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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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動手了!(八千字)

    發展丶挑選丶操控眼線,是特工人員的基本技能。

    在外人看來很不容易。可專業間諜做起來並不複雜,就是按流程操作。

    專業間諜通過言行舉止丶知識結構丶身份習慣丶生存現狀丶性別年紀等維度的觀察分析,就足以畫出對方的人格肖像。

    人格肖像分為五大類丶十幾個小類。絕大多數人的人格肖像,都在這十幾個分類之中。

    然後根據人格肖像,針對性的使用相應手段。

    手段有很多種,可以單一使用,也可以組合使用。

    利誘,始終是最常用,對大多數人都有效的手段。

    從方鑒開始,朱寅已經在本鄉發展了十八個眼線,核心監視目標就是三大家族。

    潛伏在王家內部的眼線就有三人,還不算龔這個潛伏王家的白蓮教香主。

    朱寅指著一張紙條,對清塵說道:

    「這是王家大院二管家的消息,說王朝闕的心腹巴已,秘密令人買了一些硫磺等爆燃之物..」

    「昨夜王主簿回來,忽然說要公務繁忙,要調鎮上的鄉兵,卻巡視江麵.」

    「還有這條,王朝闕突然給巴已一筆銀子,帳上支出了一百兩銀子—」

    「再看這條。巴巳的小廝今天去了我們的工地,和匠人們東扯西拉—」

    「巴已去了青雲觀,詢問三日之內是否有雨--之前來要求我們轉租的,

    就是巴已派來的—」

    「距離工地最近的季家,今日來了兩個借宿的外地人,說是來東山寺上香的—」

    隨著朱寅將一條條看似不相幹的信息連接起來,寧清塵也明白了。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這些跡象表明,王朝闕會派人縱火焚燒工匠的窩棚。

    一旦死傷慘重,那朱寅和姐姐作為雇主,就逃脫不了幹係。

    朱寅又指著一個紙條,「這上麵說從昨天開始,有個年輕英俊的男子,

    認識了在工地上管理廚房的靳雲娘,和靳雲娘套近乎。」

    「靳雲娘似乎對他也很有好感,今天還讓他給自己幫忙做事,他倒也殷勤,一副討美人歡心的樣子。」

    「再看這條。前天晚上巴巳見了一個年輕英俊的外地男子,那男子是個藥師—」

    「這些信息綜合在一起,說明王朝闕是兩手準備。一手準備縱火,一手準備投毒。無論哪一招湊效,我們都完了。」

    寧清塵打了個寒顫,抱緊了朱寅的脖子,「那怎麽辦鴨?他要是今晚動手—現在已經黑了。」

    「不急。」朱寅冷笑,「現在工地上還在忙著呢。就算他們今晚動手,

    怎麽也要等到夜深人靜的後半夜。咱們就設下伏兵,守株待兔。」

    「至於靳雲娘--」朱寅眼晴一眯,「就看她的選擇了。她的生死,在她自己的手裏。如果她見色忘義,那就怪不得我們。」

    寧清塵聽到這句話,不禁替靳雲娘捏了把汗。

    雲娘,你可千萬不要見色忘義啊。

    寧清塵很清楚,特務的手段有多狠辣,根本不會容忍叛徒。

    之前朱寅潛伏在姐姐身邊,是準備一旦姐姐出賣機密,就連姐姐也幹掉的狠人。

    這種冷血動物,為了任務是不會憐香惜玉的。

    朱寅說完,就叫來了康熙兄弟,安排了下去。

    清塵等到康熙兄弟離開,還是擔心的說道:

    「就算抓到現行,也很難證明和王家有關係鴨,縱火者肯定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雇主是王家。」

    「沒有證據證明縱火者是王家雇傭的,我們又能把王家怎麽樣呢?」

    朱寅小臉上滿是殺機:「要什麽證據?隻要知道王朝闕對我們下手,那就是他的死期!」

    朱寅剛剛秘密安排下去,又讓人將靳雲娘叫來。

    很快,身穿米色褚子的靳雲娘就來了。

    「主公。」靳雲娘一進來就道個萬福,「主公有何吩咐?」

    「雲娘這兩日辛苦了。」朱寅嗬嗬笑道,「坐下說話。」

    寧清塵看著人畜無害丶若無其事的朱寅,忍不住看了一眼靳雲娘,清澈的眸中帶著和嬰兒不相稱的擔憂。

    靳雲娘在機子上坐下,兩手有點緊張的捏著衣角。

    朱寅一點也不像個孩子,小大人似的說道:

    「雲娘啊,接下來幾個月,工匠們的夥食,你就多操心了。我撥你一百兩紋銀,米麵菜蔬肉蛋,全部由你負責,工匠們不但要吃飽,也要吃好。將來再請他們,他們就更賣力了。」

    朱寅等於是把所有人的後勤采辦大權,交給了靳雲娘。

    靳雲娘道:「是。主公放心,俺一定好好做事,不讓主公操心,主公一心讀書便是。隻要不是大事,俺就不會麻煩主公。」

    朱寅點點頭,「幫廚的人手夠不夠?還有什麽難處麽?有就直接說。」

    靳雲娘搖搖頭說道:「人手夠用了。暫時沒有什麽難處,俺還都顧得過來。」

    朱寅神色玩味,目光閃爍,等了一會兒沒見靳雲娘說什麽,就笑著說道:

    「好,那你去忙吧。匠人們點燈幹活,也算盡心盡力,給他們加頓夜飯。」

    「是!」靳雲娘站起來,「俺告退了。」

    朱寅看著靳雲娘的背影,目光有點漠然。

    寧清塵伸出小手,抓住朱寅的胳膊,奶聲奶氣的說道:

    「如果雲娘真是犯了糊塗,能不能饒她一命鴨?她跟了我們這麽久。」

    朱寅歎息一聲,「對不起清塵,我不能答應你。叛徒,一定要受到製裁,不能留,這是組織紀律。我說過的,生死在她自己手裏。」

    寧清塵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小臉上滿是批判的冷笑:

    「你和我姐姐,都是一樣的人。你們喜歡主宰別人,掌控別人的命運。

    「你們不給別人改過自新的機會,輕易裁決同類的性命,缺乏起碼的人道主義關懷,所謂逆我者亡,其實是絕對的利己主義暴君。」

    朱寅神色漠然,「清塵,你可以驕傲,可以清高,可以批判,那是因為,你姐姐把你保護的很好。」

    「在一個混帳的社會,我們不去掌控別人,就會被別人掌控,誰也不能置身事外,包括皇帝。沒有原則的仁慈,可能會讓我們萬劫不複。」

    寧清塵爬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向千工拔步床,「我不和你爭,夏蟲不可語冰。你們這種人就算當了皇帝皇後,又能比封建君主好多少?還不是唯我獨尊?」

    朱寅沒有再說話。

    有句話他認同:夏蟲不可語冰!

    靳雲娘回到工地上,立刻安排一群小學員,淘米洗菜。

    一個長身玉立的英俊男子出現在她麵前,笑容和煦的說道:

    「雲娘,你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靳雲娘溫柔的展顏一笑,「什麽?」

    男子小聲道:「雲娘,你是個好女子,我昨天見到你,就徹夜難眠。隻要你願意,我就為你贖身。我還沒有娶妻,家裏有田有地——」

    靳雲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一雙大腳,神色報然道:

    「俺有什麽好?真不值得你這樣,你還是走吧。咱們才認識兩天,你便如此——」」

    那男子肅然道:「俗話說的好,白頭如新,傾蓋如故。你我雖然才相識不久,卻一見如故。我未娶,卿未嫁,這便是天定良緣。雲娘,隻要你點頭,我就為你贖身。」

    靳雲娘抬起頭,目光亮晶晶的,「你如果真有誠意,就那先回家稟告父母,隻有令尊令堂同意,你才能來贖我。

    ,

    男子神色歡喜,「好雲娘!你果然是個有主意的,我沒有看錯你,我今夜就回家稟告父母,你等我的好消息!」

    靳雲娘含羞帶怯,「陳郎,俺就信你一次,你莫要挑逗俺,尋俺開心。

    「雲娘放心!」英俊男子說道,「我對你一心一意,豈敢以此開玩笑?

    你隻管等我好消息罷!」

    說完就興衝衝的轉身離開。

    靳雲娘送他出去,一直看著他的背影,這才回轉。

    不久之後,就有人稟報朱寅了。

    朱寅對坐在床上的寧清塵道:「你也聽到了,雲娘可能已經瞞著我們,

    和情郎互定終身了。」

    「他們兩人說了什麽,我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兩人已經有了某種約定。」

    「所謂女生外向,女子一旦屬意哪個男子,心裏就會向著他。何況,我還不是她的父母。你覺得她會怎麽選?」

    「任何組織,最危險的始終是內鬼。靳雲娘若是為人所用,就會成為我們身邊的奸細,也是定時炸彈。」

    寧清塵板著小臉,「她隻是在談戀愛而已,還沒有做對不起我們的事吧?」

    「暫時沒有。」朱寅冷笑,「可隻要她為情所困,背叛是遲早的事。她才十五歲,情竇初開,你覺得她禁得住美男計的哄騙?

    +

    朱寅正說到這裏,忽然外麵又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到了門外,說話的聲音才響起來:

    「蘭察,主公睡下了麽?俺有事對主公稟報。」

    是雲娘的聲音!

    「嘻!」寧清塵忽然笑了出來,看著朱寅滿是譏諷之色。

    朱寅不由一證,神色頓時變得玩味起來。

    隨即,門開了,靳雲娘帶著一身夜色入內。

    「雲娘。」朱寅放下《春秋》,「你怎麽又來了?之前不是說沒事麽?

    雲娘說道:「有件事,本來就想稟報給主公知曉。隻是八字沒一撇,說出來大驚小怪,怕主公恥笑。不過,剛才事情有變,還是要連夜稟報主公。」

    說到這裏,她神色有點羞澀。

    朱寅心中一鬆,「雲娘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雲娘道:「昨天有個姓陳的男子—————

    雲娘把事情講了一遍,末了說道:「俺知道他不懷好意,是刻意接近俺,也就是陪著演戲,看他想做什麽。」

    寧清塵忍不住笑了起來。

    靳雲娘不知道她笑什麽,也不知道一個嬰兒能聽懂自己話。

    朱寅問道:「雲娘,你為何知道他不懷好意?難道他有破綻?」

    靳雲娘笑道:「他剛來的時候,看見了幫廚的幾個小姑娘。因為幾個小妹子都是大腳,所以他目露不屑之色,這種不屑之色,剛好被俺發現。

    17

    朱寅明白了,「你也是大腳。」

    靳雲娘點頭:「他既然鄙視大腳女子,又怎麽會對俺真的有意?難道俺的大腳不同?當然是偽裝。」

    「還有就是,他既然家世不錯,長相也不賴,為何年過二十還沒有娶妻?即便真沒有娶妻,又怎麽忽然就出現在俺麵前,還對俺一見鍾情?」

    「俺從小命苦,知道人心有多惡,不是沒心眼的人。他既然存心不良,

    俺就哄哄他,且看他搞什麽鬼。」

    「直到剛才,俺才猜測,他故意接近俺,給俺灌迷魂湯,可能是要利用俺,對主公不利。」

    朱寅聞言,不禁對雲娘有點愧意,他親自給雲娘斟了一杯茶,「雲娘,

    你做的很好。更讓我高興的事,你能保護自己,不會被人蒙騙。」

    雲娘微微一笑。看著小大人似的朱寅,心中充滿了溫暖慰帖。

    雖然主公是個神童,說話做事像個大人,可在她心中,主公就像是弟弟一般。

    她的命是主公救的,是主公讓她活的像個人。哪怕是死,她都不能讓心中的這個弟弟,受到傷害。

    雲娘道:「俺倒是不在意他騙俺,俺就是擔心他對主公不利。畢竟咱們是外來戶,和本地大戶都不對付。」

    朱寅神色釋然,「雲娘姐姐,你是個眼明心亮的人啊。說到此事,我剛好要給姐姐說,姐姐的婚事我不幹涉。」

    「姐姐相中了什麽人,隻要人品過關,我就送一份厚厚的嫁妝,讓你風光大嫁。」

    靳雲娘很不好意思,不過心中也很高興,報然說道:「那俺就謝過主公了。隻是,此事俺該如何處置?」

    朱寅道:「虛與委蛇便是,演戲而已。隻要他占不到你便宜,口頭上都應著。」

    靳雲娘嫣然一笑,「好,俺心裏有數了。」

    等到靳雲娘離開,朱寅不禁幽幽歎息一聲。

    「女人之心,真是詭莫測啊。我這個老牌特工,至今摸不著女人的心思。」

    「漂亮的女人多半都善於騙人麽?那個姓陳的家夥,自以為奸計得售,

    卻不知道被雲娘騙了。」

    「他,太小看女人了。」

    寧清塵笑嘻嘻的,奶聲奶氣的說道:

    「所以鴨,你是錯怪雲娘了。你們這些狗頭特務,就是疑心病重,看誰都懷疑是內鬼叛徒。」

    「行行,是我錯怪了。」朱寅很是開心的笑道,他爬到千工拔步床上,「我不是說了嘛,將來讓她風光大嫁。」

    他躺在床上,忽然心中一陣空落落的。

    因為采薇走了。

    寬大的千工拔步床上,隻剩他和寧清塵。

    寧清塵可憐兮兮的說道:「小老虎,你說,我姐姐到哪裏了?」

    朱寅有點惘然,語氣也有點低落了,「順江東下,一日數百裏,應該過了揚州,快到鬆江了。」

    眼見淚點低的嬰兒又要落淚,朱寅趕緊抱過來,「好了,你不要掉金豆子了,她又看不見。」

    寧清塵依偎在朱寅身邊,很快就沉沉睡去。

    朱寅卻是毫無睡意,反而越來越精神。

    他的小拳頭握緊。

    崛起本鄉的第一仗,就從王家開始吧。

    先下手為強!

    王朝闕,這是你找死。

    一夜無事。

    朱寅判斷的沒錯,王家還沒有正式動手。

    但應該就在數日之內了。

    一大早,朱寅就又做了一番布置,這才帶著吃飽奶的寧清塵去上學。

    當晚,康熙秘報,已經布置好了。

    第二天休假,朱寅沒有去國子監,而是準備去鎮守府,拜見便宜姑父田X

    至於要和田義說什麽—

    那當然是告密了。

    這是他來到明朝以來,第四次告密。

    還沒到田義的鎮守府,就遇見南京百姓送別海瑞。

    果然,海瑞是今日北上。

    一群群的百姓湧向外城,聚集在玄武湖畔,人山人海,數以萬計!

    九月初七的早晨,秋風蕭瑟,清霜幽冷。

    海瑞一身布衣,白發蒼蒼,對看送別的百姓長揖行禮,不發一言。

    成千上萬的百姓,風吹麥浪般跪倒,呼聲驚天動地。

    「海青天!」

    「海青天慢走!」

    「海公保重!保重啊。」

    很多人忍不住失聲痛哭,揮淚如雨,囊時間哭聲響徹玄武湖。

    送別的官員看見這一幕,相對失色。

    海瑞跪了下來,對著人山人海下拜。

    一人,和千千萬萬人,對拜!

    朱寅抱著寧清塵,站在馬車上,遙遙看著這一幕,默默無言。

    海老爹,我沒有說錯吧?

    百萬黎民揮離淚,十裏驛站哭長亭。

    老爹,好好活著,咱們北京再見。希望你老長命百歲。

    海瑞三拜之後,白發蕭蕭的仰望青天,目光蒼茫無比,自言自語道: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何厚於我,何厚於我。」

    「上蒼,但願百姓有朝一日,真正得享太平盛世。但願天下百姓有朝一日,真正得享太平盛世!」

    「瑞,泣血上陳!」

    說完,海瑞猛然站起,毫不猶豫的登上馬車。

    馬車終於動了。

    「海青天呐!」

    數萬人一起呼喊,驚動天上的大雁喉聲陣陣,映照在玄武湖中。

    送別的田義忍不住說道:

    海瑞往北去,

    大雁往南飛。

    千古唯一拜,

    天下隻此回。

    海剛峰啊海剛峰,在下很是羨慕你,可是你能做到的,在下卻永遠也做不到啊。

    嗚呼哀哉!

    天下之幸,因有剛峰兄。

    天下之悲,因有剛峰兄。

    保重吧,等你離開南京,在下要做讓你必怒之事了。

    到那時,在下等著你的彈劾。

    田義也抬首望天,目中有點悲涼。

    海瑞一走,南直隸就是腥風血雨。海瑞,你在維持大明綱紀,可是隻有你,不行啊。

    海瑞的馬車漸漸遠去,可是人群卻一直跟著相送,哭聲不絕。

    南京官員們神色肅穆。,做官要是做到這一步,也是宦道成聖了,

    眾官員一起朝著漸行漸遠的馬車拱手行禮。

    即便其中的貪官,此時也忍不住心生愧意,回首此生,意興索然,

    快到中午了,送別的人群才逐漸散去,讓南京的秋天更加惆悵。

    朱寅直到此時,才進入鎮守府。

    誰也不知道,他和田義都說了什麽。

    隻是說了很久。

    朱寅出了鎮守府,眯眼看著九月的秋陽,忽然笑了。

    海老爹,對不起。

    我不是個君子。

    朱寅當然不會參加抄家。他前程大好,名聲很重要,不能糟踐。

    這種事,他隻會躲在幕後!

    王家大院。

    王朝闕兄弟二人正在秘議,燈光之下,兩人臉色陰晴不定,猶如鬼魅。

    『大哥。」王主簿說道,「巡檢司的兵,我已經藉故調走了,村中出了任何事,我都沒有失職之責。」

    「我擔心的不是莊知縣。隻要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把我們如何。我擔心的是之前送朱寅回來的宦官。」

    王朝闕陰陰一笑,「老二啊,你這種文官還是膽子小了。不過幾個小宦官而已,南京城中,無權無勢的落魄小宦官,還少了?」

    「張家還有小火者當內院奴婢呢,算的了什麽?朱家小兒若是真有那等權勢,他當初為何還要租房?還要花銀子入籍打點?」

    「明擺著,這小子自知是外來戶,怕被我們欺負,故意狐假虎威,虛張聲勢呢。」

    「我尋思,孔九郎應該是被他陰了。綠頭陀怎麽說?」

    王主簿搖頭:「我的人沒有見到綠頭陀。綠頭陀說生了病,暫時不見客。」

    王朝闕冷哼一聲,「這個雜種,居然開始不聽話了。看來,他這個寶華山主,是抖起來了。」

    王主簿冷笑:「且暫時由他。他要是真不聽話,自有人動手除掉他。」

    「大哥,那塊地真有那麽重要麽?為了那塊地,對付無冤無仇的朱家小兒,到底值不值?」

    王主簿是江寧主簿,很有權勢。他不是心軟,考慮問題始終是值不值。

    「值!」王朝闕道,「那個風水大師告訴我一個秘密。你知道那塊地,

    有什麽來曆麽?」

    「什麽來曆?」王主簿知道大哥很信風水,他也很相信。

    很多人都信。

    可是大哥之前隻說那塊地風水很好,究竟有多好,卻沒有明說。

    難道,其中還有什麽秘密嗎?

    王朝闕幽幽說道:「你記得建文的下場麽?」

    「建文的下場?」王主簿一證,「當然知道,建文帝當年在宮中自焚而死啊。」

    「自焚而死?」王朝闕冷笑,「建文性格懦弱,優柔寡斷,是能夠自焚而死的人嗎?」

    「他豈不知,失位之君是什麽下場?眼見大勢已去,他豈能束手待斃?

    畢竟是做過四年皇帝的人,他當能甘心?」

    「他營造自焚假象,成祖也樂的接受自焚之說。可如果成祖真的信他自焚,為何又一直在找他,擔心他遜國伏戎?」

    「可見,成祖也知道,自焚是假,逃走是真。」

    王主簿驚訝道:「大哥的意思是說,那塊地和建文帝有關?」

    王朝闕點頭:「那個風水大師告訴我的秘密是,建文帝當年不是沒有修建陵墓,其實是在秘密修建地宮。」

    「那個地宮,就在周家這塊地下!」

    「什麽?」王主簿難以置信,他是舉人出身,知道建文帝在位四年,並沒有修建陵寢。

    按道理,帝王一登基,就應該選定陵墓龍穴,籌備修建自己的山陵。

    可是建文是個例外。

    建文帝之所以沒有修建陵寢,當然是發生了靖難之變,無暇他顧。

    可是大哥居然說,建文秘密修過陵寢!

    王朝闕繼續說道:「成祖起兵前,建文就選好了龍穴。還沒有動工,成祖就起兵了。他怕陵寢秘密泄露,被成祖請高人魔鎮,就隻能秘密動工。」

    「那幾年,其實一直在修地宮。青橋裏的百姓,本來就是守陵的。」

    「後來,眼見北軍越來越勢大,建文為了後路,乾脆在地宮中修建通道,一直通往城裏宮中,預備逃走。」

    「因為通道在地宮中挖的,所以無人知道地道的存在。後來,建文果然從通道出城,再從地宮出去,在山下的深澗中,乘船進入長江,直入大海!」

    深澗!王主簿立刻想起來,東山腳下的深澗。

    難道,建文帝是這麽逃走的?

    王主簿難以相信,「如此說來,建文的地宮和皇宮,是被一條地道連接在一起?這是絕無僅有的陰陽龍脈啊。

    「可是,如此機密,那位陰陽大師,是如何得知?他為何告訴大哥?」

    王朝闕笑了,笑的無聲無息。

    「朱寅搬來的前三天,我在東山打獵回來,遇到風水大師羅無名,正在周家別墅外看風水,他的表情很是激動。可他看見我,立刻裝作沒事人一般,可惜我已經起了疑心。」

    「羅無名可是風水鬼師啊,而且出身風水世家,乃是九世風水大師。」

    「我請他到府中,好酒好菜招待的套話,可是他卻不說實話。他越是敷衍,我就越是知道他有秘密,於是——」

    王主簿懂了,「於是大哥就乾脆嚴刑逼供,拷問他秘密?」

    王朝闕點頭,「帶到地牢一用刑,他什麽都招了。還從他的蓓裏麵,

    搜出了一副建文時期的秘圖。原來羅無名的祖上,就是幫助建文尋找龍脈的人,當年在欽天監任職。

    ,

    「問清楚秘密,我就殺了他滅口。第二天,我就派人去城中,打聽這塊地是哪家牙行代管。」

    「查了兩天,等到查出是哪家牙行代管,正要租過來時,卻被告知,已經被租給兩個孩子了.」

    「本來,我想借刀殺人,可惜孔九郎無能,綠頭陀沒有下山。數日前,

    我讓老巴派人見朱寅,想要加錢轉租過來,誰知他不肯。」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原來如此。」王主簿點頭,「是那小子找死,短命鬼。為了那塊地,

    完全值得動手。可是就算除掉朱寅這個租戶,地也不是我們的,周家願意賣麽?」

    王朝闕笑道:「先租過來嘛。租過來之後,再慢慢來,遲早是我們的。

    總之,這塊地必須先拿到手裏。這等寶地,一定會出大人物。」

    「今夜一動手,兩招內外必殺,隻要有一招湊效,朱家就灰飛煙滅了。

    「朱家的那個婢女,已經答應下毒了。等毒死了朱寅等人,一把火乾乾淨淨。」

    「秋天乾燥,水火無情啊,和誰也沒有關係。」

    王主簿撫須點頭,「眼下已經動手了吧?可是老巴會不會到時泄密?」

    他做了一個動作,「留下他,怕是將來壞事啊,畢竟這麽多條人命,國法難容。」

    王朝闕冷笑不已,「你以為我還會留著老巴?做完了這件事,他就隻能除掉了。這十幾年,他吃王家,穿王家,也該以命相報了。」

    王主簿這才放心了,「還是大哥周密,向來滴水不漏。」

    王朝闕道:「半個時辰之內,老巴就能來複命。他也活不過今夜了。」

    兄弟兩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就在王家兄弟夜談之際,幾個人悄悄潛入朱家工地。

    幾人慢慢靠近窩棚,還沒有來得及動手,忽然周圍的燈一起點亮。

    幾人頓時愣在原地,呆若木雞!

    與此同時,正在附近磨坊中蟄伏的陳藥師,也在等待靳雲娘的消息。

    成功騙取靳雲娘的信任之後,他眼見靳雲娘對自己言聽計從,滿心期待,終於交給她一包毒藥。

    讓她毒死朱寅和他的小姨子,護衛。

    理由是,朱寅肯定不同意贖人,乾脆趁他年幼,結果了他。

    靳雲娘猶豫了很久,還是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他。

    今夜就會動手!

    正在他期盼之時,忽然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

    陳藥師心中一喜。

    來了!

    必然已經得手。

    隻要她得手,就直接殺了她滅口,屍體埋在磨坊裏,神不知鬼不覺。

    可笑這個愚蠢的女人,還以為自己會娶她,真是癡心妄想。

    就憑她一雙大腳,做妾都不夠資格!

    「蓬」的一聲,門頓時被撞開,一個美麗少女打著燈籠,幽幽站在門口。

    是靳雲娘!

    陳藥師嚇了一跳,剛要說話,靳雲娘背後就走出幾個人。

    一個魁梧大漢,一個垂髻童子。

    「陳藥師?」童子用燈籠照著他,「你好啊。嚇到你了吧?抱歉。」

    PS:今晚八千多字啊,蟹蟹支持,晚安!我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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