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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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對不起了,抱歉的很!」

    第231章 「對不起了,抱歉的很!」

    作為部落的台吉,火落赤當然不傻。要是再不知道中了朱寅的計,他就是傻狗子了。

    一腳踢在鐵板上,一口咬在石頭上!

    剛交手就狠狠栽了個跟頭,火落赤台吉眼晴都綠了。他縱橫西海這麽多,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大的虧。

    他並沒有小瞧這幾百明軍,誰知還是低估了。

    「撤下來!」指揮進攻的兀哲和多格阿台大吼著傳令,命令後撤的銅聲也急促的敲響。

    已經攻入丹霞的兩千多甲兵,損失慘重之下本就士氣大挫,此時聽到清脆尖銳的聲,立刻潮水般退下。

    「殺!」早就等著人後撤的蘭察丶毛文龍丶曹文詔等人,各自率領一群甲士趁機衝殺,猶如猛虎下山,直撲狼群。

    「噗一噗—」

    「啊——」

    撤退中的兵本就不敢戀戰,此時被明軍居高臨下的凶狠衝擊,喪膽之下更是潰不成軍。

    蘭察自不必說,他揮舞沉重的狼牙棒,猶入無人之地般,殺的韃靶人魂飛魄散。韃靶人的頭盔擋不住狼牙棒的擊打。在蘭察麵前,他們和無甲區別不大。

    毛文龍也身披兩層鐵甲,手持一柄苗刀,虎入羊群的手起刀落,沒有一合之敵。他隻砍敵人沒有麵甲防護的臉,兩步殺一人,殺得血葫蘆一般。

    曹文詔揮舞一杆長戟,殺神般擊戟不已,挑死一個個兵,又快又狠又準。他是明軍中很少用戟的武土,戟乃破甲凶器,靶人的盔甲擋不住他的戟擊。但見這玉麵小將率先衝擊,猶如溫侯重生,擋者披靡。

    守衛在朱寅身邊的「紅娘子」丁紅纓,神色既欣喜又擔憂的看著曹文詔,目中異彩連連。

    這個曹文詔,果然不同凡響。虎叔真是會識別人才啊。

    隻是,他可不要有所閃失。

    善於察言觀色的朱寅,哪裏沒有留意到丁紅纓的異樣?眼見大侄女欣賞曹文詔,朱寅不禁心中暗喜。

    好侄女!你真有眼光!靠譜!

    大侄女若是有青睞的男子,自己這個叔父大人也能少一塊心病了。

    這幾年,為了大侄女的婚事,朱寅沒有少操心。奈何紅纓眼眶太高,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朱寅和寧采薇都不好意思麵對她爹丁離陽了,甚至心中有愧,覺得沒有盡到責任。

    這一次,多半有戲了。

    朱寅忍不住笑道:「曹德諭真英雄也!將來必為天下名將!紅纓啊,你覺得德諭如何?實話告訴你,他還沒有定親。若你心屬之,虎叔就當個冰人!」

    丁紅纓被朱寅看破心事,諷然笑道:「德諭是很不錯,可是俺大他三歲,

    這.」

    朱寅大笑道:「女大三抱金磚!這有何難?就怕你又不願意,願意就好!」

    向來俠女般諷爽的紅娘子也有點臉紅了,「虎叔啊,若是德諭不願呢?」

    「不願?」朱寅神色微凝,「我家紅纓如此人才,他還不願?他若不願,那就有點不識抬舉了.」」

    朱寅說到這裏,沒有再說下去。

    如果曹文詔拒絕自己這個恩相的撮合,不願意娶丁紅纓為妻,那就不會成為真正的心腹。也就不能再當成自己人培養。

    倒不會難為他,但肯定不會再重用了。

    丁紅纓跟了朱寅好幾年,當然知道這位虎叔的脾氣。她微笑道:

    「俺又不是嫁不出去,虎叔也不要強人所難。曹德諭就算不願,也是一個人才。這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朱寅說道:「我最在意自己人,其次才是人才。」

    此時此刻,數百家兵也是奮勇爭先,人人銳不可當。長期的苦訓讓他們成為大明最職業化的戰土,化身為一個個熱血而冰冷的殺戮凶人。

    甲兵彪悍善戰,向來在明軍邊兵麵前頗為自信,往往數百騎兵就敢叩關侵擾,麵對數倍明軍也傲然不懼,甚至主動邀擊。明軍邊兵也很少主動攻擊他們,多是憑藉關城防守。

    可是今日,之前驕狂的兵才知強中更有強中手。他們打白刃戰的武力,

    比起朱家的家兵差了一大截!

    這種強烈的前後反差,讓韃將士的自信都碎了一地。

    等到韃甲兵完全撤出丹霞,又被明軍以少勝多的斬殺兩百多人。

    從火落赤下令攻擊到兵撤出丹霞,前後不到兩刻鍾的工夫。

    可是短暫而慘烈的激戰,讓甲兵死傷千餘人,在丹霞中留下了五百多具戶體!還有兩三百無法撤退的重傷員。

    不算輕傷撤走的,光是戰死加重傷也超過八百人!

    蘭察丶毛文龍丶曹文詔等人將兵全部趕出丹霞,這才從容不迫的退回丹霞深處。

    硝煙味和血腥氣融合在一起,嗆鼻子辣眼睛。兩三百韃重傷員,在丹霞中痛苦的哀嚎,聲音絕望而淒慘。

    明軍沒有補刀,任由這些韃重傷員在地上掙紮著慘叫。

    上到火落赤等韃貴族,下到沒有盔甲的韃士卒,此時全部失聲。

    一時間,戰場好像凝固了一般。

    四月底的沙漠已經很熱,可是火落赤卻覺得身上發冷。他好像不是置身沙漠,而是置身在雪山。

    這才哪到哪?他居然折損了八百多精銳甲兵!

    他雖帶了一萬人,可真正的甲兵隻有三千出頭啊。這三千甲兵不但是多羅土蠻部的精銳,也是他火落赤的嫡係人馬,是他在西海丶大小鬆山蒙古諸部中的底氣!

    看到回來的甲兵連帶受傷的才兩千出頭,火落赤心疼的難以呼吸。

    嘶一一!

    靶大軍的士氣,就像一條被當頭一棒的凶犬,前一刻還在猜涫狂吠,後一刻就嗚嗚悲鳴。

    很多韃靶人看著不遠處最高丹霞上的尊貴少年,目中閃爍著敬畏之色。

    「尊貴的台吉!」元哲和多格阿台來到火落赤麵前,神色慘然的說道:「斷角老公羊一樣無能的奴才,不但沒能攻滅明軍,還損失了這麽多勇土。奴才隻能惶恐的跪在台吉麵前,遞上恥辱的馬鞭·—」

    一邊說一邊摘下帽子,露出頭辮發的腦袋,雙手遞上馬鞭,高高舉起。

    火落赤臉色鐵青的接過馬鞭,「啪」的一聲劈頭蓋臉的抽在元哲頭上,立刻抽出一條血痕。

    接著扔掉元哲的馬鞭,又接過多格阿台的馬鞭,同樣賞了多格阿台一鞭子。

    火落赤在大軍陣前象徵性的抽打了兩人,這才厲聲喝道:

    「馬奶酒泡酥了你們的骨頭,美色腐蝕了你們的勇氣!恐懼鏽蝕了你們的彎刀!就連你們的戰馬,都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主人,而羞愧的低下頭顱!」

    「罰你們回去之後,交納五十匹母馬!二十口鐵鍋!一百塊茶磚!」

    這倒不是遷怒部下,而是為了維護統帥的威信,必須要有人背鍋。火落赤當然很清楚責任在自己,不在部下。

    元哲和多格阿台被他又打又罵,臉色反而一緩,如釋重負的說道:

    「台吉的鞭子,讓奴才心中好受多了。尊貴的台吉,請您不要憂慮,朱寅就是一隻無路可走的困獸,他是逃不了的。」

    火落赤目光陰沉如水,緊握刀柄,殺意如鐵。

    損失這麽多甲兵,要是就此撤軍離開,那不但喪失了擒獲朱寅的機會,自己的威信也會受到極大損害,整個西海蒙古,都會嘲笑自己無能和懦弱。

    那麽接下來,還怎麽實施扶持慶王丶割據西北的大業?

    可如果繼續打下去,雖然肯定能擒獲朱寅,卻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可能還要折損一兩千兵馬!

    這種損失,遠超之前的預期。

    火落赤牙疼般的吸了口涼氣,一時之間左右為難,進退維穀。

    「台吉那顏。」那漢人文士小心翼翼的上前,神色陰冷的說道:

    「雖然我軍損失了不少勇士,可朱寅也有損失。台吉,他隻有幾百人啊。要不是這個易守難攻的丹霞地,勇士們早就擒獲了他。」

    「就算他的護衛都能以一當十,又能堅持多久?他們能拉多少次弓,能帶多少彈藥?就是用人堆,也把他堆死了。」

    他指指天上的太陽,「距離天黑還有一兩個時辰,朱寅這幾百人,能堅持到天黑麽?」

    「台吉,萬不可半途而廢啊。隻要能擒獲朱寅,就算再付出兩千傷亡的代價也值了。」

    這漢人謀士一說,本來難以抉擇的火落赤終於下定了決心。

    打!繼續打!不信自己一萬大軍,還能讓朱寅逃出生天!

    不能讓之前的損失,白白浪費!

    不過,卻是不能再投入自己的嫡係甲兵了,接下來該讓那些自以為勇猛的土達兵下場了。他們雖然也被編入自己的部落,可並不是真正的蒙古人。

    「元哲!多格阿台!」火落赤喝道,「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如果還不能擒獲或者斬殺漢人的吉祥,那你們就不要再厚著臉皮活在蒼天下!」

    「你們挑選三千土達勇士,天黑之前拿下這個丹霞!今天夜裏,本台吉要剝了朱寅的皮,祭祀我的哈拉蘇魯錠!」

    「喳!」元哲和多格阿台一起領命,立刻去挑選軍中的土達兵。

    火落赤騎在馬上,彈奏起自己的馬頭琴,凝重而關情的唱道:

    「我年輕的勇士啊,在青色的湖邊告別他的姑娘,跟隨台吉的哈拉蘇魯錠,

    來到這個地方」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粗獷的就像是戈壁灘上風沙聲,帶著一種動人心弦的滄桑。

    原來這多羅土蠻部的台吉,還是一個優秀的歌者。

    隨著火落赤邊彈邊唱,其他蒙古貴族也紛紛彈奏起馬頭琴和胡,唱起歌曲。

    甚至還有人在馬背上翻翻起舞。

    大軍之中,頓時充滿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力量,氣勢再度高昂起來。

    嗚鳴鳴一一蒼涼的號角聲吹響,一群群沒有盔甲的土達戰士,被挑選出來列隊。

    這些土達戰士並非真正的蒙古人,可人人精通騎射。可惜他們沒有盔甲,穿的衣服也五花八門,乍看像是烏合之眾,可那種剽悍狂野的氣勢,卻怎麽也難以掩蓋。

    這些西海土著,戰力一點也不比蒙古兵差,白刃戰比蒙古兵甚至更強一點。

    此時他們雖然被抽調出來進行第二次進攻,可火落赤並沒有將嫡係甲兵的盔申暫借給他們了,而是讓他們無申上陣。

    火落赤不想再折損嫡係甲兵,隻能用這些土達兵來消耗明軍的體力和火藥。

    等到明軍沒有力氣射箭,火藥也用光了,再讓嫡係甲兵最後出擊。

    此時,主動出擊的明軍也全部撤回了丹霞,人人一身大汗。

    朱寅一清點,共有五十二人死傷,折損了一成的兵力。大多是曹文詔統帥的明軍邊兵。朱寅的家兵和護衛,隻戰死了三人,傷了十來個。

    而韃傷亡過千,算起來是二十比一,戰損比驚人。

    可是帳其實不是這麽算的。

    因為哪怕是蘭察這樣的百人敵,體力也是有限的,不能一直戰鬥下去。

    等到體力消耗殆盡,那就沒有意義了。再強的神射手,你又能拉多少次弓?

    雖然剛才大勝一場,可在這種懸殊的兵力下,明軍的處境仍然很凶險。

    就說眼下,明軍雖然還有四百多人能戰鬥,可都有點疲憊了。

    於是他們剛結束戰鬥,就紛紛取出奶糖,幾顆幾顆的往嘴裏扔,補充體力。

    「曹德諭,你怎麽樣?」一身紅甲的丁紅纓走到曹文詔身邊,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切。

    曹文詔剛才在戰場上異常凶狠,猶如溫侯重生,可此時看到笑語嫣然的紅娘子,居然有點臉紅了。

    「好的很,能再衝殺幾個來回。」曹文詔很高興丁紅纓的關心。

    丁紅纓點點頭,溫言道:「嗯,那你自己小心點。」

    曹文詔眼睛亮晶晶的,「知道了紅娘子,你也小心。」

    朱寅此時卻沒有注意丁紅纓和曹文詔,而是舉著望遠鏡,看著正在組織進攻隊伍的敵軍,神色凝重。

    「主公莫要憂慮。」商陽撫須說道,「我軍雖然隻有數百人,可絕對能堅持到天黑。隻要天黑,韃人就無法再進攻了。」

    朱寅微微一歎,「堅持到天黑不難,我隻是擔心,魏忠賢的信沒能及時送到,或者郝運來和鄭國望公報私仇,或者膽怯之下,拒絕服從軍令。」

    「拒絕服從軍令?」商陽皺眉,「他們應該不敢吧?朝廷豈能不問罪?」

    朱寅神色微冷,「如果我們都死在這裏,沒有人回到朝廷,什麽話還不是由他們說?誰能說他們一定有罪?」

    就在朱寅在丹霞抵抗韃靶大軍進攻之際,魏忠賢已經奔馳了一百三十多裏。

    他的兩匹馬,在這種狂奔之下,都不行了。

    可是魏忠賢不敢愛惜馬力,他必須盡快見到後軍大隊,越快越好。

    看著已經吐白沫的戰馬,魏忠賢的心不禁懸了起來。

    他可沒有蒙古斥候的本事,能找到野馬棲息地,套一匹野馬當坐騎。

    魏忠賢登上一個沙丘,駐馬四望,忽然看見兩個牧民騎馬而來,一男一女,

    看上去是附近綠洲的。

    魏忠賢忽然身子一晃,載下馬背,倒在沙丘上不動了。

    不遠處兩個牧民見狀,立刻策馬過來。

    「是死人?他死了嗎?」男牧民說道,他取出水壺,「也許是渴的吧,沙漠裏見到快渴死的人,能救就要救一救,不然神靈會生氣的。」

    女牧民則是查看魏忠賢快要累死的馬匹,搖頭道:「這人太不知道心疼馬兒了。」

    男牧民拿著水壺,剛剛翻過魏忠賢的身體,魏忠賢的手腕一翻,匕首就刺入他的胸口!

    「啊!」女牧民驚呼一聲,轉身就要逃走。

    魏忠賢搶步上前,匕首在她脖子上一劃!

    然後在對方的兩匹馬沒有逃走之前,趕緊拉住韁繩。

    「對不起了,抱歉的很!」魏忠賢說了一句,就趕緊跨上馬背,毫不心疼馬力的揮鞭馳騁!

    PS:給大家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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