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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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岱山製造

    第182章 岱山製造

    朱寅的船剛靠岸,立刻受到島上常備軍的列隊恭迎,

    當然,列隊恭迎的常備軍隻有岱山營和牙衛,僅僅六百披甲。

    因為衢山營駐紮衡山島,秀山營駐紮秀山島,都不在岱山島。

    但除了常備軍,島上的民兵丶百姓也聞訊趕來歡迎,很快聚集了數千人,歡聲雷動。

    可直到現在,島上軍民除了將領,都不知道朱寅的真實姓名,一直以為朱寅姓智,寧采薇姓蔡。

    朱寅和寧采薇的姓名,在島上是個秘密。

    朱寅等人一上岸,數百披甲一起下拜,雷鳴般的喝道:「參見節帥!」

    朱寅虛扶道:「免禮!起!」

    聲音清稚,卻揮斥方道。

    作為節帥親衛的牙衛立刻圍攏,簇擁著朱寅等人進島。

    這一百牙衛是靖海軍最精銳的戰士,但也是輪番替換,三月一輪。

    「末將見過節帥!」丁火根丶張等將領丶旗長,一起前來見禮。

    「諸位將軍免禮!」朱寅也拱手還禮,又對戚繼光下拜道:「孩兒拜見大人,大人金安。」

    「老夫很好。」身材魁梧的戚繼光扶起矮小的朱寅,嗬嗬笑道:「俺想著你也該到了。嗯,數月不見,你倒是更結實了啊,也高了一點。」

    寧采薇也盈盈下拜道:「孩兒拜見義父。」

    寧清塵也裝模作樣的下拜。

    戚繼光對寧清塵道:「你怎麽也來了?不好好在南京待著,這麽黏人啊。」

    寧清塵奶聲奶氣的說道:「多日不見大人,孩兒甚是想念。」

    戚繼光等人聞言,一起放聲大笑。

    朱寅來到岱山島的第一件事,就是巡查三大廠。這是一年來的重要成果,他今天要驗收了。

    煉鐵丶造船丶火器丶望遠鏡丶六分儀丶顆粒火藥丶鍾表--這些東西的技術機密他都整理出來交給了工匠。

    快一年了,總要搞出一些東西了。

    三大廠中的工匠加學徒,已經超過了三千人,都是乾的如火如荼。

    朱寅最先去的是船廠,因為他第一時間就被那巨大的戰船吸引了。

    船廠建造的風帆戰列艦,已經完工了一艘,正開始建造第二艘了。

    朱寅看著巨無霸般的風帆戰列艦,心中豪氣萬丈。

    在穿越者的作弊下,岱山島的工匠造出了當今世界上最先進的風帆戰艦。三層甲板,長十三丈,寬四丈。

    以朱寅的標準看,這艘排水量高達一千噸,可承載水兵五百人丶火炮六十門。可其實隻是一艘三級風帆戰列艦。

    按照後世對風帆戰列艦的劃分標準,一千噸隻是三級戰艦,一千八百噸才能算二級。一級戰列艦兩千五百噸起步。

    但是,這艘船的確已經是當今整個世界上最先進的戰船了,提前西方五十年搞出來。

    無論是內部結構丶帆梳設計丶船身形狀,都有了很大改進。不但運用了最巔峰的飛剪式帆,就是導航係統也用了新發明的六分儀。

    這艘戰艦,補給一次食物清水之後,可以在大海上續航三月。

    朱寅登上最高層的甲板,俯視著島嶼,意氣風發。

    「節帥。」丁火根說道,「一千多人整整忙碌了半年,才造出這第一艘新戰艦啊,若是折算所有工料銀,一艘造價一萬二千兩銀子。」

    朱寅點點頭。這個成本,和他預估的差不多。

    明初的鄭和寶船,噸位比這艘船更大,每艘耗銀隻有五六千兩。

    但那是明初,白銀還很值錢。如今是萬曆朝,白銀貶值大半,這種大戰艦造價一萬多兩不足為奇。

    可也的確是燒錢啊。一支五千人的中小型海軍艦隊,裝備十艘這種戰艦,光是造船就需要十幾萬兩銀子。

    「造價雖貴,卻也真是好艦。」朱寅笑道,「這還不是最大的船。等造完幾艘之後,工匠們熟悉了,再建造大一倍的巨艦。」

    丁火根等人也很是期待,難以想像更大的巨艦會是什麽樣子。

    張合說道:「等用完了洋人的木料,咱們有銀子都很難買到木料了。」

    「怕什麽?」朱寅無所謂的說道,「呂宋丶大員(寶島)有的是大木料,到時上島讓土著去伐木就是了。」

    朱寅已經決定,呂宋丶大員丶舟山丶濟州這四大島,幾年內靖海軍要全部拿下來。

    從北洋到南洋,整條島鏈都要控製在手裏,西鎖朝廷,東鎖倭國,北鎖朝鮮,南鎖南洋。

    控製這條島鏈的力量,就是寓兵於民的海上八旗。

    隻要器械精良丶組織嚴密,隻有數萬人口的海上八旗,也能牢牢掌控這條絞索,橫絕海疆!

    朱寅道:「大軍很快就要再征呂宋,這條戰船就請義父賜名。」

    戚繼光笑道:「罷了,你才是靖海軍節度使,這船也是按照你的法子造的,還是你來命名吧。」

    「是!」朱寅也不客氣,想了想說道:「我靖海軍雖縱橫滄海,卻非海盜,為的是護衛華夏海疆。」

    「以孩兒所見,可用諸夏國都命名之。如鹹陽丶大梁丶邯鄲丶姑蘇丶會稽丶薊城丶郢都丶臨淄丶新鄭為號。」

    「我們距離浙江最近,我軍將士也多是越人。那就取越國之都,命名為『會稽號』!」

    「好!」丁火根忍不住擊節叫好,「咱們距離紹興很近,舟山本就屬於越國,以會稽為號,甚美!」

    戚繼光也點頭道:「會稽號的確很適合。「

    朱寅繼續說道:「再造出同樣大小的船,就用臨淄號丶鹹陽號—-以此類推。」

    「幾年後造出更大的船,就各以九州命名。將來造出最大的戰船,就以長安丶洛陽丶南京丶北京命名。」

    眾人聞言,都對朱寅的設想大為讚同。

    於是,這艘剛剛造好的第一艘風帆戰列艦,就成了會稽號。

    朱寅剛剛下船,就看到神清氣朗的徐文長。

    數月不見,徐渭看上去氣色更好,不但精神翼,似乎還年輕了一些。

    「主公。」徐渭笑容可掬的拱手,「徐渭等候主公多時。」

    「文長先生何須如此客套。」朱寅拱手笑道,「先生在島上數月,可還習慣麽?」

    徐渭笑道:「某雖然暈船,卻吃得慣海鮮魚獲。數月以來也算如魚得水了。每日海鮮加黃酒,

    不亦樂乎。」

    「這真要論起來,為我下酒的還真不是海鮮,而是——」

    他指著大船,指著不遠處煉鐵廠煙囪,「真正為我下酒的,是造船廠的刨花,是鐵廠的煙囪,

    是軍械廠的叮鐺聲啊。」

    戚繼光皺眉道:「好了。文長兄,俺不信你真靠這些下酒,今晚就不給你菜肴,看你能不能下酒。」

    這幾個月,他發現徐渭對三大廠的關注比自己還要強烈,甚至有點狂熱。

    他甚至懷疑徐渭想造反。

    「走!去鐵廠丶軍械廠看看!」朱寅看到徐渭的表情,就知道鐵廠和軍械廠也有很大進展。

    岱山鐵廠如今有八百工匠丶學徒。朱寅等人一到,廠長等大匠立刻恭敬的迎出。

    但見幾根四五丈高的大煙囪,冒著灰蒙蒙的爐氣,廠坊外的木炭堆積如山,主要是舊船料燒的木炭。

    不遠處還有一個個的炭窯,一群群的燒炭人正在出炭。

    沒錯,朱寅否決了在大陸買煤煉鐵的老辦法,而是直接走回了唐人的路子,用木炭煉鐵。

    一開始,老工匠們很不理解。如今很少用木炭煉鐵啊,用木炭太費了,煤就便宜太多。

    可是用了木炭煉鐵後,雖然成本增加很多,練出的鐵的確不一樣了。

    眾人一進入鐵廠,溫度都高了不少。數以百計的工匠和學徒,穿著同樣的灰袍,圍著一組組巨大的煉鐵爐。

    整個廠房內,充滿著鐵水的金鏽味丶木炭的鬆煙味混雜在一起,吆喝聲丶號子聲丶鐵水的刺啦聲丶鼓風機的喘息聲響成一片,噪雜喧鬧。

    搖著鼓風機的學徒滿臉油汗,搬運鐵料的學徒喊著號子,老師傅們看著流出來的鐵水,發出一個個指令。

    「刺啦一一」鐵水流進冷卻池,水汽翻騰,白霧蒸騰。

    「還不行!」擔任爐長的老師傅喝道,「這一鍋不行,再回一次爐!」

    也有擔任爐長的老師傅說道:「好了!這一爐是好鐵!軋!」

    大明的煉鐵早有成熟體係,雖然理論落後,可技術上仍然很先進。朱寅隻不過是改進了一些關鍵技術,並非推到重來。

    所以這些工匠改進技術也能很快上手。

    朱寅看到,合格的鐵都是軋成百斤一塊,整整齊齊的堆放在一邊。

    每一塊鐵,上麵都烙上了爐長的名字。

    這些合格的成品,正被軍械廠的學徒裝運,拉到軍械廠去製造火器丶刀槍丶箭頭丶盔甲。

    每拉一批鐵,軍械廠的人就會給煉鐵廠的帳房開一張收據。

    朱寅走近看著一塊剛出爐的鐵,伸手摸摸,兀自有些燙手。但是能看出來,是好鐵。

    鐵雖然不是鋼,可質量還是能用肉眼判斷出來的。

    色澤如何丶有沒有起泡丶聲音脆度,都能看出端倪。

    眼前這些鐵,色澤十分均勻細致,表麵氧化層是灰黑色,沒有起泡,表麵光滑。

    如果是不好的鐵,就沒有這種光澤度,要麽灰白灰白,要麽烏黑黯淡。

    「好鐵!差不多等於五火熟鐵了吧?」朱寅點頭笑道,「這鐵用來造大炮丶火槍,質量夠了,

    不易炸膛。」

    戚繼光道:「一出爐就抵得上五火,的確沒的說!當然是好鐵!」

    朱寅知道,這種質量的鐵,是西方十八世紀以前能造出來的最好的鐵了。

    他等於是提前了一百年。

    至於鋼---華夏早就能造,明朝也能煉鋼。但如今整個世界範圍內煉鋼的成本很高,高到無法普及。

    不誇張的說,用鋼製造火器比用銅更貴。朝廷怎麽用的起?

    明朝可憐的財政,根本無法用鋼這種材料來製造軍器。

    朱寅搞出來的鐵,不是最好的東西,卻是成本上最有性價比的東西,可以普及使用。

    明朝的好鐵,需要生鐵出爐之後,經過長達五次的反覆鍛打,十斤生鐵打到隻剩下三斤才算好鐵,稱為「五火熟鐵」。

    在這個過程中,要消耗大量的人工丶時間丶鐵料丶燃料,價格是剛出爐的生鐵的二十倍!每斤成本高達0.17兩白銀!

    可是這種五次淬煉的「五火熟鐵」隻算合格的軍用鐵,還不能用來做盔甲。

    如果要做盔甲,需要再鍛打兩次,達到「七火」,成本升到每斤鐵0.2兩白銀。

    要能做合格的火槍槍管,就需要十次鍛打,這就是所謂的十煉鋼了。成本飆升到每斤0.27兩。

    所以朝廷造炮,寧願用銅也不願意用「十煉鋼」,因為這種十次回爐鍛打的鐵,比銅更貴!

    可是朱寅造出來的鐵,不需要鍛打,一出爐就相當於「五火熟鐵」,能省多少成本和人工?

    成本節省了七八倍!

    這就是厲害之處了。

    戚繼光撫須笑道:「比西域镔鐵還是要差些,可比佛郎機人的鐵好。咱們造炮,就不需要用銅了。」

    西域镔鐵之所以好,倒不是煉鐵技術有多強大,而是鐵的原料天生就好,出爐的鐵不需要鍛打就是好鐵,鍛打幾次就是鋼了。

    丁火根提醒道:「大帥,節帥,我們的鐵礦不夠了,接下來如果在呂宋開礦,需要花費很多時日。若是要省時,那就隻能在大陸去買了。『

    「買吧。」朱寅毫不猶豫的說道,「去佛山直接買生鐵,省工省事,就是比買礦石貴。」

    他知道呂宋是缺鐵礦的,而且鐵礦質量也不好。

    菲國的銅礦和金礦儲量倒是很豐富,世界排名都很靠前。可惜都是深礦帶,古代開采難度太大。

    對朱寅而言,呂宋最多的價值還是農林資源丶人口資源丶戰略位置。

    離開了煉鐵廠,朱寅又去了軍械廠。

    有了合格的好鐵,軍械廠根據朱寅的改進之法,終於造出了當今最先進的加農炮。

    如今已經鑄造了四門,每門重達四千多斤,發射四十斤的彈丸。上麵還有早期的瞄準裝置。

    大炮的造型,就是曆史上著名的紅衣大炮,而且還是成熟期的紅衣大炮。

    張說道:「炮都試過了,能打三裏遠,威力之大比洋夷的大炮有過之而無不及。每刻鍾的工夫,熟練的炮手能打六炮。」

    朱寅一算,大概兩分半鍾發射一炮。這個速度對於前裝大炮而言,已經很快了。

    這種大炮太過沉重,陸地野戰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裝在戰船上,就是大殺器了。

    接著,朱寅終於看到了新造的燧發式火,和他之前畫的圖紙幾乎一模一樣,上麵還能裝刺刀。

    槍管是朱寅改進的鑽孔機鑽出來的。鐵本來就是好鐵,又是用的鑽孔槍管,可見質量如何。

    用了鑽孔機,每個熟練工匠每月能鑽出三根槍管,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三倍。

    燧發裝置的彈簧片,也用鎖匠的辦法造出來了。

    如今,軍械廠每個月可以製造兩百支燧發槍,眼下總共造出了上千支。

    用的彈藥,也是朱寅設計的定裝彈藥。

    燧發槍其實早就發明了。隻是因為燧發裝置不成熟,可靠性差,所以沒有取代火繩槍。

    直到五十年後,燧發裝置成熟了,西方才普遍換裝燧發槍。

    朱寅使用了後世成熟的燧發裝置,也就提前五十年造出了可靠性高的燧發槍。

    朱寅拿起一支嶄新的燧發火槍,一種踏實無比的安全感湧上心頭。

    因為優待工匠,又不惜成本,岱山造的發槍十分精良。雖然成本肯定不便宜,但非常值得。

    丁火根一臉敬服的說道:「節帥真是天縱奇才啊,這燧發槍可比之前的火強多了。「

    「以前的火,明軍用的動輒炸膛,火手都不敢用。能用十次八次不炸膛,都是運氣了。』

    「就是洋夷造的火槍,雖然很難炸膛,但雨天就不能用,一刻鍾最多打六槍,瞄準也難。」

    「可是這燧發槍更難炸膛,雨不大也勉強能用,一刻鍾能打九次,瞄的也更準,插上短刀,還能當予用。」

    『造價嘛,也就四兩多銀子,比明軍火貴不了太多。」

    戚繼光說道:「好是好,但仍然不能替代刀槍弓箭。一刻鍾發射九次,可是九分之一刻的工夫,甲兵能衝鋒百丈遠,騎兵能衝鋒兩裏。」

    「可是火槍二十丈外就不能破甲,五十丈外就無法傷敵。更別說百丈丶兩裏了。」

    「而且,一旦雨天就難以使用。對火藥彈丸的消耗也很大,需要很多騾馬運輸彈藥。」

    朱寅聞言,頓時沉默不語。

    義父說的對啊。即便他造出了燧發槍,可取得的優勢也很有限。

    火槍手發射一次的時間,最少需要一分鍾,甚至兩分鍾。

    而且五十米外就很難破甲。百米外殺傷力也很小了。

    這是什麽概念?就是你隻有打一槍的機會。你一槍打完,敵人也衝到眼前了。

    更別說對後勤的依賴有多大。

    所謂的三段射擊,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丁火根也點頭道:「的確如此,但火槍手比弓箭手好訓練的多啊。火槍手一個月就是熟手,補充也容易,弓箭手呢?起碼三年。善於白刃搏殺的精銳,三年都難以訓練出來。」

    「就算一個拚一個,火槍手也能拚的起。一個農夫訓練十天半月也能幹掉一個精銳。或許,這才是火槍最大的優勢?」

    朱寅歎息一聲。丁火根說的對,這的確是黑火藥火槍的最大優勢了。

    至於可靠性,殺傷力和火力持續,並不能壓製弓箭。

    淘汰騎兵的是現代槍炮,不是燧發槍啊。

    PS:我對技術丶火器這些東西不太感興趣,也缺乏太多了解,所以這一章寫的很累,寫的也很辛苦,但又不能省略,總要交代一下,抱歉,蟹蟹指正。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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