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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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太後又能如何?

    第238章 太後又能如何?

    「太後的人?」寧清塵小臉一凝,「哪個太後?」

    那侍女回答道:「李太後,皇上生母。」

    「是她。」寧清塵露出和年紀不太相稱的冷笑,「這個金三娘呢?她和太後很親近?」

    侍女道:「金三娘是太後的娘家親戚,陪太後來北京幾十年了。就是太後的三寸金蓮,也是金三娘纏的。幾個公主丶王妃,還有京中很多高門貴女,都是她纏的金蓮。」

    「因她手法很巧,纏的很好,往往能裹出上等好蓮,是京華豪門的座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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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進宮就像回家門,隨隨便便就能見到太後娘娘。非高門貴女,絕不出手。就是等閑富貴家的女兒,請她也不接。」

    「金三娘的男人,聽說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高官,兒子是京營武將,她本身就是四品恭人的浩命夫人。二娘子,她今日來府上,應該是太後的意思?」

    「原來還是個貴婦人。」寧清塵眼晴微眯,「太後最少有四十多歲了,她曾給太後纏足,那最少也有五六十歲了。這麽大年紀,還是個尊貴的命婦,為何不在家裏享清福,巴巴的主動來給我裹腳?那肯定是太後的授意。」

    她揮揮手,「請她進來,在錦瑟堂待茶,不要慢待。」

    「是!」那侍女趕緊去請金三娘進來。

    等到侍女離開,眼見周圍除了靳雲娘沒有其他人,寧醫生頓時罵開了:

    「真是唐僧肉,就有妖精惦記!這老婆子要來找死麽?太後的意思又如何?

    惹惱了我,管她太後太前!」

    靳雲娘神色凝重,「二娘子,她定然是太後秘密派來的。她要給二娘子纏足,當然也是太後的意思,太後這是惦記二娘子了。俺忽然想起一件事,或許和此事有關。」

    寧清塵傲嬌的哼了一聲,小臉崩的緊緊的,「你說。」

    靳雲娘道:「之前俺聽綢緞莊的娘子說,太後要給最喜歡的侄子李銘誠找媳婦定親。太後自稱九蓮菩薩,最是信佛。西山有高僧告訴她,隻要能為李銘誠找到一個相同屬相丶又不同歲的有福女子成親,就能保娘家九世富貴。」

    「李銘誠十八歲,武清侯李文全嫡子,但並非侯爵府的長子,卻被太後指定為爵主,將來要繼承爵位的。雖然是太後侄兒,卻比路王更受太後寵愛。京師中說隻要太後在,李爵主就比皇子還要尊貴。就是鄭國舅,見到李銘誠也要下馬行禮,不敢得罪太後。」

    「坊間傳聞,李銘誠兩次娶妻,但都是成親一月暴斃。高僧說,李爵主福緣深厚,命格也硬,非大有福運的女子,根本配不上。可一旦找到有大福運的女子相配,就能相得益彰,不但夫妻美滿,家族也能長保富貴。」

    「於是太後聽了高僧的建議,就為李銘誠尋找屬相相同丶又不同歲的福運女子,作為李銘誠的繼室。」

    寧清塵聞言,差點氣笑了。

    「屬相一樣,還不同歲?那就是年紀相差十二年。嗬嗬,那他應該找個三十歲的姐姐,而不該找個六歲的孩子。虧他們想得出,我看他是找死。」

    「哼,今日端午毒日,毒蟲毒蛇沒有出來作崇,卻出來一個毒婆子。」

    靳雲娘也神色陰冷,「就是。二娘子才六歲,整整差了十二歲,他們居然敢打二娘子的主意。二娘子的確是大有福運的,可怎麽也不能讓那李家紈綺惦記。

    要不俺去見那金三娘,就說家主不在,二娘子太小,隻有俺這個管家出麵接待。

    二娘子,如今不可得罪太後,咱們得罪不起。」

    寧清塵冷笑道:「好,你去把金婆子糊弄走。咱們的確還不能得罪太後,可咱家畢竟是連中三元的清貴家族,太後又能如何?給她臉才是太後。她要是非要和我過不去,那就顧不了那麽多了。」

    「哼,趁我姐夫姐姐不在家,就來欺負我一個孩子,我記下了。」

    等到靳雲娘離開,寧清塵的眸子已經一片鉛灰。

    小女孩自言自語般的呢喃在花叢中響起:「我能救人,就能殺人。不要逼我殺人,皇帝太後也不行。你們等著吧,等小老虎一條美麗的蛇從她袖子裏爬出,纏在花枝上,吐著信子。

    寧清塵摸著美女蛇的腦袋,語氣清幽的說:「還是你最乖。」

    小女孩忽然笑了,笑的很冷。

    錦瑟堂內,茶霧氮盒,檀香繚繞。

    年近六旬的造命夫人金三娘,正老神在在的坐在茶幾邊,審視著錦瑟堂中的一切。

    她可是見多識廣的人,皇宮都經常出入,什麽富貴氣象沒見過?一家人是不是富貴,有多富貴,是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外強中乾,還是藏著掖著,她一打眼就能楚摸的清清楚楚。

    隻看這個錦瑟堂,就知道朱家是真富貴。不僅是真富,而且底子很厚。

    就連桌上的桌屏,都是最上等的絲裏子。岸上的茶具,是景德鎮頂級的新品。等閑富貴家難得一見的宋元名家字畫,這堂中就有好幾幅真跡。

    喝的茶呢?是五月份最好喝的蒙頂石花。

    泡茶的水入口十分清冽,肯定是西山運來的山泉了,還是最好的那幾眼泉水。

    處處看著都不張揚,可是處處都是富貴氣象。

    可見朱家絕非一般的富貴人家,就是世代公侯的勳貴之家,也就這樣了。

    都說朱寅已經定親的娘子寧大腳,是家世豪富的歸鄉大海商,繼承了父兄的偌大家財,又善於經商置業,將朱家搞得紅紅火火,竟是朱寅的財神一般。

    雖然一雙大腳丟人現眼,實在上不得台麵,萬方配不上天下聞名的稚虎先生,可她如此生財有道,倒也勉強能當狀元娘子了。

    寧大腳的妹妹,傳聞極其聰明,也是個女中神童,說是大有福運的人。

    而且寧二姐正好六歲,剛好小了誠哥一輪,兩人都是屬鼠,按照高僧的話很合適。嫁到李家一定能讓李家長保富貴。

    總不能讓誠哥找個大他一輪的女子吧?三十歲的女子,都已經嫁人生育,老大不小,哪裏配的了誠哥?

    當然隻能找六歲的女子。

    一般家庭不行,門不當戶不對。

    沒有福運更不行。

    而寧二姐聰明過人,更是朱寅的小姨子,姐姐又是豪富,真是再好不過了。

    可惜聽說沒有纏足。

    六歲還沒纏足,雖然晚了些,可若是自己出手狠狠調理,還是能養出一雙上好的三寸金蓮,就是孩子要多吃點苦頭。

    雖說誠哥任性了些,有些好男風的毛病,可對男女之事也同樣上心,生兒育女之事也不會耽誤。寧二娘雖然年幼,可眼下先定了親,等到五六年之後,勉強也能過門了。

    到時,誠哥也多了一位財神,還能和狀元公連襟。

    金蓮聖手喝完一杯茶,忍不住咳嗽一聲,神色有點不悅了。

    這都一盞茶的工夫了,為何那孩子還不出來見客?小孩子不懂,管家也不懂麽?

    老身可是奉了太後的秘旨而來,朱家莫非不懂事?

    金三娘正沉吟間,靳雲娘終於出現了。

    「妾身雲娘,見過金老夫人。」靳雲娘盈盈道個萬福,「因為家主不在,二娘子年幼,妾身黍為府上管家。隻能接待貴客,無禮之處還請海涵。」

    靳雲娘跟了朱寅和寧采薇好幾年,早就不是之前的漁家女了。

    原來是個下人。金三娘抬起閱人無數丶看盡世事的老眼,淡淡了靳雲娘一眼。

    這個雲娘,生的倒是不錯,衣服首飾也是好的,比起大家千金也不差。可是她渾身的氣度卻沒有那種拘謹,帶著一種漫不經心,似乎並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更讓金三娘不悅的是,這雲娘居然也是一雙大腳。

    這朱家的家風,是不是太差了?

    金三娘的臉色,更加陰冷了一些。

    「雲娘子坐吧。」金三娘不冷不熱的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主人。

    靳雲娘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坐下來,氣勢毫不在金三娘之下。

    她也不著痕跡的打量了金三娘一眼,隻見對方五旬有餘,白白胖胖,氣色保養的很好,頭麵首飾都是宮樣,一看就是養尊處優。隻是一雙略顯三角形的眼晴,看上去有點淩厲,破壞了慈祥和善的模樣。

    金三娘直接問道:「二娘子呢?就算年幼,也該出來見見。老身」

    她說到這裏語氣稍微停頓一下,讓氣氛稍微凝重幾分,神色帶上了幾分神秘,「老身是奉了太後的懿旨,是太後的意思。你懂了?」

    靳雲娘趕緊站起來,神色恭敬的說道:「雲娘隻是個下人,又年輕識淺,老夫人奉了太後娘娘的懿旨,雲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是要接旨嗎?懿旨怎麽接?」

    金三娘感到這個靳雲娘有點滑不留手,心中不禁更加膩味了。

    「倒是不必接旨。」金三娘端著架子,「雖說是好事,可到底八字沒一撇,

    九字沒一鉤,太後不願意張揚。雖然的確是太後的吩附,但並沒有正式下達懿旨。」

    靳雲娘摸摸胸脯,「原來不用接旨,那妾身就鬥膽了。敢問老夫人此來,有何貴幹?」

    金三娘仔細觀察靳雲娘的臉色,發現她並沒有因為自己是太後派來,就敬畏自己。

    這個雲娘,很不簡單。

    金三娘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神色矜貴的說道:「是為了給二娘子纏腳。如今女子,凡是有些家世教養的,三四歲就要開始纏足,哦,老身不是說你,你不要多想。」

    靳雲娘毫不在意的嫣然一笑,「妾身哪敢見怪?再說,妾身是漁民出身,自小無父無母,的確也是沒有家教。」

    金三娘拉下老臉,「可聽說二娘子十分聰明,也是個女中神童,就是因為從小無父無母,這才六歲都沒有纏足,眼看就不能有雙金蓮了,實在可惜可歎!」

    太後關心稚虎先生,也就關心朱府。稚虎先生出征之後,朱家沒了家主,

    太後就格外留心。老身這次來,就是給二娘子纏足的。老身這雙手,已經很久沒有為誰纏足了,最近一個還是瑞安公主的女兒。」

    「可是為了府上二娘子,老身願意出手一次。六歲是大了點,要裹出上好的金蓮,已經很難。可老身親自出手,還是能成的,就是二娘子要多遭點罪。」

    靳雲娘垂下眼簾,一臉敬意的說道:「太後娘娘恩典,實在是太關心朱家了,妾身雖然隻是個下人,也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

    金三娘大喇喇的說道:「畢竟是稚虎先生的小姨子,就算沒有太後吩咐,老身也很樂意出手,為二娘子裹出一雙三寸金蓮。」

    說到這裏,這位名滿京華的金蓮聖手,忍不住露出一絲自得的笑容。

    靳雲娘給貴客斟了一杯茶,斟酌看說道:「妾身代家主,代二娘子,謝過太後恩典,謝過老夫人了。」

    金三娘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那就帶二娘子出來相見吧。老身要先看看二娘子的腳,今日就可動手。」

    靳雲娘頓時露出為難之色,「好教老夫人知曉,寧家女是不能纏足的,這是寧家的祖訓。大娘子和二娘子其實都想裹腳,奈何孝字為大,不可違背。」

    什麽?寧家女不能裹腳?金三娘一愣。

    忽然想起田義之妻寧氏,也是一雙大腳。難道寧氏女真不能裹腳?

    若真有祖訓,孝道為大,當然不能輕易裹腳。

    金三娘隻好說道:「就算有孝道,可如果有太後懿旨,那就是一個忠字了。

    忠在孝之上吧?實話告訴你,你家二娘子的福運到了,太後想為侄兒李爵主娶妻,眼下正在挑選,最合適的就是二娘子了——」

    靳雲娘聽完金三娘的話,心道果然如此,

    靳雲娘暗罵一聲,可是她隻是管家,當然既無權答應,也無權拒絕。

    「原來二娘子還有如此福氣。」靳雲娘擠出笑容說道,「可是家主不在,大娘子也不在,二娘子年幼不能做主。此事——」

    「此事當然隻等太後懿旨。」金三娘不容置疑的說道,「等稚虎先生和大娘子回來,懿旨就會到了。不過眼下,倒是可以直接先給二娘子裹腳,去把二娘子請出來吧。」

    靳雲娘垂下眼簾,「還是等家主和大娘子回來吧,此事奴婢不能做主。」

    金三娘道:「你自然不能做主。你隻將二娘子叫出來即可,老身自和她說。

    聽說二娘子極其聰慧,必然同意的。再說,這是太後的意思。」

    「是。」靳雲娘起身,道個萬福離開。

    她在外麵逛了一會兒,這才再次進入錦瑟堂,一臉遺憾的說道:

    「老夫人,二娘子說,寧家有祖訓,她不敢違背,家主又不在,也就不忍出來相見了,隻讓奴婢好生款待。」

    金三娘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她放下茶盅,冷冷看著靳雲娘,聲音乾巴巴的+

    「她都不出來見一見?老身是受太後差遣,她顧忌孝字,就不顧忌忠字麽?

    她的腳一天比一天大,一天也不能耽擱,要盡快纏裹!」

    靳雲娘賠笑道:「可是,可是二娘子隻是個小女孩家,她既不是男子,更不是官員,不是太後的臣子啊。既非臣子,也非男子,當然是孝字大於天。」

    金三娘一聽,頓時愣住了,居然無言以對!

    是啊。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子,並非臣子,和她談什麽忠?她當然隻認一個孝字。

    「好吧。等稚虎先生和大娘子回來,老身再來一次。」金三娘隻能放下茶盅,扔下一句話就走。

    「老夫人慢走!」靳雲娘趕緊送出府去。

    金三娘理都不理靳雲娘,登上八人抬的大轎,前呼後擁的揚長而去。

    靳雲娘看著金三娘的轎子,目光充滿不屑。

    太後派來的又如何?這裏是朱家!

    等到金三娘拂袖而去,靳雲娘這才回到百草園,向寧清塵稟報。

    「哼,等小老虎回來,太後就下懿旨?」寧清塵冷笑,「一個泥瓦匠的女兒,生了個貪財好色的昏君,就成了太後,不知道姓啥了。太後屁股很大麽?」

    「我倒要看看,到時候有什麽懿旨!」

    靳雲娘咬牙低聲道:「狗屁懿旨!真逼急了,咱們就跑到海外,太後又能如何?」

    寧清塵摸著美女蛇的腦袋,小臉清冷的說道:「先忍一忍,小不忍則亂大謀。海外那點人口,成不了大事。不到萬不得已,咱們也不能跑路。」

    靳雲娘點頭道:「二娘子真是聰明。不過,此事還是要盡快派人通知主公和大娘子。」

    寧清塵道:「嗯,雲娘你這就親自去辦。我姐姐丶姐夫都要通知到,讓康乾派人送信。」

    「是!」

    ps:都猜錯了吧?是太後給娘家侄子找媳婦。李太後的娘家真的很垃圾,比鄭家外戚還不如,幾代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李太後這個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下一章就是采薇和小老虎的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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