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誕生於水銀王朝時代的古老魔女,塞勒梅絲的經曆了長久的時光,和其他魔女不同,她行事低調,極少出現在大眾視野中,若不是幾位魔女在回憶錄中留有關於她的記載,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還有這麽一位魔女。
本來,簡馨兒格外期待尋找到這位魔女的遺物,可真當她遇見類似幽魂存在的這位魔女,一時又不知該如何相處,直說自己是來尋寶的?還是和對方聊一下遙遠的過去和將來。
地下的溶洞裏,聲音格外安靜,隻有暗河涓細的水聲,當簡馨兒問完第一句後,對方沒有回答,依舊坐在那盞提燈下,眼眸遙遠前方。
“當你們看到我留下的影像時,大概已經過去很久遠的時光了吧。”
“對於魔女而言,時間是一種難以衡量的事物,時而珍貴如銀,時而卑賤如鐵。”
“我已經活過了悠久的歲月,曾經曆過許多友人的逝去,也預料到自己會迎來結束的那天。”“不知道數千年,乃至萬年後的你們,是否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在我年輕時,曾經曆過相當顛沛流離的時光,前半生的歲月裏,也是一直在戰爭中度過,那個時候很多熟悉的朋友都走了。”對方神情慈和而懷念。
“劃著船,將那些熟悉的朋友一個個搬上,送往安息的遠方,是我一直以來的工作,偶爾還會借助自己的權能,和他們殘存的魂靈交流,然後將他們一生的經曆銘刻在墓碑上。”
塞勒梅絲緩緩講述起自己的人生,好像魔女臨終前都有這種習慣,將記載自己一生的記憶影像,保存下來,留給未來某個可能的繼承者。
因為壽命和體質特殊的緣故,魔女們基本沒有後代,隻有同類的前輩後輩關係,以及繼承她遺物的傳承者。
古老曆史中的親曆者講述過往時,帶給簡馨兒一種難得而眷念的體驗,她慢慢沉浸在塞勒梅絲那悠長的回憶中,為她曾經的歡樂開心,為她曾經曆經的磨難而落淚。
這些真實曆史的回憶,讓簡馨兒有種如獲至寶的感覺,哪怕今天找不到魔女的遺物,也沒有遺憾了。時間在塞勒梅絲的講述中流逝,簡馨兒就這樣一直聽著,不知疲倦,不知睡眠,也不知外界的一切。等到最後,她的視線朦朧,隻是隱隱約約看著那橙黃的提燈在昏暗中散發淡淡光暈,隨後眼簾疲倦的合上,意識進入沉睡之中。
“簡馨兒小姐!”
“簡馨兒大人!”
身旁有人急切的喊她的名字,然後一陣搖晃,終於讓這位黑發黑眸的歌姬醒了過來。
她起身目光環視,然後看了看自己,手和身上殘餘的水跡,身體濕漉漉的,應該是被同伴剛才從河裏拉上來。
“從我下水,到現在時間過去多久了。”她抬頭詢問身邊人。
“過去一個小時。”
“起初您還是在水底遊動,我們以為是在尋找什麽,後來見您慢慢沉下去,於是就急著將您拖起來。”“醫師檢查說您身體狀況都很好,隻是睡過去了。”說到這,幾人麵色古怪,為什麽在水下還能睡著,他們也想不懂。
“我知道了。”簡馨兒捂著額頭,感知和檢查自己身體的情況。
作為歌姬,她的精神意誌遠超常人,幾乎不可能會被幻覺洗腦,也不會被人毫無知覺的催眠等,但今天,也就是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是真的一樣。
難道這裏真有魔女的遺物,她想了想,再次潛下水。
黑色的紗裙在水中有如金魚尾巴搖擺,她沿著暗河水流往前,然後閉目細細感受周圍的不同。數分鍾的時間裏,從一開始的期待激動,到後來緩緩平複,她開始慢慢覺察到那一絲隱約不可聞的細微感觸。
那是某種情感意識的流逝,常人難以感知的精神層麵活動漣漪。
順著這細微難察的感觸,她繼續沿河而下,靠近暗河底部,一點點探尋。
大概三個小時後,這位歌姬再次走出水麵,她甩甩那濕透的長發,將一個古舊的鐵藝提燈放在地上,然後將自己的裙子擰幹。
嘩嘩的水聲裏,同行的人都聚集過來,好奇無比的看著地上那盞提燈。
“看不出什麽不同的。”簡馨兒吐槽的說著。
“基本沒什麽魔力和權能了,大概隻有過往寄托的情感和記憶殘留。”
“那這個?”隨行的人遺憾的詢問。
“不過,它依舊是寶貝,是魔女塞勒梅絲的遺物。”一會的時間,簡馨兒就將自己身上的水分蒸幹,然後將地上的提燈拿起。
“我很喜歡呢,因為在上麵,我聆聽到了過往魔女的回憶。”說著她頗為眷戀和喜歡的摸了摸這盞黑色的提燈。
“走吧,我們回去。”
2年後,中部星區,黑獅星域。
“哈欠一”簡馨兒伸著懶腰從椅子上站起,然後從屏幕前離開。
這裏是黑獅星域的一處考古研究所,也可以說是直屬於她的組織,專門用來研究古代文物、發掘過往的曆史和秘術等等。
在她身前不遠的大廳內,一盞橘黃的提燈靜靜放在玻璃圍起來的立柱內。
“真是了不得的東西。”簡馨兒看著那魔女塞勒梅絲用過的提燈,口中小聲的念著。
這兩年裏,她借助各種儀器和設備,一點點小心的將這盞提燈複原補全完整,另外她從魔女塞勒梅絲寄留在提燈中的記憶也得知了不少水銀王朝時的秘術。
“真是個神秘而特殊的時代。”想到那些有關靈魂和屍骸的諸多秘法,簡馨兒不禁感慨。
說來,她先祖好像和水銀王朝也有幾分關係,據說是特雷伊家族的後裔來著。
不過這些倒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從發掘的這些秘法中,探尋到了一種冥土追魂的方式。
那就是利用靈魂碎片彼此的無形聯係,將其牽引著再度聚攏,凝結成幽魂的方式。
這說不上完全的複活,隻是把打碎的瓷器碎片找回來,然後拚在一起。
“根據我們實驗得出的數據,以這種方式,最佳的情況下,可找回約90%的靈魂碎片,然後重新將死去的人召喚於世。”
“但這項秘法不足的是,僅僅隻能找回,而不能和過往那樣完美的拚湊在一起,因為人類靈魂的構成實在太過複雜,即便是許多超凡者也難以準確區分。”
“最後形成的魂靈,擁有本體的大半記憶,也有3-5分過往的性格。”最後簡馨兒總結。“這種秘法如果能進一步發展下去,很可能就能真的複活剛死不久的人。”研究所裏的成員激動宣布。“如果這項技術達成,是不是意味著人類不死的大門打開。”
“推廣下去,肯定能帶來巨大的變革。”
懷揣著期待和激動,關於這項技術的論文發布在聯邦內重要的技術期刊雜誌上,而也如他們所料,這項新技術的出現,帶來了巨大的流量和話題,幾乎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在討論這種複活的真假,以及這項技術的前景。
“如果推廣下去,是不是就能和“璀璨群星’“翡翠之龍’那般,成為聯邦前進的第三塊基石。”有人開始如此構想。
對於發掘出這項技術的歌姬簡馨兒,也立刻在聯邦內名氣擴大,成為無數人好奇了解的對象,“冥河楹花’簡馨兒,這就是她如今的稱呼,關於她的讚美聲音四處流傳。
“如果這項技術實現,那是否能複活曾經的家人,還有曆史上的偉人,這樣就能……”
“如果將曆史上那些英雄複生,豈不是無比美好的事。”
不過,對於這項發現,也並非所有人喜歡。
“這是絕對的錯事,破壞死和生的界限,阻礙文明基石的障礙!”
“如果一次次重複這個複活的過程,先且不論再度蘇醒的那個人,究競還算不算原本,就算這項技術完善下去,那也不是什麽好事。”
“生命因死亡而珍稀,值得敬畏,一旦生死的界限模糊,那一切道德的大廈都將崩塌。”有人憂心仲仲的發言,並強烈要求封禁這項技術的研究。
很快,這場爭論在聯邦內擴散,兩方僵持不休,並逐漸分成兩個陣營。
“關於這項複生的技術,不知道普琳殿下怎麽看待呢。”
聯邦中央政府的駐地大樓內,有人小心的詢問這位執掌大權的歌姬。
“我這項技術,甚至很是厭惡。”普琳直言。
“所謂懷念,那是因為回不來才覺得幾分眷念和美好。”
“如果真的將所有舊事物和人反複的拉回,放在身邊,就和坐在永遠不能解脫的牢籠裏,有什麽區別。”
“並不是每個人都討人喜歡,另外,一旦這種技術在高層普及,社會階層肯定會完全固化,那個時候可就一點也不美好了。”她搖搖頭。
“死亡本來就是文明新陳代謝的必須機製,如果一直不死,那就是討人憎惡的癌細胞了。”“和星之子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封鎖關於這項技術的言論和資料,並且今後禁止出現在任何網絡平台上。”普琳發號施令。
“是!”
數個月後,網絡上各種消息頻出,有人說這項技術其實有重大缺陷,有人說這本就是個噱頭,用來騙經費的,根本沒什麽大用,複活條件極其苛刻不說,還不能保證人格和記憶完整,更多可能是變成癡呆的無意識幽靈亡魂。
“死靈序列的秘法一向殘忍殘酷,我奉勸各位還是少嚐試為好,那不是通往幸福的途徑。”有人這麽勸阻。
再往後,各種其他新聞出現,慢慢將大眾的注意力轉移過去,關於這項技術的討論也越來越少,甚至不知不覺間,在網絡上再也看不到,好像一顆石頭扔下去,不見蹤跡。
黑獅星域,幽閉曆史研究所。
往昔安靜的研究設施外為一圈圈特警包圍封鎖,然後攜帶戰鬥單元的重型穿梭機將一名名身披紅色重甲的戰士投入封鎖區,開始從各個方向突進。
熾焰的光劍燒灼大門和牆壁,割出缺口,然後一路橫掃破壞,通道內到處都是死傷的血跡,還有破壞的自律防禦單元。
“夠了!我們已經宣布停止研究了,為什麽你們還趕盡殺絕!”一名戴著眼鏡的女子冷目舉起手槍,對準踏入實驗室的焚新部成員,警告對方。
可惜她的解釋,對方一點也不理會,因為類似的說辭,他們在執行任務中見過無數遍了。
舊時代的淤血和殘骸,就由他們來掃清,這即是焚新部的使命。
數顆子彈擊打在厚實的外骨骼裝甲上,彈起少許火花,隨後沒入一側的雜物中不見,焚新部的裝備和人員素質,都是“火蓮-璀星’派係優中選優,這些來自聯邦各地的精英,懷抱著對火山歌姬最大的敬意和崇敬,來完成一切使命,直至死亡。
深紅的裝甲身軀推進,那手中的熾焰光劍再一次,火紅的光痕劈開隔絕的屏障,然後刺入對麵女子的身體,將其整個人化為火燼。
解決完這層樓的抵抗者後,這支隊伍繼續往建築的下層行去,他們的得到的命令是,必須抓住那位歌姬“冥河楹花’簡馨兒,以阻斷這種思潮和技術的擴散。
破壞的聲音在大樓內響起,那不時的爆炸聲顫動建築。
地下深處,簡馨兒一手持提燈站立,身側是靜候的數千黑袍祭司。
“儀式準備完畢了,簡馨兒大人。”不管頭頂那不時傳來的震動,這位黑袍祭司沉穩匯報。聽完,簡馨兒深吸一口氣,似有感慨和遺憾。
“本來不該將你們牽連進來的,還是我太過天真了,沒有意識到這種鬥爭的殘酷。”說著,她緩緩閉上眼睛,將手中的提燈放置胸前,然後開始吟唱一首古老的安魂歌謠。
沒有伴奏,沒有樂聲,純粹而簡單的清唱之聲,在這地底響起。
伴隨這歌聲響起,一切也如水霧彌漫,一切變得朦朧而虛幻,這是現世和艾竭卡之海重疊的特征,也往往是歌姬升起王冠的前兆。
不過簡馨兒並沒有那麽多追隨者,她也不是名氣極大的歌姬,如今回應她呼喚和祈願的,隻有這片區域裏那些剛死不久的魂靈。
在她的歌聲牽引呼喚下,這些魂靈再次獲得魔力的填充和凝聚,在現世顯露出來,它們穿梭和遊走在各個角落,影影綽綽,跟隨那歌聲起舞和哀唱,仿佛是做最後的告別。
就如網上許多猜測所言,簡馨兒並沒有發現可以完全複活逝者的辦法,如今能做的,僅僅是將那些打碎的靈魂碎片收攏,小心保存,聆聽他們那模糊不清的囈語和心願。
若是說其他歌姬都是向現世存活的生命祈願,獲得共鳴的偉力,那簡馨兒就是麵向幽世的歌姬,回應她的,也是那些逝去的亡魂。
世間什麽鳥兒的歌喉最為動人心徹?
那是鳥兒臨死前用荊棘刺紮穿身體時的哀鳴
在這朦朧而幽幻的力量作用下,介於現世和幽世的王冠浮現,它弱小無比,無法抵擋烈陽的灼燒和炙烤,唯一能做的,便是將這份祈願傳遞至四麵八方,讓未來可能的繼承者再度發掘這條道路,找到抵達彼岸的方法。
“我真的很喜歡那個諸多英雄和傳說的時代呢,哪怕一次也好,請讓我再次聽到他們講述那歌泣並存的曆史。’
我無意打破生死的界限
也不願犯下那沉重的罪過
隻希望給那些還能回頭的身影
再一次凝望這個世界的時間
過往的時光啊
請讓我為你獻上最後的歌謠
歌詠那不落的晨星
頌唱那無悔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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