頭孢服下,他很快就能度過這一關。

    醫官翻開曹文詔的眼皮,長歎一聲道:「唉-稚虎先生,曹將軍怕是——」

    丁紅纓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滑落。

    她很少哭。可這次真的哭了。

    自己好不容易相中一個人,虎叔都為自己說好了媒,這就要沒了麽?

    女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

    丁紅纓正在傷心落淚之間,忽然聽到虎叔說道:「這最後一顆祖傳寶藥,就給德諭用了吧。」

    啊?最後一顆寶藥?

    丁紅纓不禁又驚又喜的轉過首,淚目看著虎叔PS:這書名過幾天我可能還會改——瘋了吧,毀滅吧,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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