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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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吃奶

    朱寅懷裏的乳狗黑虎,此時還沒有睜開眼睛。

    可是它聽到同類汪星人的叫聲,聞到同類的氣息,毛球一般的身子不禁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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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很激動!

    它想睜開眼睛,可惜無能為力,隻能笨拙的搖著小尾巴,口中「哇哇」嗚鳴,奶聲奶氣的猶如嬰啼。

    實際上它活了二十年,已經是犬族中的老壽星了。

    二十年啊。

    它跟著主人上學丶掏鳥丶打架丶上班……還被送進軍犬特訓班,當了秘密軍犬(隱藏現役身份的軍犬)。

    它什麽沒有見識過?它的經曆是犬種巔峰,狗生寂寞如雪,隻能和人類為伴。

    可是現在,它變成了沒睜開眼睛的小乳狗,又覺得同類的氣息是如此親切。

    朱寅感知到黑虎的激動,不禁親昵的摸摸它小小的狗頭。

    他和黑虎的情分很深。

    若是沒有黑虎,他就沒有機會歸籍華夏,也沒有機會被秘密局挑中。

    此時,滾冰歸來的女真婦女們,每人身邊圍繞著幾條狗子,被狗群眾星捧月般簇擁著,整個柵欄內,更加熱鬧鮮活了。

    「漢家妹妹。」之前和寧采薇說話的女真少女說道,「我家在那裏。」

    她指指不遠處一個簡陋的木欄小院,「可以找我玩兒,我叫嘎洛(天鵝)。」

    女真女子結婚晚,她年紀隻有十歲出頭,還不到待嫁之年,所以還是剃發留辮,沒有開始蓄發。

    像個假小子。

    朱寅給寧采薇翻譯道:「她叫嘎洛,想和你交朋友……」

    接著又翻譯寧采薇的話道:「嘎洛姐姐,她叫采薇,也想和你交朋友……」

    嘎洛很是高興,「那我就在家裏等著她來,明天一起去采蘑菇。」

    然後揮揮手,回到自己的屋子。

    朱寅看到,這些女真人的毛廬很矮,但又和蒙古人氈帳不同。

    女真人是結廬而居,他們的木頭屋子矮而寬敞,主要是用樺木建造。屋頂用樺樹皮,窗戶也用樺樹皮。

    隻有比較富裕的人,窗戶才用高麗紙。

    東北老林子,樺木到處都是,取料方便。

    而且樺樹皮有一寸多厚,堅固耐用,遂成為女真人最普遍的建材。

    這種樺皮屋子,冬暖夏涼,建造簡單,可謂女真人一大特色。

    女真人很早就用四合院,每一戶人家都有一個小柵欄,算是一個簡陋的院子,真就是柴門荊扉。

    小院子裏麵,是北邊的正屋丶西邊的西廂房丶東邊的東廂房,簡陋而有章法,絕不是胡亂建造。

    柵欄外麵,是豬圈丶羊圈。

    狗住的的地方卻不在院子,而是在院內狗舍,不叫狗圈。

    每個小院中的西邊,都有一堵矮牆,這就是影壁了。

    影壁前豎立著一根高高的木杆,是祭祀天神的索羅杆子。

    索羅杆子下麵有石頭神龕,裏麵燃放著野生的安春香(達子香)。

    杆子上麵是一條長長的幡,幡上描繪著祥雲丶飛鳥丶瑞獸。

    正屋後麵,是高高的呼蘭(煙囪)。

    「來客人了!福氣也到了!」那中年女子一進院子就嚷嚷到,「快拋冰取肉,招待客人!招待好了,福氣沒跑了!」

    「好的額麽(媽媽)!」一個十幾歲的女真少年答應一聲,甩著兩條小辮子衝出屋子。

    這女真少年衝到小院的東角,掀開一張葛布,露出一個半丈高的大冰坨子。

    那大冰坨子裏麵,冰封著的是豬肉。

    女真百姓幾乎家家養豬。到了寒冬臘月,就殺豬過年。

    殺豬之後,豬肉就冰封在冰坨子裏,家家戶戶都有大冰坨子。

    中年婦女風風火火的拿起笤帚,胡亂的在屋前裏麵上掃幾下,對朱寅道:

    「遠方來的小客人啊,我已經打掃屋子了,請帶著吉祥進屋吧。」

    朱寅看到,屋子外麵的牆壁上,掛了一塊紅布。

    這也是女真風俗:新生女兒,屋掛紅布。新生男孩,屋掛小弓。

    這說明她兒媳婦生的是一個女嬰。

    朱寅剛要進屋,那中年女子又興奮的對屋子裏喊道:

    「采生人到了!采生人到了!是個聰明漂亮的采生人啊!我們家的小格格有福氣了啊!」

    她又對朱寅笑道:「牛牛,你就是我孫女的采生人,真是有緣分,佛朵媽媽保佑。」

    所謂采生人,就是女真孩子出生後,第一個見到的外人。

    采生人來的越遠,說明孩子長大後走的越遠,越高。

    采生人越聰明,孩子以後也越聰明……也就是,孩子長大後,會很像采生人。

    這說明什麽?

    說明這阿姨很喜歡自己,認為自己會是一個好的采生人,所以才邀請自己進屋看小孩。

    朱寅跟著進屋,首先看到一個長長的火炕,圍繞著屋子。

    屋子裏麵暖融融的。火炕的東邊,坐著一個穿著單衣的女真少婦,正在敞開懷抱,給孩子喂奶。

    「快來看啊牛牛!」女主人拉著朱寅,指指女嬰,「她叫真格,你是她見到的第一個外人,你就是她的采生人啊。」

    說完就來到西炕上供奉的神龕前,跪下說道:

    「佛朵媽媽,撮哈占爺啊。我家的小真格,見到她的采生人了。」

    「這個遠方的采生人,是個聰明漂亮的孩子,他抱著一條狗,是個懂事的吉祥人……」

    女真少婦打量了朱寅一眼,也對這個小小的采生人心生歡喜。

    無他,實在是朱寅長得粉妝玉琢,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

    而且還抱著狗。

    「外麵很冷吧?采生人快請坐吧,真是失禮了!」

    女真少婦在炕上說道,一邊微抬右手,動作有點嫵媚的摸著鬢發。

    連摸三次。

    這是女真婦女特有的撫鬢禮,一般是對有身份的外客使用。

    朱寅雖然年紀很小,卻是她女兒的采生人,她當然要行「撫鬢禮」。

    朱寅幹趕緊叉手行禮,用的是漢禮。

    「哎呀!遠方吉祥的小客人,你可是來啦!難怪喜鵲叫了一整天呐!」

    一個二十來歲的女真男子大步進來,笑著說道。

    他身子微微一側,兩腿一蹲,就輕輕撞向朱寅的肩膀。

    朱寅心中有數,同樣身子微微一側,撞向對方的肩膀。

    兩人肩膀一碰,這才各自退開。

    這叫碰肩大禮,親昵程度次於碰頭禮和抱見禮。

    接著,家中另外兩個男子,都和朱寅行了「碰肩大禮」,表示對客人的歡迎。

    朱寅和寧采薇忙著和主家應酬,寧清塵卻樂的清閑,她隻記掛著吃奶。

    她一被姐姐抱進來,一雙烏黑呆萌的眼睛,就立刻鎖定了東炕上喂奶的女真少婦。

    她的小鼻子頓時翕動起來。

    聞到了,是奶香!

    媽蛋,好香啊!

    而那女真少婦懷裏的女嬰正在吃奶,閉著眼睛,小嘴兒唼喋如魚兒,竟是十分陶醉。

    寧清塵活了二十年,此時卻如此羨慕這個女真嬰兒。

    她嘴裏又忍不住直冒泡泡。

    「哈哈,可憐的小格格啊,這是餓了啊。」熱情厚道的女主人笑道,「她是要吃奶了。吉蘭,你喂喂這個遠方的小格格吧。」

    說完,她將兒媳婦懷裏的女嬰抱起來,塞給朱寅道:

    「給,抱著她!她叫真格(美麗),你是她的采生人呢!」

    朱寅小心的抱著女真嬰兒,發現她不到一個月大,拳頭還沒有伸開,比現在的寧清塵還小。

    女主人又從寧采薇懷裏接過寧清塵,塞到兒媳婦懷裏。

    「吉蘭,你奶水多的像是泉水,我的孫女都吃不完,你就當當這孩子的奶娘,喂喂她吧。」

    吉蘭抱著寧清塵,習慣性的抖一抖,「好漂亮的小格格,可比我們的真格好看呀!好吧額麽,我就當幾天奶娘,她就是真格的奶姐姐了。」

    她覺得自己很羞恥,居然還要吃奶。

    可是幼化的心態,又讓她無法拒絕母乳的誘惑。

    她吃的很貪婪,許是真的餓狠了。

    「哈哈哈!」女真少婦忍不住笑了,拍著寧清塵說道:

    「你可真是有氣力啊,就像一隻小老虎,吃奶的力氣都扯的我奶子生疼。」

    她的公爹聽到這句話,不禁咳嗽一聲,忍不住看看兒媳的胸脯。

    「出去!去燒火!」女主人低聲說道,狠狠瞪了一眼丈夫,眉頭有點凶險的豎起。

    朱寅心中暗笑,卻隻當沒看到。

    女真人的老婆,可不是開玩笑的。不然滿洲姑奶奶的稱呼是怎麽來的?在家裏就是老虎,回到娘家更是老虎。

    男主人一句話都沒有,轉身走出屋子。

    這個粗獷彪悍的獵人,麵對自己的妻子,也隻能退避三舍。

    寧采薇看著妹妹終於吃上奶水,不禁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母乳對嬰兒的發育期太重要了。

    妹妹變成一個嬰兒,生命力十分脆弱。若是沒有母乳喂養,她的發育可能不如上一世。

    很快,寧清塵就吃飽了,小肚子圓咕隆咚的,像個小皮球。

    還打著奶嗝。

    這下好了。她一吃飽喝足,居然睡了過去。

    睡得十分香甜。

    身上也多了一股之前沒有丶而嬰兒特有的奶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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