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檸突然想起上次見他時的吉普車。
“院子裏停的那車，”宋晚檸的聲音混在風裏，“是你的？”
江知衡腳步未停，甚至沒回頭，“不是，是別人的，先借用一下，過段時間會還回去。”
意料之中。
宋晚檸沒再追問。
這年頭，一輛吉普車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他借來用，自有他的道理，也自有他的麻煩。
她隻需要知道，那車不會停在她家門口招搖過市就行。
回到那個破敗卻收拾得異常幹淨的小院時，日頭已經偏西。
江知衡將藤筐放在堂屋門口，轉身就走，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樣。
“柴火劈好了，在灶房。”他隻丟下這一句，背影便消失在院門外。
宋晚檸沒在意。
她關好院門，插上門栓，動作十分謹慎。
回到堂屋，她立刻拎起藤筐進了裏屋，反手關上門。
心念微動，眼前景象瞬間轉換。
潮濕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帶著一股奇異的生命力。
空間裏，依舊是那片熟悉的黑土地，旁邊那汪清泉無聲流淌。
她小心翼翼地將換來的種子一一取出，放在泉眼旁濕潤的地上。
玉米粒飽滿金黃，小米種細小圓潤，黃豆種滾圓堅實，蘿卜白菜籽細碎如塵，南瓜籽扁圓厚實。黃瓜籽辣椒籽更是珍貴地躺在各自的紙包裏，各十粒，粒粒分明。
還有那包帶著新鮮泥土的魔芋塊莖，灰撲撲的。
宋晚檸蹲下身，手指插入微涼濕潤的黑土。
她動作麻利地開始規劃起來。
玉米、小米、黃豆，這些主糧，被她小心地點種在靠近泉眼的區域。
蘿卜白菜籽撒得稍密，覆上了一層薄土。
南瓜籽單獨種在稍遠開闊些的地方，留足了將來藤蔓蔓延的空間。
黃瓜和辣椒籽最為珍貴，她選了土質最鬆軟，離泉水不遠不近的位置。
各挖了十個淺淺的小坑，極其鄭重地將那小小的種子一粒一粒放入。
最後，是那包魔芋種。
這東西，她再熟悉不過。
做完這一切，她額角已滲出細汗。
直起身，看著這片剛剛播下種子的土地，心頭那根緊繃的弦才真正鬆緩了一瞬。
沒有什麽比她親手種下糧食更讓人踏實。
她舀起一捧泉水喝下，清冽甘甜，瞬間驅散了所有疲憊。
空間裏時間流逝似乎與外界不同，她不敢久留，正準備離開。
隻一眼，宋晚檸的腳步猛地頓住。
在幾粒玉米種的位置，覆蓋的薄土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拱了一下？
宋晚檸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猛地俯低身體，湊近那片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
不是錯覺！
就在她眼前，那點極其微小的凸起，再次向上頂了一點點。
一點柔嫩的淡黃色芽尖，正小心翼翼地從深色的泥土縫隙中探出頭來。
競然破土了！
她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嘴，才沒讓自己低呼出聲。
看來這空間不僅泉水可以加速生長，新出來的土地更是奇特。
她目光掃視著剛播種的區域。
黃豆的位置，幾點同樣微小的綠意正在頂開深色土。
她強壓下想要親眼見證每一株幼苗拔節的衝動，心念一動，眼前景象模糊，重新回到了光線昏暗的裏屋現實的空氣帶著熟悉的塵土味和一絲涼意。
她定了定神，推開裏屋門，目光下意識掃向院門。
又望向灶房方向，那裏堆著江知衡劈好的，被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木柴。
她走到院中那小塊貧瘠的自留地邊。
這塊地，是她搬來後勉強開出來的，土質遠不如空間裏那般肥沃。
宋晚檸蹲下身，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一片枯黃的菜葉，心思卻全在空間裏那片嫩苗上。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空間裏的苗，如果在這裏，它們能活嗎？
她立刻起身，腳步輕快地回到裏屋，關上門。
再次進入空間。
空間裏，僅僅這片刻工夫，景象又有了變化！
那點玉米嫩芽已經從淡黃變成了淺綠，頂端的芽尖微微張開。
黃豆苗也鑽出了兩片小小的，圓潤的子葉。
這速度，太驚人了！
宋晚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選了一棵看起來最健壯的玉米苗。
當那株帶著濕潤黑土的小苗被完整捧在手心時，宋晚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迅速挖了個小坑，小心翼翼地將帶著空間泥土的苗栽了下去，輕輕覆土、壓實。
想了想，又舀了半瓢水，澆在根部。
做完這一切，她退後一步，緊張地觀察著。
小苗在風中輕輕晃動著它嫩綠的葉片，看起來有些單薄。
成了？
她不敢確定，隻能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就在這時，院門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吱呀”。
宋晚檸心頭一凜，猛地回頭。
江知衡不知何時回來了，正推開院門走進來。
他的視線在那株苗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回宋晚檸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宋晚檸的心跳驟然加速，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沉默地對峙著。
江知衡沒說話，隻是邁步朝灶房走去，仿佛隻是回來取東西。
但在經過宋晚檸身邊時，腳步略頓，低沉的聲音混在風聲裏，“長太快，招眼。”
說完，他徑直進了灶房，留下宋晚檸僵在原地，
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看出來了！
她猛地扭頭看向那株小苗，剛才的欣喜和期待蕩然無存。
在這個人人餓著肚子，一粒米恨不得掰成兩半吃的年代，任何不合常理的快和好，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她攥著那株無辜的幼苗，快步走到院牆根，那裏有一個小小的排水洞。
她毫不猶豫地將苗整個塞了進去。
江知衡還在灶房。
宋晚檸定了定神，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幾根枯草，丟回牆角。
灶房裏傳來輕微的響動，是陶碗碰撞的聲音。
他在喝水？
宋晚檸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堂屋。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堂屋門框時，一道清脆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宋晚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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