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見血色的凶星,看到駕馭時光的強者,忍不住想象他們交鋒中的某一擊落到地麵上會是什麽結果。
嗬,隻需一轉念,他們就確認結果必然是他們居住的星球被毀滅。
那一擊,會複現傳說中毀滅了恐龍的那顆小行星,毀天滅地的撞擊之後,無數火山爆發,大地的鮮血被噴入天空,眾生在熾熱後迎接寒冷。
而另一擊,會讓大地直接在哀嚎中崩塌,四分五裂,沉入海底,海洋則會緊跟著被蒸發,推動,甚至直接從這顆星球甩出去。
人類的城市,人類賴以生存的生態係統,那些曾經在他們看來無比強大的自然精魂,都會像是雜草一般被剔除,甚至連星球的完整也無法保證。
物質基礎都被抹去,曆史自然失去依托與證明,文明徹底落幕。
然而,這場戰鬥爆發在太空。
凡人們可以坐在安全的位子上,遙遙地觀測交戰雙方,感慨他們的力量之強,簡直匪夷所思,而非被餘波掃蕩,哭嚎著目睹一切的崩塌與消亡。
但,他們為什麽會選擇在太空中戰鬥?
是因為太空有什麽特殊的力量能夠彌補他們的損耗?是他們需要一顆完整的星球,需要星球上的諸多活物?是畏懼神明蘇醒後的清算?
他們無法想象有強者會出於憐憫而選擇在遠離塵世的地方爭鬥。
古老的年代,僅需有足夠的蠻勇,獵下強敵的頭顱就足以稱作英雄,近年來,人類被利益驅使,幾乎失去了理想,隻有人們為了娛樂創造的幻想英雄會有高尚的品德。
他們無法理解為何有人在意“雜草”,就像他們無法真正理解莫問與雷夫諾間的戰鬥。
一位古老到近乎腐朽的強者,會掌握多少種戰鬥技巧?
如果那人孜孜不倦地學習著,那個答案必定遠超常人的想象,而現在莫問正親身體驗著答案。他感受到讓生命幹涸的漠風,生死間的平衡被一個巧妙的置換歪斜,竊自冥府判官的力量讓雷夫諾躲過了一次死亡。
緊接著,在莫問避開陰影之爪的瞬間,他又呼喚神王的偉力,以光暗的交替代換日月的輪轉,將日月的輪轉化作不可撼動的時間規則,以此壓製莫問對時間的支配。
竊取神明的力量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呼吸的一部分,他甚至不需要明確究竟是哪位神,是哪片地區的哪種力量,他的一舉一動皆在編織與歌唱,他的戰鬥便是交換力量的祭品。
莫問甚至懷疑他還曾組建過自己的教派,自封為神。
而雷夫諾的武藝同樣精湛。
沒有什麽技近於道,暗合天地,他的戰鬥隻為殺戮,除此之外別無意義,故而隻有與其他力量的絕妙配精煉到極點的動作,配上無處不在的陰影,鮮血,魔法,但凡應變能力差上一絲,就會被瞬間殺死。真是一位強大的戰士。
莫問望著被自己再次釘穿心髒的雷夫諾,如此想著。
即使雷夫諾能夠借用外力,稍微影響一下莫問不知不覺間掌握的時間魔法,但時間的偉力仍舊強到足以顛覆戰局,尤其是在莫問並不弱的時候。
當然,戰士並未死去,他的生命還剩下最後的噩夢。
隻是雷夫諾清楚,他無法控製這些噩夢,而噩夢也未必能對真正的戰士造成傷害。
能夠施加恐懼的人,擁有權力,人們會畏懼他們。但恐懼並非無敵的武器,即使大多數人會在它麵前瑟瑟發抖,但那一小部分人,會在恐懼的逼迫下燃燒。
以雷夫諾為起點,屬於吸血鬼的末日再現於此。
原本缺乏參照物的太空中,“天與地”不斷延伸,直至莫問能夠清晰看到變紅的“天空”與燃燒的“大地”。
它們虛無縹緲,宛若一場幻夢,可又那麽真實,仿佛曾經在這世上存在過。
一位斷臂卻仍舊持劍的人類踩著這片夢幻的大地,向著莫問走來,他的身上不斷有鮮血流下,又不斷有新的血液灌入他的體內。
“火焚之日,天空泛紅,大地燃燒,血神崛起,它吞噬一切生者與不死者。”
莫問艱難地理解了這一異狀的含義:這世上曾發生過一場末日般的災難,恐懼成為吸血鬼的雷夫諾卻在作為人殺死吸血鬼後,被轉化為它們的同類。
這隻人類雷夫諾並不難對付,莫問不過交纏片刻,就一擊甩槍拍碎了他的腦袋。
但噩夢沒有結束。
“火焚之日,天空泛紅,大地燃燒,血神崛起,它吞噬一切生者與不死者。”
幻夢變得更加抽象,莫問仿佛看到一片虛妄的宇宙,刺目的紅光劃破億萬光年,無數的星球自內而外地爆燃。
未等莫問理解這是什麽狀況,這層噩夢就已結束。
雷夫諾被不知從哪兒飛過的攻擊殺死。
“火焚之日,天空泛紅,大地燃燒,血神崛起,它吞噬一切生者與不死者。”
數據構成的虛幻世界中,末日的異象如約顯現,與此同時,超級AI清剿著以數據為食的“電子吸血鬼”們,把它們逼得狼狽逃竄。
莫問看到了雷夫諾,他被安保程序劫持,成為超級AI的爪牙,正在屠戮自己的子程序。
莫問廢了點時間才理解這抽象的一幕,釘殺敵人。
“火焚之日,天空泛紅,大地燃燒,血神崛起,它吞噬一切生者與不死者。”
在古老的金字塔周圍,萬民向他們的祭祀,他們的人間神下跪,祈禱。
他們祈求能夠讓泛紅的天空重歸原樣,令燃燒的大地冷卻。
而在金字塔的頂端,身披長袍的雷夫諾正要嗬斥莫問的冒犯,突有天火從天而降,將這真正的褻瀆者燒為灰燼。
又一重噩夢破碎。
“家人們,今天表演一個燒蚊子。”
莫問看到有人對著玻璃盒內的蚊子,笑嗬嗬地舉起放大鏡。
蚊子被燒死了。
當莫問回過神來,他發現他已經墜回星球。
在太陽的光輝下,被他釘穿心髒,身上又增添了無數傷痕的戰士,化作了塵埃,徹底死去。隻餘槍尖的一點鮮血,銘刻著屬於古老者的記憶。
莫問望著那滴血,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些噩夢中,“血神’在哪?”
>>章節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