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中，又帶著恐懼，還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情緒。
陳鳴還是第一次在一個人的身上見到這麽複雜的情緒，心裏很好奇，老柳跟這個年輕人的父親之間，到底有過什麽樣的恩怨？
那錦衣青年見到柳福的反應，臉上浮起一絲玩味的笑容，「家父臨行前，特意叮囑，到清風城的吳氏武館，找一個叫柳福的人。讓我給他帶句話。」
「什麽……什麽話？」
柳福的聲音嘶啞，雙手緊握，呼吸急促，可見對那句話無比在意。
青年說道，「我爹說，她在幾年前，難產而死，讓你不必再掛念。」
柳福聽到這樣的噩耗，一陣天旋地轉，呆立原地。
青年見他這般反應，覺得有些無趣，便要離開。
「啊——」
柳福見他要走，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不許走……」
他猛地撲了過去，抓向青年的肩膀。
錦衣青年一回頭，手中長劍連鞘刺出，正中柳福的胸膛，這一劍力道極重，他當場吐血，倒地不起。
青年有些疑惑，「你這種實力，當年居然能打敗我爹？奇呼怪哉。」
他又看了旁邊站著的陳鳴一眼，見他沒有出手的意思，這才轉身而去。
……
「老柳。」
陳鳴等那兩人走後，過去將柳福扶了起來，見他麵如死灰，雙目緊閉，嚇了一跳。一番檢查後，發現他隻是胸骨斷了而已，傷勢不算太重。
他看著老柳心喪若死的樣子，心中歎息一聲。
關於老柳的故事，他也聽到了一些。
吳氏武館的館主本來姓吳，傳到上一任時，館主卻隻生了一個女兒。為了不讓香火就此斷絕，於是這位吳館主看中了天賦出眾，父母雙亡的大齡青年柳福，打算招他為上門女婿。
可惜，沒等到女兒成親，這位吳館主離奇暴斃，有說他被仇家殺了的，有說他是被心懷不滿的徒弟給毒殺的。
他這一死，幾個徒弟為了他留下的功法起了內訌，最終，死的死，出走的出走。隻剩下柳福和他未婚妻。
誰知，一年孝期剛過，兩人大婚之夜，他未婚妻也突然暴斃。
柳福接連遭受重大打擊，就此一蹶不振。吳氏武館自然就沒落了。
「現在看來，傳聞並不靠譜。」
陳鳴從兩人的對話，還有柳福的反應中，猜到這裏麵肯定另有故事。隻是現在柳福這情況，也不好多問。
他隻能派人去把柳福兩個徒弟叫回來，讓他們把師父照顧好，還留下了一些銀子。
然後他就離開了。
……
…………
「二爺，家裏來客人了，正在大廳裏等著。說是您的同門，隻是，以前沒見過。」
陳鳴剛進家門，就得到門房老李的稟報。
自從他突破到七品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改口喊二爺，從那之後，所有人都跟著喊二爺。
他隨口問道，「哦？他叫什麽？」
老李答，「說是姓溫。」
姓溫？
陳鳴心中一動，走進客廳一看，還真是溫澤昊。
真是稀客啊。
上一次見麵，還是一年多前，霍承坤去世的那天。
作為霍承坤最後一個親傳弟子，他沒有去給霍承坤送葬，基本上已經算是跟霍門劃清界限了。
當然，他也幸運地撿回了一條命。
一年多沒有見，溫澤昊看起來成熟了一些，隻是見到他時，神情有些僵硬，下意識地避開目光，有一種見不得人的羞恥感。
坐在溫澤昊旁邊的一個中年人熱情地起身行禮，「這位就是陳二公子吧。果然是相貌堂堂，人中龍鳳。」
陳鳴問道，「閣下是？」
中年人一臉討好的笑容，「我是昊兒的父親，溫遠濤。我們剛剛從外地回來，聽說陳二公子突破到七品，特來道賀。」
陳鳴一看這父子兩人的神情，就明白了。
這場景，像極了被做小生意的父親，強行拉著到當領導的同學家裏送禮跑關係。
怪不得溫澤昊一副羞恥得不願見人的神情。
想當初，溫澤昊作為那一批學員中，天資最出眾的一個，最終還被霍承坤收為親傳弟子，還與霍芊芊有了婚約，成了霍府的未來繼承人。
那時的他，風光無限，根本沒有把陳鳴這個資質平平，被勸退的同級放在眼裏。
誰曾想，如今的他，被霍芊芊拒婚，師父也死了。與霍門再無瓜葛。反倒是當他看不起的陳鳴，扶搖直上，短短兩年間，已經是七品武者。
他依然還是九品。
今日，還要被父親強拉著過來，給陳鳴送禮。那種滋味，恐怕也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溫遠濤還在說道，「聽聞公子與犬子當初同一年進的霍府，都是同門，自該多親近親近……」
「且住。」
陳鳴打斷了他，「貴公子已經跟霍府再無瓜葛，同門之說，不要再提。來人，送客。」
說完，根本不給對方說說話的機會，轉身走了。
溫澤昊是霍門公認的叛徒，二五仔。他自然不可能給溫家父子攀關係的機會，這是大是大非的問題。
……
溫家父子被轟出了陳府。
溫澤昊固然是臉色鐵青，溫遠濤也是後悔不迭，「唉，當初以為霍承坤一死，霍門就樹倒猢猻散。沒承想，居然出了這樣一個人物……早知當初就不該把事情做得那麽絕……」
「昊兒，要不然，我們去找找張明宇，你們好歹當了幾年師兄弟，有些情份在……」
溫澤昊斷然道，「孩兒是絕不會去的。」
他今天丟人已經丟夠了，還要去低聲下氣地求張明宇，他做不到。
他拂袖而去。
「昊兒……昊兒……」溫遠濤在後麵追著，很快走遠了。
兩人正好與一輛馬車錯身而過。
那輛馬車徑直來到陳府門前，車上的人一下車，門房老李已經迎了出來，滿臉堆笑，「是鄧公子啊，快請進。」
來的正是鄧子洋，問道，「那兩人是來幹什麽的？」
老李道，「他們自稱跟二爺是同門，等了一個上午了。二爺一回來看見他們，就把他們給轟了出去……」
鄧子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沒想到啊沒想到，他也有今天。」
他笑得極為暢快，近半年來，還是第一次這麽高興。
陳鳴見到他時，問他，「怎麽這麽高興？有什麽好事嗎？」
鄧子洋嘿嘿笑道，「沒想到啊，溫澤昊居然也有來求你的一天。真是老天有眼。」
「你看見他們了？」
「看到了。聽說半年前，溫家貨棧被海盜給搶了，損失慘重。現在都求到你頭上來了，看來溫家快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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