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反應過來,整個人下意識的後撤數十步,一臉凝重的看著對方。
“見過前輩。”
辛南燕隻是上下打量徐廣,他的一雙眸子,像是能直射人心,看到徐廣的一切秘密。
“我本以為,我的堅持是沒有意義的,但現在見到你,我忽的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辛南燕再次開口,他聲音虛弱,像是被什麽牽製了大部分的心神一般。
“前輩此言何意?”
他依舊保持著警惕。
從得知辛南燕這個名字開始,他便對其充滿了警惕,一個為了覆滅李家,好似恨不得將整個中原顛覆過來的狠人,是個人,在麵對其人時,也做不到放鬆吧?
“你不必害怕我,你現在看到的,隻是我的一點真靈,在這被古神世界,孤獨遊蕩的…野鬼。”徐廣表情古怪。
騙鬼呢?
一點真靈殘留?一個至少一品,甚至超越一品的高手,就算一點真靈,也值得徐廣警惕好吧。“我對你沒有惡意,隻是覺得…你是我在這片世界兩千年來,第一個見到的能夠成功開辟靈宮的人,所以我出來見你。”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
他向前一步,輕輕一點點在徐廣額間。
徐廣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一夢黃粱,是紫鬥的一種術,有書生在夢中經曆五十年功名利祿,醒來時小店的小米粥尚未煮熟。徐廣現在陷入的,就是這種奇妙的境地。
他進入一種奇異的視角,俯瞰曆史。
他最先看到的,是三千年前的大地,也是這片大地最後的輝煌。
修者漫天,術法通神,真靈遍地。
但成為修士,需要的要求很高。
於是從其中,脫穎而出了武道。
但在兩千六百年前,一切生出了變化。
有古神天降,以大神通封印此界,從此之後,此地再無煉悉士。
琅琊王朝是大周之前的朝廷,在其建立前,這裏的人經曆了最恐怖的黑暗。
殺戮、血腥、仇怨、痛苦。
數以萬計的人,在絕望中,信仰了古神,成為了古神的走狗。
古神,成為了這方世界真正的神明。
他們以血腥殺戮獻祭取悅古神,強大自身,古神的影響,也越來越大。
古神越強,那些信奉古神的人便更加凶殘,他們更加凶狠的獵殺其他人。
這是一個惡毒的循環。
在沒有王法的時代,人不如狗,那是比如今亂世更加讓人崩潰的時代,因為你不知道,什麽時候,什麽地點,你身邊的人便會成為古神的走狗,而你,也在不知不覺間,成為取悅古神的祭品。
直到琅琊王朝的出現。
徐廣也終於明白,琅琊王朝的太祖,是一個名叫柴輝的人。
“柴輝,是我的師叔,他硬抗了古神三次出手,將信仰古神的人趕了出去,於是人族,有了蠻與人的區別。’
徐廣看到了那樣的畫麵,他這才看到,那個在藍山上的老瘋子,與琅琊王朝太祖柴輝,幾乎一模一樣。琅琊王朝隨著太祖柴輝的消失而隕滅,李淩橫空出世。
建立了大周。
一切就像是循環往複一般。
李淩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似乎辛南燕自己也不知道,共享他記憶的徐廣,自然也不知道。這些,是辛南燕向徐廣展現的,關於紫鬥這個宗門,在這片大地上做的一小部分事情。
還有更多的事情。
比如武道的延續與發展,實際上就是紫鬥將自家宗門關於煉熙士的道門理念,融入其中。
徐廣也終於明白,為什麽李淩的叛變,辛南燕會那般怨恨,恨不得傾盡李氏之血。
紫鬥一直在為抵禦古神而努力,但李淩背叛了紫鬥,這是根本不可能得到原諒的事情。
畫麵漸漸消散。
徐廣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的辛南燕。
“李淩…到底做了什麽?”
辛南燕緩緩看向天空,“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從北海逃去了洪澤。”
“那這片峽穀…”
“被古神詛咒的地方,都會逐漸化作獨立的世界,最終在一切被封鎖後,成為天上的星辰,死寂的星辰…”
“這條峽穀,是我紫鬥為這片世界的人,撐起的一個通道,走過這裏,便能進入洪澤…”
徐廣恍然。
他看著上麵的那些名字,“這些人…”
辛南燕麵無表情,“都在你腳下。”
徐廣想到了之前空中飄散的那些骨灰。
“在古神的注視下離開這裏,就算有我相助,他們也不會成功,我坐鎮這片山穀兩千年,這裏的一切早已浸染我的道,與古神的詛咒在到處廝殺,你若沒有開辟靈宮,也走不到這裏。”
徐廣點頭表示明白。
他心情複雜。
“晚輩能為前輩做些什麽?”
辛南燕微微搖頭,眼神灼灼的看著徐廣,“武道發展不過兩千多年,你至少要突破一品才有機會穿過這片峽穀,你對煉傑士,了解多少?”
“晚輩是在機緣巧合下開啟靈宮的,且每次運轉先天一悉,都有種被大恐怖盯上的感覺,至今未敢修行煉傑士之術。”
辛南燕點頭,繼而道。
“那我便與你說說煉悉士的修行,其分九重天關,凝九大秘境,靈宮、真脈、星璿、葬界、神闕、踏天、舉火、繭衣、反道。
我在洪澤時,走遍諸方,發現有先賢隻修單一秘境,卻能匹敵六秘煉烝士,多年枯坐,我一直在想紫鬥後輩的未來,你可願…隻修靈宮?”
徐廣靜靜的聽著,之前對辛南燕的警惕,不知不覺間全部消散。
他思索許久,看著麵上帶著幾分殷切的辛南燕,點了點頭。
接受傳承是接受傳承,至於到底修煉不修煉,再說吧。
“晚輩…願意。”
辛南燕麵上浮現笑容。
“你上前……我教你……”
徐廣靜心凝神,足足站了兩個時辰。突然間,岩壁中出現一個幹枯的身影。
是的,通過粗糙的岩石,映出一個影子,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其骨頭根根可見,比骷髏好不了多少。滿頭長發比軀體還要長,拖在骨瘦如柴的身體背後,他僅擺了一個奇怪的姿勢,而後便仰頭栽倒了下去。
徐廣心中吃驚,對方透壁映影,並不是真身,但卻讓他感受到了一股道境。與此同時,一段非常簡短的口訣,傳入他的心中,艱澀與深奧無比。
岩壁中的幹枯身影,早已消失不見,那裏一片粗糙與不平。
徐廣退後數十丈遠,默默體會這個奇怪的姿勢,而後認真參悟與修行。
不過片刻間,徐廣的心神便徹底被吸引住了,這是一種極其恐怖的修煉手段,被辛南燕命名為《登天闕》。
是隻單獨修煉靈宮,讓靈宮一次次蛻變,先天一燕也在靈宮的蛻變中,不斷強大。
徐廣神情激動,他隱約覺得,自己登天闕若是入門,煉熙士的修行或許就能進行下去了。
辛南燕看著徐廣,又道。
“這是我根據先賢的一些典籍領悟出來的,極限能達到什麽高度,我不知道,不過…你若去了洪澤,可以持我令,得紫鬥傳承。”
他很虛弱,他的力量,需要抵抗古神的詛咒,他不能浪費多餘的精力。
紫鬥法在這裏,徐廣修煉不了,傳他登天闕,日後若能走出洪澤,自有機緣得到紫鬥法。
徐廣恭敬抱拳,以道門理解鄭重拜謝。
“多謝前輩賜法!”
“再往內五裏,你將得到你這次入穀想要得到的東西。”
辛南燕話音落下,那玉佩上的光澤緩緩消散,他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不見。
徐廣站在原地。
此地一片空曠,什麽也沒有,寂靜無聲,隻有他獨自立在這裏。
結合之前辛南燕的記憶,不得不承認,紫鬥在裏麵扮演了一個偉大的角色。
沒有紫鬥,此地早已淪為兩千多年的黑暗時代,人人信殺,以殺戮與血腥為取悅古神…
若是他這一世出現的,是那樣一方世界。
他不敢想象。
順著辛南燕指的方向,徐廣最終緩緩停在一處青樹下。
這是…菩提樹。
一枚不知生長了多少年,已經幾乎要化妖的神木。
見到此物,徐廣明白了仲白華為什麽說進入這裏,靈感會爆炸。
一種無形的波動,隨著徐廣的靠近,在菩提樹上綻放開來。
一粒菩提果,緩緩落下,被徐廣下意識的攥在手中。
沒有呼吸,不必呼吸,沒有思考,一切放空。
最自然,最舒展。
就像是……回到了生命最初。
徐廣感受著一種溫暖的包圍,忘卻了所有紛爭,掛念。
他被孕育著,且正在經曆一場獨屬於自身,從頭開始的蛻變。
滋養,生長。
最弱小的時候,卻經曆最偉大的時刻。
他腦海中浮現萬千感悟,每一道感悟,似都是他想要的異體。
七星聚首,遮天蔽日。
宇宙浩渺,隱約虛無。
而在徐廣感悟的時候,外麵的仲白華揉著麵頰上的皺紋,一臉心疼。
“狗日的,這小子到底進去了多深?不要命啦!?”
沒有人會是無私的,他幫徐廣,當然不獨是為了徐廣所謂的聖體竅穴。
他早已用了神通,將些許神念融合兵煞,附著在徐廣身上,隻要徐廣進入,他便能蹭靈感。隻是…
徐廣進入的地方太深了。
就算是一絲神念,也影響到了他本身,於是他原本不足十年的壽元,頃刻間隻剩下八年!
隻剩下八年好活……
好在,這個辦法是有效的,徐廣進入的足夠深入,帶給他的好處也足夠多,他在斬斷神念時,已經完整的記下了之前沒有記下的竅穴。
他的目的,算是完成了。
他看向遠處的幽穀,心中發毛。
他不知道徐廣到底經曆了什麽,為什麽要那麽深入,他真的不要命嗎?
人隻有在有選擇的時候,才會感覺到痛苦。
徐廣目前經曆的,就是這種痛苦,九種能夠稱得上聖體的異體道路,擺在他麵前,他需要做出選擇。且比當時象使晉升職業選擇更為艱難的是,對這九種聖體,他完全沒有了解,無法權衡利弊做出抉擇。讓他失望的是,就算在菩提樹下,也沒有出現至尊聖體的道路。
這意味著,他必須在九種聖體中,選擇一個。
“既然…不好選,那就…全選!’
徐廣心中發狠,他在這裏雖然能也能感受到壽命的消耗,但並不嚴重。
仲白華評價說他年輕,能在山穀睡一覺。
但他覺得,自己能睡三覺!
時間還多,那就全選!
將所有的竅穴全部記下。
這並非一件簡單的事情。
九種聖體,每種聖體所需要搭配的竅穴位置、開辟順序、引氣理念…
皆有不同。
全部記下來,是一個很大的工程量。
徐廣的神念,在瘋狂的消耗著,他整個人變得萎靡不振。
他瘋狂的記下一切,將其小心存儲在心中。
許久。
像是過去了很漫長的時間。
【檢測到就職契機,是否就職敘事者】
麵板上的信息,並未影響徐廣。
他還在貪婪的記著一切。
足足半日。
徐廣睜開眼眸,整個人渾身輕鬆,有種通透的感覺。
九種獨屬於他的聖體,隨著信念一動,便能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隻要願意,現在就能晉升。此行,收獲滿滿。
徐廣自己是無比滿意的。
更何況,除了武道上的突破外,他還得到了辛南燕的傳法。
等《登天闕》入門,煉烝士也將能繼續提升下去。
這些東西,都能帶給徐廣無限美好的遐想空間。
正當他打算起身,用自己植師的技能報答一下帶給他無限悟性的菩提樹時。
抬頭看去,菩提樹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切,都像是個錯覺一般。
在這片詭異的峽穀中,對於能夠遭遇的任何事情,徐廣已經見怪不怪。
不就是一棵樹跑了嗎?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他知道自己的實力目前是不夠穿越這片不知多深的峽穀的,並不打算繼續往深處探索。
隻是想看看周圍的環境。
就在這時。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處紫紅色崖壁上。
那是一麵鏡子一般的崖壁,這在這片山穀中很是常見。
但在紫色玉璧反射出的畫麵中。
不僅有徐廣的身影,還有另外一個高大猙獰的身影,眉心生有一隻獨角,肩下長有六臂,背覆雙翼,身體遍布細鱗片。
徐廣感覺頭皮冒寒氣,快速躲避,而後轉身望去。
可是,身後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徐廣開啟望氣,什麽都沒看到。
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草!剛說見怪不怪,就這麽打臉是吧?
他瞬間沒了繼續觀察的心情,隻想盡快離開這片恐怖詭異的峽穀。
起身,飛一般的向外麵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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