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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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中秋會

    寧采薇和朱寅聽到那人當麵說「寧大腳」,不禁都是小臉陰沉寧采薇以天足為傲,可不代表她不在意寧大腳的惡意稱呼。一碼歸一碼。

    朱寅回頭,對著跟在身後不遠處的蘭察揮揮手。

    等看到蘭察大步趕來,朱寅才攜著寧采薇跨入聲音噪雜的磨坊。

    「皖一皖一」磨盤邊上臥著一頭老叫驢,眼瞅著朱寅進來,有氣無力的叫喚。

    磨坊之中,熱火朝天的聚集了十幾個人,要麽在賭牌九,要麽在圍觀下注。

    如今是秋收時節,家家戶戶都在搶收莊稼,正是農忙啊。

    很多村民家中,老人童子都下地割稻了。

    廟裏和道觀的僧道,都有人被雇傭下田幫忙。

    可這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卻一個個紅光滿麵的賭錢耍子,不要太瀟灑。

    他們大多穿絲綢長袍,或者花布直綴,腳下脫了鞋子,有人還像風流士人那樣,頭上簪花。

    打扮的既不倫不類,氣質也都帶著粗俗不善。

    其中有兩人身邊,甚至坐著花枝招展的女子,濃妝豔抹。

    還有兩個短打小廝,給眾人熱酒。

    小小的磨坊裏,混雜著米糠味丶酒糟味丶腳臭味丶香水味丶驢屎味丶汗酸味-—-很上頭。

    隻聽坐莊的男子忽然怒道:

    「賊囚根子!老子剛起一對梅花,你們就來一對地牌,又來一對板凳,三門一起毀我!」

    「老子命歹!這把可是輸大發了!」」

    此人滿臉橫肉,胡須蜷曲,一個牛鼻子,鼻孔很大。此時因為氣惱,大大的鼻孔翁動不已。

    一看就不是善類,屬於那種凶戾成性的狠人。

    朱寅掃了一眼,清聲稚氣的喝道:「在此做的好大事!停下!別玩了!」

    眾人沒想到,一個小毛孩,還是個外來戶,竟敢對他們這些坐地虎大喊大叫:

    一時間,他們都有點發愣。

    朱寅啪的一聲開啟摺扇,小大人似的挺著胸脯,「剛才是誰嚼舌根?站起來,讓小爺見識見識。」

    那莊家「嘩啦」的一聲,趁機陰險的將必輸的牌打亂,仰著頭冷笑道:「是爺!怎麽了?」

    朱寅目光冷淡的盯著對方的大鼻孔,「不怎麽,但你不該拿鼻孔瞪我。」

    「我尼瑪—」這大漢勃然變色,站起來將絲綢長袍的下擺一撩,就著肚子向朱寅走來。

    然而他還沒有靠近,朱寅身後就閃出一個高大魁梧的人影,長臂一伸,就抓住他的骼膊。

    「哢哢一」頓時一陣骨骼摩擦的聲音響起。

    「哎呀!痛煞我也!」那漢子殺豬般慘叫,「好漢且慢,且慢!」

    他也是五大三粗的一條凶漢,可在天生神力的蘭察麵前,卻猶如孩童一般。

    其他人待要上前幫忙,可看到連孔九郎都被製住,看到威猛彪悍的蘭察,都唬的停下腳步。

    —啊呀—

    兩個粉頭也嚇得花容慘變。裝腔作勢丶半真半假的尖叫,撫著胸口,一副「我好怕」的嬌弱之

    朱寅和寧采薇看到這群欺軟怕硬的人,都是一臉嫌惡。

    古今城鄉,都有一群好逸惡勞丶頑疾毒瘤般的寄生群體:地痞青皮。

    這些人卑鄙無恥丶心狠手辣,平時不但慣會欺淩良善丶尋畔滋事,而且欺軟怕硬丶見風使舵。

    他們結社成夥丶臭味相投,是有組織的黑惡勢力。

    明太祖嚴厲打擊的『逸夫」,其實也是這種人。

    他們不事生產,賺的都是敲詐勒索丶坑蒙拐騙的黑心錢。

    結交胥吏衙役,勾連山賊水道,混得黑白兩道熟頭熟臉。

    還甘當豪紳權貴的爪牙,主動替高門大戶解決麻煩幹髒活,尋求庇護,為虎作張。

    踢寡婦門丶刨人祖墳丶吃絕戶丶斷水截流丶誨淫誨盜丶放印子錢丶聚眾賭錢丶拉皮條丶上門逼債丶強買強賣丶設局陷害丶逼良為-

    沒有他們不乾的」

    這群人,就是青橋北裏的地痞。

    他們故意挑朱寅和寧采薇,當然不是無聊,而是帶著目的。

    既是試探,也是找事。

    倘若兩人選擇隱忍,那就說明兩人軟弱好欺,真就是沒有來曆的外地人。

    那麽接下來,就可以直接敲詐了。

    有的是法子,讓倆人花錢買平安,將兩人的銀錢,一點一點的榨出來。

    倘若兩人沒有忍氣吞聲,而是強硬反擊,那就趁機給一個教訓,逼他們暴露來曆。

    有來曆,也要看能不能動。

    沒來曆而隻是嘴巴硬,那就直接上手段,保管讓兩人服服帖帖的上供。

    朱寅一來村裏落戶,他們就盯上了,以為是肥羊呢,

    可是他們沒有想到,這兩個孩子居然有恃無恐的直接動手!

    平時凶悍的孔九,也是學了些拳腳的,可在這魁梧大漢的麵前,連一招都走不過。

    武力上都不是對手,這還怎麽整?

    「小公子,小人孔九郎-—」那漢子被捏住雙臂,痛的滿頭是汗,「誤會!誤會啊!還請小公子放手之前有多麽囂張,現在就多麽慫包。

    寧采薇冷冷看著孔九郎,「你不是說寧大腳麽?再說一聲試試。」

    朱寅合上扇子,用扇子拍拍孔九的臉,笑道:「是啊,再說一聲聽聽,愛聽。」

    孔九郎絲毫動彈不得,感到胳膊快要折了,帶著哭腔說道:

    「小公子丶小娘子高抬貴手,小人再也不敢了-哎呀哎呀,小人認識陳巡檢,還認識王公子他說的陳巡檢,就是負責附近十裏八鄉治安巡查的陳慧。

    王公子,應該是西裏王家,王主簿的子侄了。

    也就是不能得罪的本鄉豪紳朱寅忽然伸手就「啪」的一耳光,抽在孔九郎臉上,劈頭蓋臉的罵道:

    「亂嚼舌根的賊囚根子!尋思你是個什麽東西!狗一樣的人,還提陳巡檢和王公子!」

    「他們認識你是誰!慣會狐假虎威狗仗人勢!要是知道你借他們的勢,怕會剝了你的皮!」

    朱寅說到這裏,大喇喇的坐在賭桌上,手裏玩弄著幾張骨牌,繼續仰著小臉說道:

    「不長眼的潑才,你們都聽仔細了!小爺我雖是落戶本地的外人,卻租著周家的別院,豈能沒有成色?」

    「哼,就這南京城中,不知道多少官人,大到二品三品的大臣,小到衙門的班頭捕頭,誰不看顧我三分!」

    「你們竟是吃了豹子膽,敢打我的主意!小爺不是過江強龍,壓你們這群地頭蛇,卻是綽綽有餘。」

    「是是是!」孔九郎快要哭了,哪裏不知道踢到鐵板上?

    在鄉中作惡多年,他早就練出了見風使艙的本事,眼見朱寅似有來頭,頓時隻剩求饒的心思。

    「誤會,小的該死!」孫九郎哭喪著臉,「公子小孩有大量,還請饒了小人一次,必有所報啊朱寅揮揮手,讓蘭察放了孔九郎,孔九耐著性子道聲謝,就對眾人喝道:

    「大夥都將身上的銀子拿出來,給小公子賠罪!」

    說完他自己首先將身上攜帶的七八兩紋銀全部獻上。

    眾人於朱寅的「淫威」,隻能有樣學樣的搜出身上的銀兩。

    橫行這麽多年,他們學會了很多。比如:好漢子不吃眼前虧。

    他們也沒想到,朱寅不到十歲,卻這麽老辣。這哪裏是一般的孩子?

    孫九郎麻溜的將四五十兩銀子用手帕包了,恭恭敬敬的獻上說道:

    「是小人等口無遮攔,還請小公子高抬貴手。這點銀子雖少,也是一點心意,權當小人等謝罪了。

    按照規矩,如果朱寅接過恕罪銀子,那此事就暫時揭過。

    若是不接受,那今日就算不死不休了。

    朱寅伸出小手,接過了銀子,隨手將銀子往賭場上一扔,扇子「啪」的一擊手心,說道:

    「滾吧!以後鄉中見到小爺,記得夾著尾巴!」

    朱寅也隻能「高抬貴手」的拿錢放人。不然又能將這些地痞流氓怎麽樣?

    總不能因為綽號,就殺人泄憤吧。

    就算為民除害殺了孔九等人,他也犯了殺人之罪,要償命的。

    別以為殺了惡人就沒有代價,一樣是殺人罪。

    「是是是!」孔九郎扯下頭巾擦汗,點頭哈腰的賠笑,然後狼狽不堪的帶著一群人走了。

    就連賭桌上的骨牌,都懶得收起帶走。

    寧采薇拎起銀子,兩隻手捧著掂了掂,笑的兩眼彎彎」

    「一聲寧大腳,換來了四十多兩銀子,也算小發一筆了。要是每次都能換錢,天天當我麵叫我都高興。『

    朱寅道:「這些青皮流氓,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肯定會調查我們的來曆,隻有查到莊縣丞和我們的關係,他們才會老實。」」

    「也幸虧我們找了莊縣丞當靠山,不然我們鬥不過這些地頭蛇。他們背後可是有巡檢丶王家當靠山。」

    「我們是外來戶。隻要我們露出一些虛弱的樣子,他們就會把我們當肥羊。」

    「我們租著大宅子,又有這麽多人口,還是外來戶,一定會引起張家丶王家丶劉家的試探。他們一定會搞清我們的來曆,絕不可能無視。」

    寧采薇的神色有點凝重,「這些地痞流氓就是土雞瓦狗,可是那三大豪紳,都是鄉中土皇帝,

    就不好對付了。」

    「除非我們不發展。隻要我們發展,就一定會觸動他們的利益,這是必然的。」

    朱寅點頭:「這是免不了的。傳統農業社會,資源就那麽多。我們發展起來,他們作為既得利益者,當然會利益受損。」

    「所以我們一定要盡快獲得科舉功名。打鐵還需自身硬。有了舉人功名,我們才具有發展空間。」

    寧采薇道:「那你要好好讀書了。幸好你之前就喜歡文史,是有基礎的。」

    朱寅苦笑道:「還有一年工夫,我會好好讀書,可畢竟是考舉人,我心裏沒底啊。」」

    寧采薇善解人意的溫柔一笑,

    ,「你不要有壓力,反正你才九歲,有的是時間。我們完全等得及。

    卻說孫九郎等人走遠,來的一塊稻田邊的草垛前,這才驚魂甫定的止住腳步。

    「九哥,真就這麽算了?」一個青皮臉色陰沉的說道,「咱們兄弟可沒吃過這種虧啊。」

    孫九郎咬牙:「算了?哪有這麽便宜的事!寧大腳和朱小兒欺人太甚!」

    「咱們要好好打探打探,朱小子和寧大腳有何來曆。哼,他們無父無母,家無尊長,老子不信有多大來頭!」

    「估計也就是個在老家待不下去的破落戶!』

    「真有來曆的人家,哪有異鄉落戶的?」」

    「哼,就算他們有些來曆,還能大的過張家丶王家丶劉家?今日梁子結下了,那就走著瞧。」

    孫九郎說到這裏,站在那裏撩開長袍下擺往腰間一掖,退下褻褲,就對著稻田,大江東流。

    他這泡尿,好像將被朱寅收拾的怒火也澆滅了。

    「嘿嘿,老子還不信了,兩個黃口小兒,一家外來民戶,還能在本鄉壓過坐地虎!」

    「就算咱們治不了朱小兒和寧大腳,不是還有張家丶王家丶劉家麽?』」

    「就算三大家族好說話,那山賊水盜也說不定啊。」」

    孫九郎一邊開閘放水,一邊恨恨說道:「你們都曉得怎麽做了?」

    一群青皮一起露出陰狼的笑容。

    「知道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強龍不壓地頭蛇。」」

    「屁的強龍,不過兩個乳臭未乾的小東西!聽說有人專門拐賣沒裹腳的女子,我倒是有認識的拐子。寧大腳這樣的,正好是他想收購的。」

    「聽說孩子人小鬼大不是好事啊。朱小兒這麽老成,怕是天折的命,要是被強盜殺了也不奇怪,哈哈。」

    朱寅和寧采薇回到大宅院,就準備給學員們上課。

    按照前半年定好的基礎課程,有文史丶地理丶算術丶騎射四門四門基礎科,每天每科隻上一節。騎射由蘭察等女真人教授,地理丶算術由寧采薇教授。

    考慮到朱寅要讀書備考,他每天隻教授一節文史課,

    接下來幾天要做的,就是準備課件教材,然後自製一些簡易的炭筆丶粉筆丶黑板提高學習效率畢竟毛筆書寫不利於速成學習。

    當晚,趙嬋來給寧清塵喂奶時,又說顧秀才老師丶本縣知縣老爺,居然犯事了!

    原定於明天的酒宴,隻能暫時取消,改日了。

    秀才尊稱錄取自己的知縣為老師,就像舉人稱呼錄取自己的主考官為座師。隻有師生之名,沒有師生之實可雖無師生之實,更無師生之情,即便隻有一個名義,顧秀才也不能在知縣落馬時擺酒慶祝。

    起碼也要等一段日子。

    這是禮,不可不守也。

    朱寅心中有數,明知故問的說道:「本縣父母犯了何事?」

    趙嬋有點鬱悶的說道:「說是海青天抓了很多貪官汙吏,私通什麽洋夷丶反賊,倒賣軍器等罪。有人供出了老父母。」

    「老父母做了五年縣尊,掌江寧大權五年,眼看就要高升,卻犯了事。」』

    朱寅卻是想道:「一把手落馬了,莊縣丞有沒有機會上馬?按說有可能,但可能不大。」

    就看南京大佬之中,有沒有人為他說話。如果有,他有機會署理知縣之職,最多署理一年,就能正式成為江寧知縣。

    如果沒有大佬說話,有可能是排名更靠前的左縣丞韓參元署理知縣。也可能韓參元也沒機會,

    朝廷會空降一位新知縣。

    趙嬋繼續道:「聽奴家相公說,南京城抓了很多大員。南直隸一些海外來的紅毛洋夷都被抓了。但既然是海青天辦的大案子,那肯定不會冤枉了去。」

    「奴家記事以來,還沒有遇到南京出現這麽大的事哩。」

    她不知道的是,掀起這場大案的始作俑者,就是麵前人畜無害的男童。

    朱寅問道:「知縣落馬,那這縣政是誰擔當?』

    趙嬋回答:「說是暫時委了左右兩位縣丞代管縣印,具體就不知道了。」

    朱寅點點頭。心想,此事若是幫莊縣丞推一把,是不是能將他拱上署理縣令的寶座?

    轉眼就到了八月十四。

    上午,城中來了一個青衣小廝,找到了朱寅,送上一封請柬。

    居然是莊姝送來的信。

    信中邀請朱寅參加中秋節的夫子廟廟會,然後晚上在莊家賞月吃餅。

    寧采薇看到請柬,沒好氣的說道:

    「那小蹄子居然還記得這件事!她倒是直接,光是請你,完全沒有提到我。」

    朱寅笑道:「沒請你,也沒說不許帶你去啊。咱們一起去,她也不能趕你走吧。『

    「哈哈!」寧采薇樂了,「那我就跟你一起去,估計那小蹄子見到我,臉色一定很精彩。」

    烏衣巷,莊府。

    莊廷諫雖然在縣衙有獨立的縣丞衙,可他是常州望族,家大業大,在南京另有深宅大院。

    莊廷諫在南京的宅院,就坐落在大名鼎鼎的烏衣巷。

    此時的烏衣巷,非名士官紳不能置業。

    莊家中庭一處花軒之中,年僅十歲的清稚女郎,正在和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孩子下棋。

    那十歲稚女,芳華初萌,正是莊姝。

    和她對弈的最多十二,也生的清麗可人。

    明明都是兩小隻,卻都是蛾眉輕鎖,小大人似的臉色深沉了。

    「四娘。」那年約十二的女郎落下一顆棋子,「那朱寅不過九歲,就算有神童之姿,那將來也難說的很。」

    「古往今來,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神童,可是不少呢。「

    莊姝也落下一顆棋子,「表姐不知,那朱稚虎不像是一般的早慧之人,我覺得他是個有福的。」

    「再說,表姐也知道,我是個好強的性子。爹爹說那小老虎將來可為莊家婿,卻還有個童養媳,我反倒有了較量之心。」

    「若是輕易放手,倒是顯得我莊四娘不如人了。」

    「咱們女兒家十三四歲就要定親,十五六歲就要過門。我們年紀雖小,又有幾年呢?趁著年幼不知羞澀,反倒要主動出擊,有所作為。不然——-悔之晚矣。」

    表姐輕點首,掩口笑道:「四娘雖小,卻已經知道這個道理,阿姐倒是不必提醒了。」

    兩女正說到這裏,那個送信回轉的小廝,就前來覆命了:

    「四娘子,請柬小的已經送到青橋裏。朱小公子已經答應赴會了。」

    莊姝抬起粉光致致的小臉,「寧大腳呢?是不是也要來?

    「寧大腳?」小廝一證,隨即想起朱寅身邊那個大腳小姑娘,立即點頭道:「小的覺得,可能會一起來。」

    莊姝冷笑一聲,將棋子扔進棋罐裏。

    「不下了,沒意思了。」

    「我就知道,寧大腳會跟了來。」

    表姐奇道:「就是那個童養媳?居然是一雙大腳麽?」

    莊姝掩口輕笑幾聲,「誰說不是?就是她了。長得還不賴,人模狗樣的,卻是天足。」

    「看她神情,賤籍該是不會。那多半是怕疼怕苦,貪圖安逸這才自拋自棄。」

    表姐搖頭:「怕疼怕苦,貪圖安逸,如何能為人上人?我等之前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痛,流了那麽多淚,這才養出一雙金蓮。她不付出,憑何得到?」

    「家祖曾說,自古人傑,無不苦其身,方能銳其誌。裹足於女子,無疑於修道也,豈能不修自身?」

    「天足之女,與那些荒廢學業的頑劣男童,有何不同?都是放縱自己的蠢物。」

    莊姝道:「荊川先生海內大儒,雖故去多年,至今唐家門不墜,可見遺澤之深。」

    表姐搖頭:「可惜我唐蓉生的太晚,沒見過家祖真容。遙想他老人家當年督師抗倭,以文臣持刀衝殺,擋者披靡,真是令人神往。」

    莊姝點頭,神色感慨的說道:「既是文章宗師,又是武道大家,國朝定鼎二百餘年,文武雙才臻於此者,唯唐公也。」

    唐蓉一笑,清稚的臉上帶著淡淡的自信。

    「表妹,那寧大腳既然要來,那就送她一個下馬威,權當我等的禮數。「」

    莊姝智珠在握的笑道:「小妹已有計較。明日廟會之雅集,有吟詩作對猜燈謎,就逼她上架,

    看她能否接住了。」

    「接不住—-大庭廣眾之下,那就不僅僅是大腳丟人了。」

    說到這裏,兩女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大早,朱寅和寧采薇帶著丁紅纓和梅赫,留下蘭察等人護家,乘坐馬車進城。

    根據和莊姝的約定,在玄真巷頭的武定橋北匯合。

    從青橋裏宅院到內城,也就是十七八裏。

    不到三刻鍾的工夫,馬車就到了武定橋。

    朱寅拉著童養媳跳下馬車,看到前麵的油壁車上,也盈盈走下兩個稚女。

    雖然橋上人很多,可朱寅還是一眼認出,其中一個正是莊姝。

    與此同時,莊姝也見到了朱寅。

    按照規矩,莊姝站在右邊,像模像樣的一個萬福,落落大方的說道:

    「小妹見過世兄,萬福。」

    明明比朱寅大一歲,卻自稱小妹。

    這是禮。

    莊姝行禮間,妙目流轉,就對上了寧采薇的眸子。

    她神色有點驚訝,「怎麽寧家姐姐也來了?是來參加燈會,爭奪彩頭的麽?」

    旁邊的唐蓉上下打量了寧采薇一眼,目中先是驚歎,接著就是惋惜,甚至帶上了一絲輕視。

    這就是寧大腳?

    啊,有點意思了。

    PS:月票榜不知道會落下多少名啊。但我也知足了,我們人少,已經很厲害了。蟹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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