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海一直把他倆送到飯店門口。
“回吧回吧。”趙大海站在門檻內，朝他們揮著大手。
宋晚檸和江知衡推著空了的板車，匯入街上的人流。
走出好一段後，宋晚檸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江知衡。
“剛才……謝謝你。”宋晚檸的聲音很輕，帶著真切的感激。
沒有他在關鍵時刻的發言，事情絕不會如此順利。
江知衡腳步未停，目光看著前方喧鬧的街市，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是你自己爭氣。菜好，理也正，和我沒關係。”
他頓了頓，補充道：“趙大海這人，粗中有細，重利但也重信義。隻要你的菜一直保持這個水準，這生意，十拿九穩。”
宋晚檸用力點頭，握緊了板車的把手，“嗯，穩了！”
進了村，各家各戶的煙囪正冒著青煙，空氣裏飄著柴火和飯菜的味道。
江知衡推著板車，一直幫宋晚檸把車推到她那小院門口。
院牆低矮，能看到裏麵收拾得整齊的菜畦。
“到了。”江知衡停下腳步，聲音平穩。
“今天……真的多謝你。”宋晚檸再次道謝，聲音真誠。
她拎起裝著肉包子的布兜和空籃子，“進來喝口水吧？”
“不了。”江知衡搖搖頭，目光掃過她略顯疲憊卻帶著興奮亮光的臉，“你早點歇著。打水的事，我去就行。”
他說完，不等宋晚檸再開口，便轉身朝著村裏公用水井的方向走去。
宋晚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頭湧起一絲暖意。
她推開院門。
剛踏進院子，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裏的東西，堂屋的門簾“嘩啦”一聲被猛地掀開。
沈菲兒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身上穿著件半新不舊的碎花襯衫，頭發有些淩亂，顯然是等急了。
那雙平時還算清亮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宋晚檸，裏麵翻騰著怒火和一種被欺騙的委屈。“回來了？”沈菲兒的聲音又尖又冷，“嗬，大忙人，跟江同誌一起回來的？路上聊得挺開心吧？”宋晚檸一愣，沒想到沈菲兒會在這裏堵她，更沒想到她一開口就是這種語氣。
她皺了皺眉，把布兜和籃子放在院裏的石磨上，盡量心平氣和的開口，“菲兒，你怎麽了？我剛從鎮上回來，累得很。”
“累？我看你跟江同誌有說有笑的，可一點都不累。”
沈菲兒猛地拔高聲音，幾步衝到院子裏，手指幾乎戳到宋晚檸鼻尖。
“宋晚檸，你跟我說實話，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不喜歡江知衡嗎？那你今天算怎麽回事？！”宋晚檸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莫名其妙，一時也有些惱火。
“什麽怎麽回事？我跟他一起去鎮上賣菜，你不是知道嗎？早上出門前我跟你說過的。”
“賣菜？賣菜需要挨得那麽近嗎？”
沈菲兒的聲音尖利得刺耳。
她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懷疑，“我看見了，在村口。他幫你推車，你們倆……你們倆說話頭都快挨到一起了，你還笑得那麽開心，宋晚檸，你把我當傻子耍是不是？！”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
眼睛死死瞪著宋晚檸。
宋晚檸這才明白過來沈菲兒這股邪火從哪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耐著性子解釋：“菲兒，你誤會了。我一個人實在推不動那板車，更別說還要跟人談生意。”
“江同誌是熱心，看我吃力才幫忙的，我們就是正常說話，離得近是因為路上顛簸，說話聲音小了聽不清。我笑是因為今天談成了生意，高興，這跟他有什麽關係？”
沈菲兒死死咬著下唇，眼神閃爍。
她梗著脖子，聲音低了些，但依舊充滿懷疑，“真的？就隻是幫忙推車？談生意？沒有別的？”“沒有。”宋晚檸斬釘截鐵，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耐，“我騙你做什麽？我對江同誌沒那個心思，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就在這時，院門再次被推開。
江知衡提著兩桶剛打上來的，還帶著井水涼氣的清水走了進來。
他腳步頓了一下，徑直把水桶提到廚房門口放下。
他動作利落，放下水桶後，轉身看向宋晚檸，“水放這兒了，明天要下地的話，鋤頭我幫你磨一下，有點鈍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自然的關心。
眼神落在宋晚檸身上時，比平時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這瞬間的溫和，猛地紮進了沈菲兒的眼睛。
剛才宋晚檸的解釋，她還能勉強說服自己隻是自己多心。
可現在，她親眼看見了。
江知衡看宋晚檸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看普通同誌的眼神。
還有他說話的語氣。
那種熟稔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關心。
一股巨大的被欺騙和背叛的怒“騰”地一下衝上沈菲兒的頭頂。
“宋晚檸。”沈菲兒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變了調，尖利得幾乎破音。
她猛地衝到宋晚檸麵前，手指顫抖著指向正用毛巾擦手的江知衡，眼睛赤紅，“你還敢說沒有？你還敢說隻是幫忙？你當我瞎嗎？”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宋晚檸臉上，“你看見沒有，看見沒有！”
“他看你那眼神，他跟你說話那語氣，這叫沒關係，這叫沒心思，宋晚檸，你嘴裏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你把我當猴耍是不是！”
沈菲兒氣得渾身發抖，目光在院子裏瘋狂掃視。
她猛地看到石磨上宋晚檸剛放下的那個裝肉包子的舊布兜。
那布兜鼓鼓囊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她一個箭步衝過去，抄起那個布兜，看也不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地上摔去。
“啪嘰！”
布兜砸在地上，裏麵的白麵包子滾了出來，沾滿了泥土。
有幾個還滾開了，露出了裏麵油汪汪的肉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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