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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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兩不相負!

    第191章 兩不相負!

    時至年關,千家萬戶都在準備除夕元旦。

    無論寒門小戶,還是豪門大族,都要辦年貨丶祭灶神丶貼門神丶做新衣丶寫對聯丶打年糕丶殺年豬丶做紙錢。

    樣樣都要周全齊備才算不糊弄。自己踏實,親友滿意,祖宗也高興。這年也就過好了。

    此時的城池鄉村,都是一派喜慶的忙碌,年味之濃鬱,猶如陳年美酒。

    家中有冰室的,還要趁此隆冬鑿冰采冰。朱家已經修了冰窖,也派了數十人在溧水上采冰,一方方送到冰窖。

    平時鄉中常見的貨郎鈴醫丶販夫走卒丶僧道媒婆,此時都是查無蹤跡,也忙著自己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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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錢的自然不必說了,新年最是豐盛不過。

    就說新近崛起的朱家,光是吃食,除了尋常的肉蔬,寧采薇還采辦了山珍十二種丶水珍十二種丶酒水十二品丶茶葉十二品。

    什麽魚丶鬆鱸丶猴菇丶燕窩丶海參丶鮑魚丶熊掌等等,尋常百姓家想都不敢想,寧采薇卻不嫌其貴的采購。

    穿的用的也是不計靡費,樣樣都是上等,絕不肯馬虎的。

    綾羅丶綢緞丶皮貨丶衣帽丶脂粉丶香料丶屏風丶暖爐丶燈盞丶燭台丶祭器丶

    箱籠丶銅鏡丶妝丶煙花丶爆仗---等等百十種,都是專門列了單子,在南京城裏買的老牌子貨。

    無論是教坊司來的奴婢,還是來源很雜的護衛家丁,吃穿用度都是待遇優容。

    朱家這等優待下人的主人,當真少有。

    就是朱家數以百計的牛馬驟驢,也都采購了上等的精料和草料。勞碌了一年,便是牲口也該好好過個年。

    一到年關衙門裏頭封印,灶神爺自然也要上天向玉帝敘職。紅塵中的芸芸眾生,當然要禮送一番。

    灶王爺可是司命菩薩丶人間監察啊。明年的福禍凶吉,都在老人家的嘴裏呢。

    這送灶神爺回天庭的祭禮,肯定是不能怠慢的。

    按俗,臘月二十四要送灶神,可是朱寅和寧采薇回來的晚,延遲到二十六才送,但願灶神也不要怪罪。

    如今家家戶戶祭灶神,豪族大戶更是隆重,皇宮丶官衙都要祭祀。朱家要是不祭灶神,傳揚出去會有損清白的名聲。

    入鄉隨俗可不是一句空話,而是有現實需要的。

    二十六這天黃昏,寧采薇先派人在灶王神龕下準備了麥芽糖丶胡桃丶妙豆丶

    年糕祭品,請灶神好生享用。

    灶神像當然是家家都有,宮中也不免俗。大戶人家要在灶房的北麵專門設下神龕,供上木頭神像。

    寒門小戶就在廚房北麵的牆壁貼上神像。

    朱寅親自在灶神牌兩邊寫了一副對聯,也是家家戶戶都有的,卻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橫批是:一家之主。

    這一家之主當然不是指朱寅自己,而是指「灶王爺」。

    沒錯,按照風俗灶王爺才是家主。

    朱家如今是大戶人家,灶房不但很大,也有專門的灶王神龕。

    朱寅身穿黑色深衣,後麵是朱家的護衛丶奴仆。黑壓壓的一群,都穿著深衣,一直從灶房排到院子裏。

    但清一色的都是男子,女子一個也無。

    就是準備祭品的寧采薇也不在其中。因為俗禮不許女子祭祀灶神。

    作為客人的毛文龍也在其中,算是陪祭了。

    今日,他半途被邀請回朱家過年,剛好趕上朱家遲到的送灶神。

    毛文龍很是高興,他哪裏看不出,朱寅邀請他一起過年,就是把自己當成了朋友?

    毛文龍高興之餘也很是疑惑。

    江左朱郎天生夙慧,造化鍾靈,他的揉搓手段和心術,自己今日已經見識過了。可他青睞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麽?

    看自己順眼?

    毛文龍一時想不通。他看著穿深衣丶寫對聯的朱寅,神色肅穆的如同一個大人,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自己這一生的前程,很可能就在這位十一歲的解元公身上!

    兩人年紀差不了幾歲,若是自己一心追隨,成為他的少年之交,將來還愁富貴麽?

    毛文龍忽然想明白了。想明白為何朱寅要留自己過年,為何揉搓自己。

    他是要自己的誠意!在給自己這個機會!也是在考驗自己。

    想到這裏,毛文龍頓時有些激動。這個機會,一定要抓住!在聰明的神童麵前不要要心眼,誠心以待就是返璞歸真之道。

    毛文龍當即就做了一個決定。

    此時,朱寅按照風俗,一邊煞有其事的禱告,一邊親自用始糖丶酒水丶年糕塗抹神像的嘴巴,說道:

    「送灶神爺上天,請在玉帝麵前美言。朱家清清白白,行事正派,還請上天賜福,明年大吉,人畜平安—」

    糖和年糕有粘性,可以粘住灶神的嘴巴,酒水可以醉神。如此一來,喝的醉熏熏的灶神爺爺,嘴巴又被蜜糖粘住,也就不會在天庭故意說壞話了。

    朱寅並沒有對此心生蔑視,而是有三分虔誠,七分理解。

    這些道道似乎是在糊弄上天,賄賂灶神。可即便如此,因為有灶神等神靈的存在,華夏古人的整體道德底線一直不低。完善的信仰體係,仍然在影響製約古人的精神世界。

    後世整個信仰體係崩塌,道德徹底失去製約,為了利益和欲望也就毫無底線了,淪為人人相害丶人人相疑的物欲世界,信任成本高昂。

    朱寅在祈禱間,參與祭祀的數百男子也都默默祈禱灶神保佑,自己沒有為非作歲,請灶神不要在玉帝麵前說自己壞話,來年繼續賜福自己和親人。

    朱寅帶頭完成了祭祀,接著就是喂養灶神爺的「神馬」,將黑豆丶苜等馬料,從神龕一直撒到院中。

    灶神爺的神馬吃飽了,才能馱著灶神爺上天。

    然後再將舊神像焚毀,換上新的神像。舊神像的燃燒之中,眾人一起跪下,

    對著火焰叩首送行。

    「請灶神爺升天!」

    「送灶神爺回天!」

    至此,算是完成了最後的儀式。

    禮成!

    不遠處的寧清塵,看著祭祀的人群,小臉上滿是不悅。

    「這種儀式,為何不讓女子參加?好沒道理。」

    寧采薇諷然一笑,「將來或許,女子能參加所有的祭祀!」

    溧水之畔,大雪彌天。

    十多匹馬緩而過,鑾鈴清幽。馬上的騎士都是裘衣華服,一看就是富貴子弟踏雪出行。

    當先一人騎著剛成年的白馬,馬邊跟著剛成年的大黑犬,馬屁股上站著剛成年的獵集。

    但是這位騎土自己,卻恰恰還沒有成年。

    不遠處打雪仗的孩子,看到這個小騎士,一起喊道:「是虎爺!虎爺好神氣!」

    這小騎士正是江左朱郎丶大明神童丶國朝祥瑞一一朱寅朱稚虎。

    本村人稱虎爺。

    虎爺這個稱呼,到底是哪個村民最先叫出已經不得而知。

    但是如今的青橋裏,鄉民私下多稱呼朱寅為虎爺,稱呼寧采薇為小觀音,稱呼寧采清塵為觀音童。

    「虎爺?」對於村民的這個稱呼朱寅不滿意。哥像個惡霸?

    寧采薇樂善好施,名聲極好,又是一雙天足,取個小觀音也算溢美。

    寧清塵歲小,仁善之名也開始流傳,還是小觀音的妹妹,觀音童的稱呼也有道理。

    可是虎爺-難道鄉民們怕自己,勝過愛自己嗎?我還是個孩子啊。

    朱寅正在沉思間,一起隨行的毛文龍忽然策馬上前,指著河麵笑道:「稚虎兄,那些鑿冰人,是貴府的吧?」

    他的良駒,朱寅當然已經還給他了,

    朱寅一看,果然是自己家的奴仆,數十人個個穿的狗熊也似,穿著防滑的釘子鞋,正在溧水上采冰。

    但見一尺多厚的冰被采冰人辛苦的鑿開丶撬出,裝上冰筏子。

    在溧水采冰的人家,整個青橋裏也就寥寥幾戶,非富即貴,倒是不用產生紛爭。

    其實金陵自古以來的頂級權貴,多在橫塘(莫愁湖)和桑泊(玄武湖)采冰。

    朱寅點頭道:「正是我家采冰人。數十人采冰十萬斤,冰麵上勞作數日,明年夏日又能有多少冰可用呢?」

    「好冰!好冰!」毛文龍說道,隨即口氣一轉,「但的確也是辛苦。」

    朱寅望著冰河,想的卻是更多。

    溧水清澈舒緩,嚴冬結冰逾尺。如今可是小冰河時期,海南島都曾大雪封山,兩廣經常千裏雪飄。南直隸每年冬天冰天雪地,更是有些苦寒的意思了。

    大明近三百年就是四個字:霜雪成災。

    明朝水果貴,豬肉比牛羊肉貴,就是因為小冰河。

    而且朱寅知道,小冰河會越來越寒冷,接下來一百多年更冷。

    由此帶來一係列的災難和動亂。

    哀生民之多艱難啊。

    可是同期的西方列國,卻占領了熱帶地區的南洋丶澳洲丶南美丶印度丶非洲等熱帶地區。

    有了這些熱帶地區的資源,西方世界轉移了小冰期的風險。

    朱寅看向了南方,那是南洋的方向。

    南洋!

    唯有拿下南洋的產糧區,將南洋變成華夏的魚米之鄉丶海上莊園,才能安然度過小冰期。

    毛文龍看著朱寅的神情,忽然感到這個大明神童高深莫測。

    毛文龍不知道朱寅想什麽,卻看出了朱寅的那種和年紀極不相稱的寂寞丶幽遠丶空茫。

    他騎在馬上,清稚的背影在風雪如同一座雕塑,一塊石碑。

    無邊大雪紛紛揚揚,落滿了他黑色的狐裘,可是他卻眉然不動。

    這一幕似乎定格在天地之間,遺世獨立。

    毛文龍心中一顫,再也沒有絲毫猶豫的滾下馬背,扔掉馬鞭,單膝跪下說道「毛文龍願跟隨朱郎,效力鞍前馬後,綿盡微薄!文龍願奉朱郎為恩主,此生不渝—」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絕無可能科舉入仕。要想做出一番事業,隻有馬上建功立業,這也是他的誌向所在。

    可是在國朝,必須要有文官的扶持,武將才有施展抱負的機會。沒有文官恩主的抬舉,他什麽也做不了。

    貴人到了,就一定要抓住!

    朱寅看著伏在雪中的毛文龍,心中一笑,趕緊跳下馬背,扶起他說道:

    「振南兄何須如此!我們也算有緣,隻是兄弟相稱,哪有什麽恩主—」

    毛文龍拱手道:「雖是兄弟相稱,但文龍決意拜稚虎兄為恩主。文龍粗鄙無能,一事無成,隻有一腔熱忱,終身追隨。」

    「主公在上,請受文龍一拜!」

    「不敢欺瞞主公,文龍其實家中債台高築,隻是個富豪的空架子。早在當年倭寇攻打杭州時,遭到倭寇搶劫,家業就嚎陶一空了。昨日來見主公,本是為了打秋風,慚愧,慚愧—」」

    朱寅不得不佩服毛文龍,這是個善於抓住機會的人啊。

    「既如此,我若是再拒絕那就是輕視振南了。」朱寅當然不會拒絕這個人才。

    他需要徐渭這種人才,需要熊廷弼這種人才,也需要毛文龍這種人才。

    「謝主公!」毛文龍大喜。

    他很清楚,這位小主公的潛力有多大。更重要的是,他發現朱寅還是個很重情義的人。

    這種貴人,簡直就是可遇不可求!

    兩人都是十多歲的少年,卻像模像樣的上演一出認主丶收納的戲碼。

    然而看上去,卻又不令人感到可笑。

    朱寅揚鞭道:「走!咱們去射獵!振南,今日就見識見識你的射術!」

    「主公之前,文龍安敢藏拙!」毛文龍好像有了依靠,整個人意氣風發,「今日就為主公射一隻錦雞,獻以雉羽!」

    按照古禮,士見貴人或恩主常獻以雉羽。因為雉會「自殺殉節殉義」,象徵守節死義。

    這就是毛文龍的表態了。

    朱寅哈哈笑道:「振南這是重譯獻雉啊!好,今日等你射雉與我!就借這個彩頭!」

    毛文龍雖然不到十四歲,可自小愛武,騎射已經頗為可觀,對自己也很自信。

    他朗然笑道:「今日不獻雉於前,文龍絕不回馬!」

    眾人鮮衣怒馬的簇擁著朱寅,沿著溧水之陽的樹林馳騁。朱寅馬上的獵鷹忽然衝天而起,馬前的小黑猶如一支黑箭。

    鷹犬齊出。

    數十騎冒著風雪,轉過一出山崗,忽然幾隻錦雉飛起,色彩斑斕的十分漂亮。

    這幾隻驚飛的雉鳥,眼看就要鴻飛冥冥。

    毛文龍眼疾手快,早就彎弓搭箭,「嗖」的一聲,一支羽箭就射了出去。

    七八丈外的一隻錦雉哀鳴一聲,一頭從空中跌落,卻是被毛文龍一箭貫穿。

    竟是射的又快又準。

    就是神射手蘭察也不禁點頭。這個漢兒少年箭術很好,不比自己差了,隻是力氣遠不如自己。

    「哈哈!」朱寅聲音清稚的大笑,「好好好!振南好箭!」

    毛文龍縱馬而出,跳下馬背,撿起插著羽箭的錦雞,雙手捧著獵物,走到朱寅馬前,高舉過頭的說道:

    「文龍獻雉,聊表寸心!」

    朱寅很高興的接過鳳凰般的錦雉,笑道:

    「振南有心了。此雉之翎羽我會一直保留,銘記今日之誼,兩不相負!

    「走!隨我回家過年!」

    毛文龍聽到「兩不相負」四字,更是神采飛揚。

    成了!

    他也大聲說道:「好,隨主公回家過年!」

    PS:今天勉強更新四千多字,怕大家忘了我。接下來幾天還要去醫院,更新仍不穩定,我盡量更。至於我的身體,問題不算嚴重,大家不要擔心。蟹蟹,晚安。為大家祈福·-蟹蟹大家關心我,很暖心-願你們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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