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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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笑麵虎

    朱寅用了寧采薇帶的調料,很快就吃下了隻有二兩重的烤社豬。

    是真香啊。

    明朝的豬肉,和後世豬肉的口味,差別還是挺大的。

    寧清塵看著眾人吃祭肉,雖然很饞,可惜她不能吃,就隻能伸出小手,摸趙嬋兒的臉。

    趙嬋兒立刻撩開衣襟,開始喂奶。

    祭肉不僅是要分給人吃,還要分一部分給烏鴉吃。

    周圍的烏鴉在肉香的吸引下,一隻隻聚攏而來,很快就聚集了黑壓壓一片。

    巫師和巫女們將祭肉投到神廟屋頂,投喂烏鴉。

    「啊?」寧采薇不禁張開小嘴,低聲道:「還要喂這東西?」

    寧清塵覺得有趣,不禁在趙嬋兒懷中咯咯笑起來。

    「不要說這東西。」朱寅小聲解釋道,「神社祠堂邊的烏鴉叫神鴉,可是神鳥.」

    寧采薇這才明白了。

    烏鴉是神社最常見的鳥,被稱為神鴉,是鬼神的信使,也要吃祭肉的。

    古詩中提到神鴉的很多,如「一片神鴉社鼓」丶「迎舞神鴉」丶「散拋殘食飼神鴉」丶「從祠祭罷集神鴉」等等。

    兩個頭戴羽冠的巫女一邊投喂烏鴉,一邊跳跟而舞,口中唱著隱晦難懂的神語。

    為首的巫師則是望天,張開雙臂,似乎在祈禱上蒼。

    寧采薇再次驚奇了。

    她原本以為,巫師巫女這種存在,晚明應該很少,誰知不但廣泛存在,而且還有固定的儀式。

    朱寅卻是毫不奇怪。明朝南方巫風極重,很多人迷信巫師超過醫生,有病不吃藥,卻請巫家作法驅邪。

    這也是為何九流之中,巫家的地位高於醫家。因為民間百姓更相信巫家。

    在明朝,遍布天下的神社祠廟,廟祝就是巫現和道士。

    城中城隍廟中的廟祝,是各家道觀派出的道土。

    鄉下的各種神社祠廟,廟祝就多是巫觀了。

    眼前的巫師和巫女,就是這幾個神廟的廟祝。

    這些充當神社廟祝的巫現,擁有了鄉村中的神權,某種程度上也算統治階層然而最吊詭的事,真正把持神權的又不是巫現,而是讀書科舉的縉紳。

    在朱寅看來,巫其實是華夏原始薩滿教的遺脈。

    華夏原始薩滿教分流為道家和巫家,道家和巫家同源,巫道也往往不分家。

    如果將道教和巫家合流,改良強化為一個更強的宗教,會有什麽效果?

    朱寅回到明朝之後,時不時思考,如何扶持道教和幾大教抗衡。

    此時。

    大片的「神鴉」在神社上空盤旋飛舞,呱呱鳴叫,爭先恐後的啄著祭肉,飄下一縷縷羽毛。

    神鴉每飄下一片漆黑的羽毛,就有人搶奪。

    尤其是神鴉尾巴上的翎羽,更是消除黴運的好東西。

    一時間,廣場上更加熱鬧了。

    而那些本鄉貴人的座位上撐著遮陽傘,前麵還擺著案幾,盛放著美酒佳肴丶

    時鮮瓜果丶點心蜜餞,盡著貴人們受用。

    張世勳等三人背後,甚至還有美貌丫鬟按摩捶背。

    等到眾人吃完了祭肉,各廟社鼓「咚咚」一響,社戲終於開始了。

    大戲台後麵,早就掛起了一道帷幕,將戲台和後麵的廟門分割開來。而準備參演的戲班和藝人,都在土神廟中。

    此時的土神廟,就相當於化妝間了。

    帷幕一落下,幕後就傳來絲竹管弦丶笙簫鑼鼓之聲。

    緊接著,一個手持牙板,身穿青衣,頭戴四方平定巾的清者,就在一個琵琶女子的扶下,從幕後出來。

    而大戲台上,早就放了兩個鼓凳。

    青衣警者撩衣坐下,手中壓板「啪啪」一響,幕後的管弦之聲就隻剩下二胡的咿呀。

    接著那身穿綠色繡裙的琵琶少女,玉手一劃拉,玉落珠盤般的琵琶語就錚鋒響起。

    朱寅等人以為是唱戲,誰知第一個節目是評書彈詞。

    那青衣警者抑揚頓挫丶字正腔圓的朗聲說道:

    「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沉吟屈指數英才,多少是非成敗。富貴歌樓舞榭,淒涼荒家廢台—」

    聲音蒼涼悲壯,又帶著一股空茫之氣,一下子就讓眾人沉浸在一種意境之中好牙口!

    青衣警者念到此處,那琵琶女子素手翻飛,邊彈邊唱道:

    「為愛青山日依樓,白雲紅樹兩悠悠。秋鴻社燕催人老,回首梁唐漢晉周—

    這女子琵琶聲如泉水叮咚,歌喉如黃鶯出穀,餘音繞梁,悠悠唱來娓娓動聽,真有一唱三歎丶蕩氣回腸之感。

    即便是不識字的鄉農,也聽的有點迷醉了。

    恰在此時,天上一行大雁飛過,秋鴻冥冥,喉聲陣陣。

    朱寅聽的暗自點頭,心道這兩人拿到後世,都是藝術家的水準了,可在這個時代,隻是吃江湖飯的下九流。

    眾人聽的如癡如醉,就連大和尚善燈禪師也不住點頭,意有所動。

    唯有那來自海外的天竺胡僧,對華夏風物毫無敬意,此時他神色微帶不屑,

    滿臉寫著不過如此的意思。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天竺是何等勝地。

    他不但不聽彈詞,還回過頭來,目光爍爍的搜索著各色女子,很快就找到了寧采薇。

    這個小姑娘太美了,而且還是天足,真是神廟中絕好的聖女鼎爐啊。

    要是把她帶回去,大祭司一定會很高興的。

    此時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如何調教這個明國女孩的畫麵,不禁身上發熱,至於戲台上美妙的音樂,他完全聽而不聞。

    寧采薇感知到天竺胡僧火熱的目光,不禁微微一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天竺胡僧對這等清稚女童最難把持,見狀不禁色魂與授,身子都麻了半邊。

    朱寅當然也看到了寧采薇的笑容,也不禁心中暗笑。

    寧采薇既然笑了,那就是起了殺心。

    這胡僧真是找死。

    戲台上,兩人一評一彈的說唱完,向著台下行禮。

    「彩!」

    「好!」

    「唱的好!」

    坐在最中間的張世勳哈哈一笑,喝了一杯酒,揮手說道:「賞!」

    隨即就有一個小廝,封了五錢銀子,用紅包封了,飛也似的上台,唱喏道:「昭業公子,賞白銀五錢!」

    青衣警者和琵琶少女趕緊道謝不迭。

    王大老爺王朝闕也不甘落後的說了一個賞,立刻就有小廝去賞了五錢銀子。

    劉大公子當然也不會小氣,同樣賞了五錢銀子的紅包。

    兩人得了一兩五錢銀子的紅包,也一一道謝的說了一番吉利話。

    全場兩千多個鄉民看戲,都唯張世勳丶王朝闕丶劉元初三人馬首之瞻。三人高座主位,意氣風發,盡顯鄉中之主的威勢。

    在本鄉,這三家就是土皇帝。

    朱寅看著三人,暗道我何時能後來居上,在本鄉和這幾人分庭抗禮,成為第四方勢力?

    東裏張,金滿倉。西裏王,銀滿倉。南裏的劉家玉滿缸。

    這青橋四大裏,唯獨少了北裏的代表。

    而他正是住在北裏。

    如果他強盛崛起,成為第四家豪門,就剛好成為北裏的代表了。

    到時,就是北裏朱。

    此時,大戲台上的鑼鼓聲又打斷了朱寅的幻想。

    這次還不是唱戲,而是蕭箏合奏。

    吹蕭的少年吹得如泣如訴,圓潤婉轉。彈箏的少女彈的玉落珠盤,鸞鳴鳳奏,卻是一曲《傍妝台》。

    「賞!」

    張世勳放下酒杯,「啪」的一聲打開扇子,隨口作了兩句詩道:

    「休道村歌社鼓俗,正始之音野趣無。」

    詩的意思是,張府中養的家班歌姬雖然是「純正典雅」的正始之音,卻沒有眼前「村歌社鼓」的那番野趣。

    言下之意,就是平日吃慣了大餐,吃點野菜還挺美味。

    自矜之心,不言而喻。

    實際上,張府中養的私家班子,演唱的多是鄭衛靡靡之樂,又算什麽正始之音?

    同為讀書人的劉元初也授授短短的須,笑著吟出兩一首新詩:

    「蕭動溧水千尾鯉,箏落青橋一片雲。琴歌酒賦神社下,功名富貴何必尋。」

    他是差點考中舉人的副貢,作的詩也比張世勳水平更高。

    朱寅聽了,忍不住吐槽一聲凡爾賽。

    你特麽要功名有功名,要富貴有富貴,已經是草民眼中高高在上的人物,還說什麽『功名富貴何必尋』」?

    幾個大人物各自封了五錢銀子的紅包,台上的吹簫少年和彈箏少女,當然又是千恩萬謝。

    接下來,又是一通三棒鼓,有點像是北方的鼓詞,是在鼓聲中說唱。

    敲鼓的女藝人邁著一雙天足,繞著戲台步步生蓮,敲鼓唱道:

    「梁兄啊,你道九妹是哪個?就是小妹祝英台-梁兄啊,我有一件傷心事,

    想要明說口難開。」

    朱寅發現,上台的女藝人,不管是琵琶少女,還是彈箏少女,還是這個棒鼓女子,都是天足。

    她們不是倡優就是樂戶,都有一個身份:賤籍。

    這說明,身份低下的賤籍女子,多不纏足。

    三棒鼓之後,才開始唱戲了。

    第一場戲,是昆劇《龍虎鬥》。

    接下來就是《打稻戲》丶《過錦戲》。這種戲是老劇目了,是連宮中皇帝也要看的教化之戲。

    等到下午子時之後,真是好戲連連,連接上演幾出傀儡戲。

    先是《七擒孟獲》。

    「這不就是布袋戲麽?」寧采薇說道。

    朱寅點頭,「布袋戲,其實就是傀儡戲,有兩千年的曆史。」

    傀儡戲在後世,大陸地區早就沒落。但在某島卻極其興盛,成為一張文化名片。

    此時大戲台上,木偶和布偶做成的人物,居然有真人大小,在提線的操縱下,一個個的上台。

    那些傀儡角色,穿著真人的衣服,看上去帶著一種詭神秘的美感。

    它們雖然被提線操作,可那些提線被衣服遮掩,並不容易看到。

    首先上場的就是諸葛武侯的傀儡角色,但見「武侯」羽扇綸巾,真人也似,

    在戲台上昂首挺胸的走了幾步,撫須道(配音):

    「魏延聽令!」

    這一聲配音,語氣猶如蒼音龍鍾,聲震戲台,十分有穿透力。

    原本有點噪雜的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末將在!」

    隨著另一個配音響起,腳步鐸鐸,一個武將般的傀儡人,也從幕後而出,來到武侯麵前,動作誇張的行禮:

    「魏延,請丞相一一示下!」

    武侯的傀儡動作誇張的轉身,擺頭,機械而有力的抬手一指,喝道:

    「吾命你為先鋒官,率兵一萬,把那孟獲誘到峽穀!」

    「得令!」魏延的傀儡搖擺著下場。

    接下來就是一場場打戲,傀儡戲的打戲非常有特色,就像機器人一般,既有趣又怪誕。

    在朱寅和寧家姐妹看來,傀儡戲就是現實版的動漫。

    《七擒孟獲》劇情很長,當然不可能全部演完,也隻是演出最精彩的一折,

    兩刻鍾便演完下場了。

    別看隻有兩刻鍾的演出,但先後上場了幾十個傀儡人物,幕後的幾個傀儡師又操縱又配音,其實十分辛苦。

    接下來是台閣戲《八仙過海》。

    所謂台閣戲,也是國朝喜聞樂見的劇種。乃是小孩演大人。

    隻見飾演呂洞賓的小男孩,臉上粘貼胡須,打扮的仙風道骨,老氣橫秋的半白半唱道:

    「朝遊北海暮蒼梧,袖裏青蛇膽氣粗。三過嶽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彩!」

    「好!」

    台下轟然叫好,喝彩聲響成一片。

    因為這個男孩最多十歲出頭,可他的嗓門卻很是蒼茫空靈,很有幾分縹緲的仙氣。扮像也是極好的。

    張世勳盯著台上的小演員,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低聲吩咐身邊的小廝道:

    「演完了告訴他班主,夜裏送到府上,三日後全須全尾的還給戲班子,給班主二兩銀子謝禮。」

    「是。」那小廝點頭,「大公子,若是班主不肯—.」

    張世勳微笑道:「他敢不肯?他要不肯,你就別回來了。」

    那小廝身子一顫,趕緊領命而去。

    不一時,小廝就一臉難色的回來,在世勳耳邊低聲說道:

    「大公子恕罪,不是小的無能,卻是王老爺捷足先登,方才已經找過那班主了。」

    「班主說,他已經收了王老爺的銀子,夜裏就送徒弟去王家。」

    張世勳頓時笑容寡淡起來,心中暗罵王朝闕這個老色坯下手太快,吃屎都要吃尖。

    《八仙過海》也隻唱了一場戲,接著又是《三寶太監下西洋》丶《孫行者大鬧龍宮》,看的眾人連連叫好,幾個大人物也連連打賞。

    唱了半天戲,又開始演雜技,變戲法(魔術)了。

    一個個江湖藝人陸續登場,走馬燈一般,高蹺丶爬高杆丶走索丶吞劍,變鴿子丶度索舞丶翻桌翻梯丶筋鬥蜻蜓丶跳索跳圈丶竄火竄劍--林林總總,光怪陸離。

    台下喝彩聲都沒有停過,整個現場沸反盈天,喜氣洋洋。

    那天竺胡人迦摩大師,臉色始終帶著不屑和譏諷。

    可他心裏,其實很虛。

    很快,就夕陽西下了。

    大戲即將開演。

    社戲分為彩頭戲,突頭戲,大戲,

    大戲是晚上演,如目連救母這種鬼神戲是必須要演的。

    還有夜裏才演的皮影戲。

    舞台再次沉寂下來。這是休場的時間到了。很多人趁著這個機會,去附近的茅房方便。

    不久,太陽終於落山。

    隨著一盞盞燈籠燃起,焰火也開始燃放。

    霸王鞭丶竄天猴丶火梨花丶紫下嶽等焰火,也一起燃放起來,整個天空,都是火樹銀花,璀璨無比。

    人群頓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呼喊。隨著夜空的煙火漸次湮滅,人群也陡然安靜下來。

    但見那戲台之上,大幕徐徐拉開,隨即絲竹管弦之聲就幽幽響起。

    娛神大戲,正式開場了。

    沒錯,夜裏的大戲,才真正是酬謝神靈的。

    禮們,可都在看著呢。

    一股神秘肅穆的氣氛,開始彌漫在周圍整個空間。

    這個時候,隻能陪鬼神看戲,陪著喝彩,也可以回家睡覺,但絕不能在現場嬉笑打鬧,賭錢取樂。

    第一場娛神大戲,是皮影戲《三打白骨精》。

    但聽鑼鼓聲一響,燈光照耀的皮紙後麵,皮影戲就開演了。

    一丈大小的皮紙屏幕上,唐三藏的遷腐,美猴王的英武,妖怪的戰栗,都被演繹的靈動鮮活。

    尤其是現場的小孩子們,都是連聲喝彩。

    就是寧清塵,也忍不住咯咯笑,樂不可支,一點也不像個穿越者。

    皮影戲《三打白骨精》之後,重頭戲《目連救母》就上演了。

    大人物卻是起身,一個接一個的離開。

    因為《目連救母》是每年都演的,見慣世麵的人的他們早就膩味了。還不如回府找樂子去。

    王朝闕走前還笑容可的對眾人拱拱手,說聲告辭。

    張世勳等大人物一離開,眾人都是鬆了口氣。

    《目連救母》是鬼神故事,其中的詭異景象很多,不少小孩子都緊張的拉住大人的手,甚至有嚇哭了的。

    戲台上的音樂也變得陰森可怖起來,一幕幕詭謫的景象連番出現,天神地祗丶牛頭馬麵丶鬼母喪門丶夜叉羅刹丶鋸磨鼎丶刀山寒冰丶劍樹森羅丶鐵城血解—·

    恍惚中,眾人好像到了陰曹地府一般。

    華夏百姓是不習慣熬夜的。《目連救母》演到戌時四刻,就有很多觀眾退場回家了。

    朱寅等人眼見人越來越少,也一起退場回家。

    走出去老遠,神社方向的午夜社戲,仍然在演繹著忠奸善惡,愛恨情仇。

    社戲是要通宵上演的。哪怕台下一個觀眾都沒有,也要照常演下去。

    因為真正的觀眾是:鬼神!

    他們,在看著呢。

    社戲整整唱了三天才結束。

    社戲結束後第三天,被朱寅派往城裏刺探填玉閣消息的李佳懿,終於回村了。

    李佳懿神色自信,朱寅一看到他,就知道他完成了任務。

    「小主公,」李佳懿匯報導,「屬下按照小主公的交代,屬下以上門求職為名,喝了兩次花酒,一起逛了一下青樓,就和店中的管事混熟了————..」

    「銀子果然不白花。他白吃白喝幾天,又和我兄弟相稱,最後實在不好意思,才說填玉閣不招人」

    「屬下伴裝失望,卻沒有怪罪他,隻說交情仍在,雖然不知道為何不招人,

    但想必總有苦衷—」

    「最後,他在酒後終於向我吐露了填玉閣的機密——」

    朱寅和寧采薇聽完,終於明白了。

    寧采薇的判斷沒有,填玉閣的經營果然出現了極大危機。

    原來,填玉閣的東主董家,雖然很是豪富,卻已經三代單傳。

    故去的太老爺,如今的董老爺,董公子,三代男丁,長大成人的都隻有一個。

    三個多月前,董老爺為了讓獨子熟悉西域的玉石胡商,讓少東家曆練,帶著少東家一起去西域購買和田玉料。

    結果在甘肅的地麵,被人害了。父子二人屍骨無存。

    消息傳回來,少夫人蔡氏如雷轟頂。

    因為她隻生了一個女兒。兩個姬妾,也都生的女兒。

    可是董家的族人,卻有很多人嫡脈的財產大權。

    他們逼迫蔡氏,交出填玉閣的帳本丶鑰匙,將這家譽滿南京的老字號珠寶閣,交給他們管理。

    要吃絕戶。

    蔡氏一個弱女子,又沒有兒子,哪裏鬥得過一群族人?

    她很清楚,自己根本保不住填玉閣,要是拒絕,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公爹死了,丈夫也死了,婆婆也已去世數年,偌大的董家,一個依靠都沒有。

    豪門大戶之中,要害死一個人,不要太容易。

    為了保住年幼的女兒和肚子裏的孩子,她隻剩下一條路:賣掉填玉閣,拿錢出局!

    隻要賣了填玉閣,拿到了現金,她就可以帶著銀子跑路。

    這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要悄悄出手,絕對不能讓那些想吃絕戶的卑鄙族人知道。

    在賣掉之前,還要用緩兵之計,盡量拖延。

    但是,她隻能賤賣填玉閣。

    如果不賤賣,一來她根本來不及找有錢的買主,二來凡是金額很大的交易,

    就必須經過官府,她根本瞞不住。

    金額不大的生意,直接通過牙行過戶即可。

    賤賣還能拿到一筆錢走人。要是不賤賣,她不但會被吃絕戶,到時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而且為了保密,就是找買主也要很可靠,不能出賣她,被董家族人知道。

    她出的價格是·—-三千兩!

    三千兩,是一筆很大的錢。買得起的人其實很少。

    可是對於口碑極佳的百年老店填玉閣,真就是賤賣了。

    因為填玉閣的這個招牌,怎麽也值兩萬銀子,甚至更多!

    這還不是賤賣?

    要是正常交易,兩萬銀子的產業過戶,怎麽也要經過江寧縣衙,才能更換店主。

    根本瞞不住。

    她隻能拖半個月了,半個月要是找不到合適的買主,那就大勢已去。她目前已經有幾個買主對象,還沒有正式接洽。

    「三千兩,拿下填玉閣,買了就是大賺!」寧采薇說道,「我們要盡量買到手!」

    西裏王家,高牆深壕,朱門大院,裏麵亭台樓閣,古樹鬱,占地近百畝。

    端的好一座氣派巨宅。

    此時的前庭東園,家主王朝闕,頭上插著一朵菊花,正在觀看鬥犬。

    兩隻犬渾身血淋淋的,王朝闕卻毫無停止的意思,反而笑嗬嗬的。

    「老爺,那個孔九郎,又滾過來了。」

    一個小廝稟報導。

    王朝闕擺擺手,「讓他滾過來見我。」

    「是!」

    很快,青橋裏的地痞頭子孔九郎,就點頭哈腰的走進來,他小跑幾步,碟著步子來到王朝闕麵前,就跪了下去。

    「小人拜見百戶老爺,老爺金安。」

    在鄉民麵前凶神惡煞般的孔九郎,此時就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還不如眼前血淋淋的鬥狗。

    「起來吧。」王朝闕點點頭,笑嘻嘻的,「小孔,你這狗潑才,今日又是何事啊?」

    孔九郎看到一臉笑容的王朝闕,忽然想起笑麵虎的傳聞,不禁打個寒顫,賠笑道:

    「回百戶老爺的話,小人想去見那個綠頭陀,請他出手,滅了朱小鬼和寧大腳。」

    王朝闕笑道:「你這狗才,天殺的好沒道理,連孩子都要下手,忒也毒辣。

    小心死了下地獄!」

    「再說,此事又和本官何幹?你巴巴的來告訴本官?」

    孔九郎搓搓手,「沒有老爺首肯,小的哪裏敢去請?也請不來啊。再說,老爺不是早就看中周家別院那塊地麽?

    0,

    「要是遭了山賊,死了很多人,宅子也被燒光,那就是凶地了,周家肯定會賣,反正周家也不是本村人。」

    「周家賣了那塊地,老爺就能買過來了。」

    孔九郎不傻。

    他為何自信能說服王朝闕出手幫他報複?

    因為王朝闕想要周家別院的那塊地皮。

    反正,動手的是綠頭陀,請人的是他孔九郎。王朝闕這個老狐狸,隻是點頭首肯就行,不用出錢出力。

    退一萬步,就算失手出事,王朝闕也沒有一絲責任,完全能摘得乾乾淨淨。

    這種好事,這笑麵虎哪裏會拒絕?

    至於朱小鬼和寧大腳,雖然他們有背景,可殺他們的是作惡多年丶逍遙法外的綠頭陀,和自己又有什麽關係?

    就是莊縣丞找麻煩,也找不到自己頭上。

    找綠頭陀去吧。

    王朝闕笑道:「你們的事本官不知道,也不想管。滾你的吧。」

    孔九郎一笑:「小的這就滾了,老爺好生安歇著吧。」

    王朝闕看著孔九郎的背景,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這個混帳東西,膽子倒是越來越大,性子也越來越狠了。

    不過也好。

    這樣就更有用了。

    他的眼睛看向周家別院的方向,目光期待。

    那位望氣的異人說,周家別院塊地,是難得的風水寶地,能出大人物。

    真正的大人物!

    PS:社戲終於結束了,作者既難寫,讀者也不愛看。寫的好寂寞啊。晚安,

    蟹蟹。三字標題太難取了,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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