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湖水染成一片流動的碎金。
李謫仙躺在湖岸的草坪上。
伸手一招。
清風卷起一片荷葉。
緩緩落在他臉上。
明日便要啟程藍電家族了。
昨天向雪清河說了後,讓他在荷花湖畔,靜候千仞雪。
時光悄然流淌。
李謫仙昏昏欲睡。
就在意識將沉未沉之際。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自身側傳來。
腳步踏在柔韌的青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李謫仙睡意消散了大半。
但他並未立刻掀開臉上的荷葉,隻偏了偏頭,側耳傾聽。
腳步在他身旁停駐。
李謫仙這才抬手掀開荷葉。
陽光有些晃人,他下意識眯起眼睛。
待視野適應了光線,那個婀娜身影便清晰地映入眼簾。
千仞雪今日穿著素雅的白裙,恰到好處地勾勒少女的纖細腰身。
陽光仿佛格外偏愛她。
在她絕美麵龐和金色發絲上跳躍流淌。
千仞雪的美眸觸及李謫仙,臉頰就泛起紅暈,目光飛速躲開。
她抬手。
掠了下垂落耳側的發絲,又連忙放下。
纖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縮著,透著一股無處安放的局促。
“你……”
千仞雪的聲音比湖風還輕。
“你想見我?”
話一脫囗。
連她都訝異自己話語裏的羞澀。
縱然與李謫仙相見無數次,可每每以女兒身相對,總是會心慌意亂。
如同含羞草,緊張又歡欣地蜷起了自己。
李謫仙坐起身。
拍拍白衫上沾染的草屑。
“明日就要動身去藍電家族了。”
“此去恐怕要些時日才能回來。”
“臨行前,就想著見見你。”
千仞雪纖手拂過腿彎,將長裙攏順。
挨著李謫仙身旁坐了下來。
“謝謝你還想著我。”
李謫仙笑了笑。
隨手揪下一根細長的草莖。
手指靈活翻動。
隻是幾下功夫。
一隻草編螞蚱就躺在掌心。
“諾,給你玩。”
千仞雪驚奇地看著李謫仙手心裏的草編螞蚱。
淺淺的笑意衝破了緊張,如同冰麵綻開的漣漪。
她伸出指尖,碰了碰螞蚱細長的“觸須”,笑道:
“有點醜哎。”
“那我扔了。”
李謫仙作勢要收回。
“別!”
千仞雪語調猛地揚起。
搶也似的奪過草編螞蚱,緊緊攏入自己掌心。
一一這是李謫仙第一次送千仞雪禮物。
意識到自己的急切。
千仞雪連忙別過臉去。
假裝專注地看著湖麵上的荷花。
然而。
纖纖玉指卻一遍遍地摩挲著藏在懷裏的那隻小小草編。
那份強裝的鎮定與眼底藏不住的羞赧交織,美得令人屏息。
午後的暖陽曬得人骨頭發酥。
湖風帶著花香拂過麵頰,身邊縈繞著少女溫馨香的氣息。
連日來為領悟青蓮劍歌第四式而心力交瘁的李謫仙,眼皮漸漸沉重。
意識模糊間。
他感到一個帶著暖意的柔軟依托,輕輕托住了他的腦袋。
那觸感溫軟而富有彈性。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穩。
李謫仙本能地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臉頰深埋入那片令他心安的柔軟裏。
千仞雪垂著美眸,睫毛輕輕顫動。
她凝望著枕在自己腿上的白衫少年。
心口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滾燙情緒填滿,幾乎要灼穿她的胸脯。
她僵了片刻。
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為少年撩開遮掩眉宇的幾縷墨發。
“李謫仙長得真好看呢……”
時間仿佛被這靜謐的午後無限拉長。
定格在少女低垂的眸光,與少年沉睡的安然側顏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
膝上的人動了一下。
千仞雪像是被燙到,飛快地收回了手。
李謫仙的眼簾顫動著,緩緩睜開。
意識尚有些朦朧。
隻覺得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舒適。
他眨了眨眼,適應著光線,仰頭便對上了千仞雪低垂的目光。
怔忡一瞬。
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枕在何處。
李謫仙猛地坐直身體,俊秀的臉上難得地掠過一絲窘迫。
“咳……我睡著了?睡了多久?”
“沒多久呢。”
千仞雪整理著被壓出褶皺的裙擺,掩飾著心兒的悸動。
“明日……幾時啟程?”
“辰時,從南城門出發。”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我……我去送你。”
李謫仙怔住。
“送我?”
他知道千仞雪的身份敏感。
不宜暴露在天鬥城勢力下。
千仞雪抿緊了唇。
她想送他。
以千仞雪的身份。
“我的情況很複雜。”
“但李謫仙,請你相信我,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做害你的事。”
“我不方便,在天鬥城勢力麵前顯露行藏。”
“可我,真的想要送你。”
良久。
李謫仙望著她低垂卻執拗的側顏,溫和而篤定地應道:
“好。”
約定既成。
兩人便這樣在湖畔相依而坐。
看夜色漫出,看晚霞燒透半邊天,看星子綴滿墨藍的天幕。
翌日。
辰時初刻。
天鬥城,南城門下。
李謫仙、獨孤雁、葉泠泠、玉天恒等八人已整裝待發。
太子雪清河一身常服。
來到城門前相送。
李謫仙的目光迎上雪清河,心裏感到疑惑。
不是千仞雪來送嗎?
雪清河的目光在李謫仙身上停滯了一瞬,旋即展露溫雅笑容。
“此行山高路遠,祝諸位實力精進,得償所願。”
“李謫仙……”
她目光再次落在李謫仙身上。
“早些回來,我確實想與你在垂釣。”
玉天恒等七人抱拳還禮。
李謫仙笑著點頭應承,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雪清河及其身後的刺豚、蛇矛身上掃過。
心裏困惑更重了。
如此眾目睽睽下。
雪清河也還在這兒呢。
千仞雪要如何現身送他?
時辰已到。
李謫仙一行人翻身上馬。
向雪清河拱手致意。
馬蹄踏上官道,向著遠方疾馳行去。
李謫仙不由得扭頭再次看向城門方向,甚至也看了道旁那些高聳的樹木、起伏的山丘。
卻還是不見那個絕美身影。
那白衫少年變成了視線盡頭模糊的輪廓。
最終消失在官道拐彎處。
這時。
雪清河提起太子錦袍,走進官道旁茂密的山坡樹林裏。
待得確定無人看到自己。
她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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